显宗李棩,是朝鲜王朝独一份生在敌国首都的国王。他落地的地方是清朝盛京的沈馆,说白了就是专门关朝鲜人质的大院子。他爹孝宗李淏在这儿熬了八年,把对清朝的仇恨刻进了骨头里,回去就砸锅卖铁要北伐报仇;可李棩不一样,他是喝着盛京的井水、看着八旗兵跑马长大的,打小见惯了清朝的强盛和朝鲜的卑微,骨子里就没他爹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性格软得像块刚蒸好的发面馒头,一捏一个坑。

爹是反清孤胆英雄,儿是躺平和平鸽

李棩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有个太耀眼的爹。孝宗李淏那是什么人?是在沈阳当人质的时候,宁愿自己受辱也要护着哥哥,亲眼看着大明灭亡,哭到吐血的硬骨头。他登基之后,二话不说就砍了亲清派头子金自点的脑袋,把朝廷里的软骨头全清了出去。为了北伐,他把禁军从600人扩充到1000多人,还专门建了一支511人的“别破阵”炮兵部队,这可是朝鲜历史上第一支正经炮兵。他甚至把漂流到朝鲜的荷兰人哈梅尔一伙强行留下,让他们教朝鲜人造最先进的燧发枪,硬生生把朝鲜的火器水平提了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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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本来计划把中央军扩到2万人,哪怕国库掏空、老百姓勒紧裤腰带也要干。他偷偷派使者跟郑成功、南明政权联系,约定南北夹击清朝。顺治十六年(1659),郑成功北伐的消息传来,孝宗激动得连夜开会要出兵,结果天不假年,四十一岁就病死在龙椅上,连郑成功打到南京的消息都没听到。

可李棩一上台,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爹的北伐计划全扔进了垃圾桶。在他看来,他爹那根本就是以卵击石,纯属找死。清朝有百万大军,朝鲜全国能打仗的男丁加起来都不到十万,拿什么跟人家打?他下令停止所有扩军项目,把孝宗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军队裁的裁、散的散,连那支宝贝炮兵部队都改成了仪仗队。哈梅尔一伙人一看北伐没戏了,闹着要回家,李棩也懒得留,康熙五年(1666)就把他们放了。结果哈梅尔回去写了本《哈梅尔漂流记》,把朝鲜的底裤都扒给了欧洲人看。

李棩觉得,只要老老实实给清朝当孙子,按时交贡品,不惹事,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清朝要鸟枪手打罗刹,他二话不说就派100人去;清朝要粮食,他砸锅卖铁也凑齐;就连漂流到朝鲜的汉人,他也不敢像他爹那样偷偷保护,全乖乖捆起来送回清朝砍头。有一次,95个汉人漂流到济州岛,李棩怕清朝怪罪,连审都没审就全送回去了,结果这些人无一例外全被砍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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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穿多久孝服,两帮人吵了整整十五年

李棩本以为停了北伐,就能天下太平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朝鲜的士大夫们别的本事没有,吵架的本事天下第一。他在位的十五年,啥正经事没干成,光看着两帮人围着“穿多久孝服”这个问题吵得头破血流了。

第一场大架是康熙元年(1662),也就是孝宗死了三年的时候吵起来的,史称“己亥礼讼”。事情的起因是孝宗的继母慈懿大妃,该给孝宗穿多久的孝服。以宋时烈、宋浚吉为首的西人党说,按《朱子家礼》,妈给次子穿一年孝就行,孝宗是仁祖的次子,所以慈懿大妃穿一年就够了。

这话听着是讲礼仪,其实藏着杀心。西人党真正想说的是,当初昭显世子死了,仁祖应该立昭显世子的儿子当国王,根本轮不到孝宗。孝宗的王位本来就来得不正,那你李棩的王位自然也不正。要是承认了孝宗是长子,那西人党这么多年的脸就没地方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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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尹善道、许积为首的南人派当然不干,他们说,孝宗当了国王,就是天下人的长子,跟是不是仁祖的次子没关系。慈懿大妃作为太后,就得给国王穿三年孝。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今天你骂我是乱臣贼子,明天我骂你是汉奸走狗,连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李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心里清楚,西人党是在质疑他的合法性,可西人党势力太大,他又不敢得罪。最后他只能和稀泥,判西人党赢,把尹善道罢官赶回老家。南人派吃了亏,心里恨得牙痒痒,天天憋着劲要报仇。

这一架吵了七年,好不容易消停了点,康熙十三年(1674),第二场更大的架又吵起来了,史称“甲寅礼讼”。这次是孝宗的正妻仁宣王后死了,又轮到慈懿大妃该给儿媳妇穿多久孝服的问题。西人党还是老一套,说孝宗是次子,儿媳妇就是次媳,穿九个月就行;南人派还是说,孝宗是国王,儿媳妇就是长媳,得穿一年。

本来这次西人党还是稳赢,结果他们自己先内讧了。金佑明和金锡胄叔侄,本来是宋时烈的铁杆小弟,可他们早就看不惯宋时烈独揽大权了。为了把宋时烈搞下去,他们居然临阵倒戈,偷偷跟南人派结盟了。这下形势瞬间逆转,南人派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李棩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硬气过。他一看西人党自己乱了,立马拍板,采纳南人派的意见,判慈懿大妃穿一年孝。紧接着,他就把宋时烈罢官流放,把西人党从朝廷里全赶了出去。南人派终于扬眉吐气,掌握了大权。可李棩没想到,他这一下,不仅没结束党争,反而让党争变得更激烈了。

除了吵架,啥也没干成的十五年

李棩在位的十五年,是朝鲜历史上少有的“和平年代”,没有外敌入侵,也没有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可这十五年,也是朝鲜最窝囊、最没出息的十五年。除了两帮士大夫天天吵架,朝廷几乎啥正经事没干成。

经济上,他也就勉强把他爹推行的大同法推广到了全罗道,稍微减轻了一点农民的负担。可这点成绩,跟他爹砸锅卖铁搞军备的魄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社会上,他倒是搞了个“相避法”,规定有亲戚关系的人不能在同一个部门当官,还禁止了同姓通婚。可这些规定根本没什么用,该走后门的还是走后门,该同姓结婚的还是偷偷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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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上,组织人员重新修了浑天仪,并且他在位期间,虽然朝鲜的书院倒是建了不少,一共建了70所,其中国王赐匾额的就有43所。可这些书院根本不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全是两班贵族搞党争的大本营。

军事上就更别提了。孝宗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家底,全被他败光了。军队战斗力直线下降,连边境的小股土匪都打不过。有一次,罗刹人跑到黑龙江流域抢东西,清朝让朝鲜派200个鸟枪手帮忙,结果这200个人去了之后,连枪都不会开,还是清朝的军官手把手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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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棩身体还特别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生病。康熙十九年(1680)的时候,他脸上长了个大疖子,疼得连饭都吃不下,太医给他扎了好几针才好。康熙十三年(1674)八月,也就是甲寅礼讼刚结束没几个月,他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死了,年仅三十四岁,在位正好十五年零三个月。

他死的时候,朝廷里的南人派和西人派还在吵架。他的儿子肃宗继位之后,党争更是愈演愈烈,今天南人派得势,把西人派全赶出去;明天西人派复辟,又把南人派全杀了。孝宗李淏一辈子为之奋斗的北伐大业,从此就成了朝鲜人嘴里的一句空话,再也没有人真的想去实现了。那些曾经跟着孝宗一起喊着要光复大明的老臣,要么老死,要么病死,要么在党争中丢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