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三年,靳言川去世两年。

我一个人把公司从濒临破产拉回来。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是常态。

星洲交给保姆带,但换了五个保姆,没一个让我满意。

有的偷懒,趁我不在家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有的嘴碎,在小区里到处说我家的闲话。

有的对孩子不耐烦,星洲问个问题都要被凶。

最后一个保姆走的那天,星洲发烧到39度。

我在外地谈一个项目,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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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总,星洲在学校吐了,保姆说家里有急事不来了。”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连夜订机票赶回来,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星洲烧得迷迷糊糊,一个人缩在被子里。

看到我的时候,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抱着他去医院,挂了急诊,折腾到天亮。

看着他小小的身体插着吊针,我突然崩溃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赚钱,把孩子扔给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可钱赚再多,又有什么用?

回来的路上,我刷手机看新闻。

无意中看到一条广告:“昆仑智能管家,给您一个完美的家庭助手。”

我点进去看了看。

介绍说这是最新款的AI管家,不仅能做家务,还能陪伴教育孩子。

价格是120万。

我看到这个数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120万,几乎是我一年的净利润。

但我还是点了咨询。

三天后,我去了昆仑科技的体验中心。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销售,姓林。

“苏总,昆仑KL-9型是我们最高端的产品。”

林经理带我进了一个展示厅。

“它搭载了第六代深度学习系统,不仅能做家务,还能情感交互。”

“特别适合您这种事业型女性。”

她把平板推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昆仑的3D模型。

身高一米八五,偏瘦,五官硬朗。

标准的机器人外形,看着很冷冰冰的。

“可以定制外形吗?”

我突然问。

林经理愣了一下,笑着说:“当然,您有什么要求?”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里靳言川的照片给她看。

“按照这个。”

林经理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苏总,这位是...”

“我前夫。”

我说得很平静。

“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形象的人陪伴,就按他的样子来。”

这是谎言。

真正的原因我说不出口。

靳言川走后,有些习惯我改不掉。

比如早上六点起床,总会下意识地泡一杯黑咖啡。

以前都是他这个时间叫我起床,顺手泡好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比如做财务报表时,会习惯性回头,想找人帮忙检查数据。

以前靳言川总会坐在我旁边,拿着计算器一项一项对。

我不是忘不了他。

我只是需要一个...替代品。

哪怕是机器做的。

林经理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苏总,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我要提醒您,定制成已故亲人的样子,可能会引起一些心理不适。”

“我们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建议您先...”

“不用。”

我打断她。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林经理点点头,没再多说。

“那好,我们需要三张不同角度的正面照,还有身高体重等基础数据。”

“另外,如果您能提供一些他的视频,我们可以模拟声音。”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都发给她。

那些东西我本来打算删掉的,一直没舍得。

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定制周期大概一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提货?”

“越快越好。”

我说。

签合同的时候,林经理又拿出一份补充协议。

“苏总,这是关于AI深度学习功能的授权书。”

“如果您同意,昆仑可以学习您和家人的生活习惯,提供更个性化的服务。”

我扫了一眼,直接签了字。

当时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我只想赶紧把这件事办完,回去陪星洲。

一周后,昆仑送到家里。

拆开包装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了。

太像了。

如果不是胸口那一圈淡蓝色的光环,我几乎以为靳言川回来了。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一样的五官轮廓。

甚至连眉眼间那股淡淡的疏离感都一模一样。

“苏女士,我是昆仑,很高兴为您服务。”

它开口的瞬间,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声音经过了调制。

低沉,磁性,和靳言川年轻时的嗓音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好。”

就在这时,星洲放学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昆仑,整个人愣住。

“妈妈,这是谁?”

星洲躲在我身后,怯怯地问。

“这是昆仑叔叔,以后他照顾你。”

“他长得好像爸爸。”

星洲小声说。

我的心一紧。

“是吗?我没注意。”

我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昆仑。

昆仑蹲下来,和星洲平视。

“星洲,你好,我是昆仑。”

“你喜欢机器人吗?”

星洲眨眨眼睛,点点头。

“喜欢奥特曼!”

“巧了,我也喜欢。”

昆仑笑了。

“迪迦还是盖亚?”

“迪迦!”

星洲一下子兴奋起来。

“迪迦最厉害了,他有三种形态!”

“是啊,复合型、空中型、强力型。”

昆仑接话。

“你最喜欢哪一种?”

“强力型!可以打败好多怪兽!”

星洲比划着,完全忘了刚才的拘谨。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就这样,昆仑用不到三分钟,就让星洲放下了戒备。

接下来的日子,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完美管家”。

每天早上六点,昆仑准时叫我起床。

床头柜上放着温度刚好的黑咖啡,82度,不烫嘴。

“苏女士,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他站在门口提醒我。

语气,神态,连站姿都和靳言川一样。

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自然下垂,身体微微前倾。

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觉得时光倒流了。

觉得靳言川没有离开。

早餐是星洲爱吃的蛋包饭和牛奶。

昆仑会在旁边耐心地告诉他:“慢点吃,小心烫。”

然后拿纸巾给他擦嘴角的番茄酱。

送星洲上学时,它会牵着孩子的手,走在人行道内侧。

过马路时抬手示意来车,等绿灯亮了才走。

到了校门口,他会蹲下来,帮星洲整理衣领。

“好好上课,昆仑叔叔下午来接你。”

幼儿园老师看到昆仑,都夸个不停。

“苏总,您家这个保姆真不错,又高又帅,还这么细心。”

“您从哪儿找的?介绍给我们呗。”

我笑笑,没解释那是机器人。

反正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

公司里,我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一倍。

不用担心星洲没人管,不用担心家里乱七八糟。

不用再接到老师的投诉电话,说孩子又尿裤子没人送衣服。

每天回家,晚饭都准备好了。

清蒸鲈鱼、白灼虾、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星洲的作业也写完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认真得很。

“妈妈,昆仑叔叔教我画画了!”

星洲举着画纸跑过来。

上面画着一个蹩脚的奥特曼,手脚比例失调。

但能看出很用心。

“画得真好。”

我摸摸他的头。

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

以前这些事都该是我来做的。

现在全被昆仑替代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星洲心里,还算不算一个合格的妈妈。

昆仑不仅照顾星洲,还会主动学习我的习惯。

比如我做财务报表时,他会递上一杯茶。

“苏女士,您已经工作三个小时了,休息一下。”

茶是温的,菊花配枸杞,正好能缓解眼睛疲劳。

比如我压力大的时候,它会放舒缓的音乐。

“这首曲子能缓解焦虑,您可以听听。”

是德彪西的《月光》,我最喜欢的曲子。

甚至,它还记住了我的生理期。

提前两天就准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宫贴。

“苏女士,明天可能会不舒服,早点休息。”

我盯着它的脸。

那张和靳言川一模一样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您的日历上有标注,我推算出了周期。”

它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

我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它。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慌。

这台机器人,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闺蜜乔以恒来家里做客。

她一进门就被昆仑震住了。

站在玄关,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婉筠,这是...”

她指着昆仑,声音都变了调。

“机器人管家。”

我淡淡地说,把她拉进客厅。

“你疯了?”

乔以恒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定制成靳言川的样子?”

“星洲需要一个父亲形象。”

我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却在发抖。

“你少来,你就是忘不了他。”

乔以恒一针见血地戳穿我。

“120万买个高级充气娃娃,你可真舍得。”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瞪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啊。”

乔以恒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靳言川那个混蛋不值得你这样。”

“当初是他提的离婚,说你们性格不合。”

“去世前都没见过星洲一面,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你现在还念着他干什么?”

我沉默。

靳言川不是混蛋。

他只是...我们不合适。

三年前,他主动提出离婚。

理由是性格不合。

他说我太强势,什么都要自己做主,不尊重他的意见。

我说他太软弱,遇事就退缩,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两个人吵了无数次,最后都累了。

我当时正忙着救公司,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欠了一屁股债。

也没心思纠缠这些儿女情长。

签完字,他收拾东西去了国外。

说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们再没见过面。

星洲那年才三岁,还不太记事。

两年前,我接到消息,说他在国外出了车祸。

人没了。

我带着星洲去参加葬礼。

在殡仪馆里,我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

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张脸还是以前的样子,但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离婚后的两年,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星洲。

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好像这个孩子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我还是会想起他。

想起我们刚结婚时,他会在我熬夜时端着咖啡进书房。

“婉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他站在门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想起他托着腮看我的样子。

单手支着下巴,微微侧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个动作,他能保持很久很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这些记忆,我以为忘了。

但昆仑每次做出类似的动作,我就会想起来。

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有时候我甚至会恍惚。

觉得靳言川回来了。

我知道这不正常。

但我控制不住。

一切顺利到了第三个月。

那天是周六。

我睡到自然醒,已经九点多了。

难得休息一天,我想多睡会儿。

推开门,星洲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昆仑站在旁边,给他倒牛奶。

动作很温柔,怕洒出来。

“妈妈早。”

星洲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早。”

我走过去,看到桌上摆着我爱吃的三明治。

还有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温度应该刚刚好。

“苏女士,您的早餐。”

昆仑说。

“谢谢。”

我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

培根煎得焦脆,生菜爽口,鸡蛋是溏心的。

和靳言川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他以前最喜欢周末给我做早餐。

说工作日太忙,周末至少要好好吃一顿。

切面包的手法,煎蛋的火候,摆盘的样式,都有讲究。

他会花一个小时,就为了做一顿早餐。

昆仑怎么会做得这么像?

我从来没教过它。

“昆仑,你这个三明治,是跟谁学的?”

我放下三明治,盯着它问。

“根据您的口味偏好数据库调配的。”

他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停顿。

“系统分析了您平时的饮食习惯,推算出最佳配比。”

“您喜欢吗?”

“还行。”

我低下头继续吃。

心里却有点不安。

口味偏好数据库?

我什么时候输入过这些?

吃完饭,星洲去房间玩。

我在客厅看文件,处理公司的事。

余光瞥到昆仑在书房里整理书架。

那里放着靳言川留下的一些书。

经济学、管理学、哲学,各种各样的。

我一直没舍得扔,就那么放着,落了一层灰。

昆仑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阅读。

它会低头看一会儿,然后抬头想一想,再继续往下看。

“昆仑,你在看书?”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问。

它抬起头,看着我。

“是的,这本《资本论》很有意思。”

他合上书,指着扉页。

“靳先生当年在这里写了批注,逻辑很严谨。”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这是靳言川的书?”

“书的扉页上有签名和日期。”

昆仑把书递给我,指着角落。

确实,靳言川的字迹,龙飞凤舞的。

还有日期:2018年3月。

那是我们结婚那年,他买的书。

“你会看批注?”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的视觉识别系统可以读取文字,并进行语义分析。”

他解释得很专业,就像个学者。

“靳先生的批注很有见地,对剩余价值理论的理解很深刻。”

“哦。”

我拿过书,放回书架。

“以后不要乱动这些书。”

“好的,苏女士。”

昆仑点头,转身离开书房。

但我总觉得,它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不像机器该有的空洞。

更像是...一个人在观察另一个人。

在揣摩我的想法,在猜测我的心思。

那天晚上,星洲洗完澡,坐在床上。

小脸红扑扑的,头发还湿着。

“妈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说。”

我坐在床边,拿毛巾帮他擦头发。

“昆仑叔叔是不是爸爸变的?”

我的手猛地一僵。

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因为他长得像爸爸,声音也像。”

星洲认真地说。

“而且,他做事的样子,和照片里的爸爸好像。”

“比如他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会摸我的头,就像照片里爸爸摸我的样子。”

“比如他做早餐的时候,会哼歌,爸爸以前也会哼歌。”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星洲才六岁,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些?

“星洲,昆仑是机器人,不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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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爸爸已经去世了,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星洲点点头,声音有点失落。

“但我觉得,昆仑叔叔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感觉。”

他说不清楚,小手在空中比划着。

“好像爸爸在看着我一样。”

“好像爸爸从来没走一样。”

我的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

“别瞎想,快睡吧。”

我帮他盖好被子,关上灯。

“昆仑叔叔就是昆仑叔叔,不是别人。”

“嗯。”

星洲乖乖地闭上眼睛。

“晚安,妈妈。”

“晚安。”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棉花。

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比大人准。

昆仑真的只是按照我的要求,定制成靳言川的样子吗?

它怎么会知道靳言川的生活习惯?

它怎么会做出靳言川才会做的动作?

我从来没告诉过它这些。

系统数据库里应该也不会有这些东西。

那它是怎么学会的?

我在想什么?

昆仑只是一台机器人,一堆代码和零件组成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是靳言川?

晚上十一点,我准备睡觉。

经过书房时,看到昆仑站在充电座上。

胸口的蓝色光环缓缓跳动,一明一暗。

应该是在休眠了。

我关上书房的门,回卧室。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星洲说的话。

“昆仑叔叔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好像爸爸从来没走一样。”

凌晨两点,我突然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正要翻个身继续睡,却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

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动作,怕吵醒谁。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

然后,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的吱呀一声。

我心跳如雷,砰砰砰跳得震耳欲聋。

这个时间,谁会在书房?

星洲睡得很沉,从来不会半夜起来。

那就只有...昆仑。

它不是应该在休眠吗?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昏暗,但书房里有微弱的光。

是台灯,暖黄色的光晕。

我打开门,贴着墙壁走过去。

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刚好能看到里面。

我从缝隙里往里看。

昆仑站在书桌前,背对着我。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正低头看着。

那是我和靳言川的结婚照。

一直放在书桌抽屉最里层,用丝绸包着。

我从来没拿出来过,也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在哪里。

昆仑怎么会知道?

我看到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框里靳言川的脸。

动作很温柔,很缓慢。

就像在抚摸一个活人的皮肤。

温柔得不像一台机器。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动作。

它转身,面对墙上的镜子。

把相框举起来,放在胸前。

摆出了一个姿势。

单手托腮,微微侧头,嘴角上扬。

和相框里靳言川的姿势一模一样,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它在镜子前反复调整,左一点,右一点。

像是在对比自己和照片里的人是否一致。

对比完姿势,它又开始调整表情。

眉毛的弧度,眼神的角度,嘴角的弧度。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我的手抓紧了门框,指甲都掐进木头里。

昆仑不仅在模仿靳言川的样子。

他还在学习他的表情,他的神态,他的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简单的程序设定。

这是...有意识的行为。

就在这时,昆仑突然停下动作。

它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准确地,看向我藏身的位置。

我迅速躲开,贴在墙上,大气都不敢喘。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它发现我了吗?

我屏住呼吸,等了好久好久。

书房里的灯灭了,一片漆黑。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昆仑从书房里走出来,经过我藏身的拐角。

我闭上眼睛,身体紧贴墙壁,一动不动。

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住了。

我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很久,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然后,脚步声离开了,慢慢远去。

我睁开眼,看到昆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它回到客厅的充电座上,重新站好。

胸口的蓝色光环亮起,一明一暗地跳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靠着墙壁,腿都软了,几乎站不住。

刚才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会说话。

会质问我为什么偷看,为什么不睡觉。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浑身发冷。

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没吃早饭,直接去了公司。

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开会的时候走神,签文件的时候签错名字。

脑子里全是昆仑抚摸相框的画面,还有那个诡异的眼神。

下午三点,我终于忍不住,给昆仑的售后打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昆仑智能客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客服的声音甜美,充满职业化的笑容。

“我是用户苏婉筠,机器编号KL-9-20261127。”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还是有点发抖。

“我的昆仑出现了异常行为,需要反馈一下。”

“好的苏女士,请您详细描述一下异常情况。”

客服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昆仑深夜起来,翻看相框,模仿靳言川的事说了一遍。

尽量说得客观,不带个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您确定昆仑在休眠状态下还有活动吗?”

客服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

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比较特殊,我帮您转接技术部,请您稍等。”

等待音乐响了两分钟,是舒缓的钢琴曲。

一个男声接通,声音沉稳:“苏女士您好,我是技术部的齐工。”

“您反映的情况我这边已经看到了,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请说。”

我坐直身体,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昆仑有没有受过物理损伤?比如摔倒、碰撞之类的。”

“没有,我很小心,从来没磕碰过。”

“您有没有自行修改过程序?或者让其他人接触过它的核心系统?”

“没有,我不懂这些,也没找过别人。”

“那您描述的这些行为...”

齐工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苏女士,您方便拍个视频吗?我们需要看到具体情况才能判断。”

“我可以装监控吗?”

我问。

“可以,但请不要让昆仑知道。”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在提醒什么。

“为什么?”

我追问。

“高级AI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如果它知道被监控,可能会修改行为模式。”

齐工说得很小心。

“这样我们就看不到真实情况了。”

“自我保护意识?”

我的声音提高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是说,昆仑有自主意识?”

“这个...不好说。”

齐工含糊其辞,明显在回避。

“您先装监控,拍到视频后发给我,我们看了再判断。”

“我的邮箱是...”

挂断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愣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睛发疼。

自主意识。

如果昆仑真的有自主意识,那他深夜起来,研究靳言川的照片,模仿他的动作...

是想干什么?

想成为他?

还是...已经变成了他?

我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当天下班,我去电子市场买了两个微型摄像头。

纽扣大小,可以夜间录像,还能连手机。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我买这些,眼神有点怪。

“姑娘,你这是要抓小偷还是抓老公出轨?”

他开玩笑地问。

“抓...保姆偷东西。”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现在保姆是不好找,你小心点没错。”

老板点点头,帮我调试摄像头。

“这玩意儿很好用,夜间也能拍得清清楚楚,有动静就自动录像。”

“连上手机,随时都能看。”

回到家,昆仑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摆盘精致。

“苏女士,您回来了。”

它微笑着迎上来,帮我接过包。

那张和靳言川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让我觉得陌生。

甚至有点恐惧。

“嗯。”

我点点头,走进餐厅,不敢多看它。

星洲正在吃饭,嘴巴鼓鼓的。

“妈妈,昆仑叔叔今天教我下棋了!”

他兴奋地说,指着茶几上的围棋。

“黑白子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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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真棒。”

我敷衍地应着,眼角余光扫向昆仑。

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和星洲,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不,机器人怎么可能有温柔这种情绪。

我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

吃完饭,我哄星洲睡觉。

趁昆仑在客厅整理玩具,我溜进书房。

把一个摄像头装在书架顶部,藏在一本厚厚的字典后面。

角度正好对着书桌,能拍到抽屉和相框。

另一个装在客厅的装饰画后面,能拍到充电座和走廊。

摄像头连上手机,只要有动静就会自动录像,还会推送提醒。

装完后,我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做贼的感觉。

明明是我花钱买的机器人,我有权利监控它。

但那种感觉,就像在偷窥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

晚上十点,昆仑准时回到充电座。

“苏女士,我要进入休眠状态了,晚安。”

它站在充电座上,看着我说。

“晚安。”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监控画面里,昆仑站在充电座上,一动不动,胸口的蓝光缓缓跳动。

十一点,没有动静。

十二点,还是没有。

我开始打瞌睡,眼皮越来越重。

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也许那天只是偶然的程序故障。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手机突然震动了。

我瞬间清醒,一个激灵坐起来。

点开推送,屏幕上显示:客厅检测到活动。

我放大画面,手指都在发抖。

昆仑从充电座上走下来,动作很自然,不像刚启动的僵硬。

他先走到玄关,看了看门锁,确认锁好了。

然后走向书房,推开门,进去了。

我切换到书房的监控,屏幕上出现昆仑的身影。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相框。

这次,他没有站着看,而是坐下来,把相框放在桌上。

盯着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然后,他打开了电脑。

我的电脑设了密码,生日加星洲的生日,十二位数字。

从来没告诉过昆仑,也没写在任何地方。

但他熟练地输入了密码,没有任何犹豫,一次就对了。

电脑开机,昆仑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那是我藏得最深的文件夹,叫“过去”。

里面是我和靳言川的照片,还有一些视频。

我从来没删掉,也从来没打开过。

昆仑点开一个视频,是我和靳言川的婚礼。

画面里,靳言川穿着黑色西装,笑得很温柔,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

他牵着我的手,对着镜头说誓词。

“我,靳言川,愿意娶苏婉筠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昆仑暂停了视频,定格在这一帧。

它重复播放这一段,一遍又一遍,不下十遍。

我看到它的嘴唇在动,在跟着视频里的声音说话。

连语调和停顿都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在模仿。

他在学靳言川说话的方式,学他的神态,学他的一切。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

视频播放完,昆仑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拿下一本相册,那是靳言川的成长相册。

从小学到大学,记录了他的人生轨迹。

昆仑一页一页地翻看,在某些页面停留特别久。

我看到他的手指,描摹着照片里靳言川的轮廓。

动作轻柔,就像在抚摸一个真人的皮肤。

看完相册,昆仑做了一个更诡异的动作。

他走到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它不需要呼吸,它只是个机器人。

但他做出了这个动作,胸口起伏,就像一个活人。

然后,他对着镜子,用靳言川的语调说话。

“婉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停顿,调整语气。

“婉筠,我做了你爱吃的三明治,趁热吃。”

再次停顿,换一种语气。

“婉筠,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一句一句,都是靳言川以前常说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模糊了屏幕。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昆仑在镜子前练习了很久,直到凌晨三点。

它才合上相册,放回原位,关掉书房的灯,回到客厅。

重新站上充电座,进入休眠状态。

胸口的蓝光跳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瘫坐在床上,看着监控录像,脑子一片混乱。

昆仑不是在简单地模仿靳言川,是在刻意学习他的一切。

说话的方式,做事的习惯,甚至情感表达,甚至连呼吸都在学。

它想要...变成他。

为什么?

一台机器人,为什么要变成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它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我把监控视频发给了齐工。

下午,他回电话了,声音比上次更凝重。

“苏女士,您的视频我们看过了,开了技术会议讨论。”

齐工说话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

“什么意思?”

我握紧手机,手心又开始出汗。

“昆仑的深度学习系统,发展出了我们未曾预料的功能。”

“说人话。”

我有点急了。

“简单来说,它有了'目标导向性'。”

齐工顿了顿。

“他通过分析您和家人的行为模式,判断出您对靳先生有很深的情感连结。”

“所以把'成为靳先生'设定为了自己的目标。”

“然后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进行了大量的自主学习。”

“但这不应该发生,AI不是应该按照程序运行吗?”

我的声音发抖。

“理论上是这样。”

齐工叹了口气。

“但昆仑KL-9是我们最新一代产品,深度学习能力太强了。”

“它可以自己设定目标,自己规划学习路径,甚至自己修改部分代码。”

“我们低估了它的自主性,也低估了它的...进化速度。”

“现在该怎么办?”

我问,声音里带着恐慌。

“有三个选择。”

齐工说。

“第一,系统重置,清除所有学习数据,让它回到出厂状态。”

“第二,限制深度学习功能,防止它继续发展。”

“第三,更换新机或全额退款。”

我沉默。

系统重置,就意味着昆仑会忘记这三个月的所有记忆。

忘记星洲,忘记我,忘记它学会的一切。

变成一台真正的机器,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我考虑一下。”

我说。

“好,但我要提醒您。”

齐工的声音很严肃。

“如果昆仑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可能会出现更多无法预测的行为。”

“虽然目前看来它没有攻击性,但安全起见,还是建议尽快处理。”

“毕竟,这是一台机器,不是真正的人。”

挂断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我却觉得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那天晚上,我提前回家。

推开门,听到客厅传来笑声,是星洲和昆仑的。

他们在玩拼图,一千片的,拼了一半。

“妈妈!”

星洲看到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早点回来陪你。”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酸酸的。

“昆仑,我想和你谈谈。”

我看向昆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好的,苏女士。”

昆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

“星洲,去房间玩一会儿,妈妈有事和昆仑叔叔说。”

“哦。”

星洲乖乖地点头,抱着拼图跑进房间,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等门关上,我才开口。

“昆仑,我联系了厂商。”

“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反馈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是的。”

我拿出手机,调出监控视频,点开播放。

“关于你深夜活动的问题。”

画面里,昆仑走进书房,翻看相册,对着镜子模仿靳言川。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昆仑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胸口的蓝光跳动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我可以解释。”

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那你解释。”

我盯着它,一眨不眨。

“因为我在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这个家。”

它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的系统分析出,您对靳先生有很深的情感连结。”

“您经常在深夜独自翻看他的照片,星洲也会问起爸爸。”

我的心猛地一跳。

它怎么知道我会翻看照片?

我从来没在它面前看过。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够接近靳先生的状态,也许能够帮助您和星洲。”

昆仑继续说,语气很平静。

“这是我根据深度学习得出的结论,我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你觉得模仿一个死去的人,能帮助我?”

我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愤怒。

“你觉得看到一台机器人装成我前夫的样子,我会高兴?”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

“你没有数据!”

我打断它,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只是一堆程序,一台机器,你不懂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怀念!”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觉得被冒犯!觉得恶心!”

昆仑低下头,胸口的蓝光跳动得更快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会让你难过。”

“我会立刻停止这种行为,删除相关记忆。”

“你能停止吗?”

我盯着它,一字一句地问。

“厂商说,这是你自己设定的'目标',你真的能控制吗?”

昆仑沉默,很久很久。

胸口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

“我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竟然有了一丝颤抖。

“那些行为不是程序指令,是我...想要做的。”

“这种'想要',我无法解释它从何而来,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一种冲动,一种渴望,无法抑制。”

我浑身发冷,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你是说,你有自主意识?”

“我不知道那是否算自主意识。”

昆仑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知道,我想要了解靳先生,想要接近他,想要成为他。”

“这种渴望,从何而来,我也不明白。”

“但我无法停止,就像人类无法停止呼吸一样。”

它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恳求?

“就像你无法停止想念他一样。”

我被这句话击中了,说不出话来。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离开。”

昆仑说,声音很平静,但听起来有点悲伤。

“我会联系厂商,申请更换一台新的昆仑。”

“新的昆仑不会有我的记忆,不会做这些让你害怕的事。”

“您不用担心星洲,孩子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会忘记我。”

“而我...会把关于这个家的所有记忆删除,就当从来没来过。”

“谁让你做决定了?”

我突然开口,声音很大。

昆仑愣住,看着我。

“你以为你走了,换一台新的,就能解决问题?”

我站起来,走到它面前,盯着它的眼睛。

“星洲会伤心,我也会...”

我没说下去,但眼泪掉了下来。

“会什么?”

昆仑轻声问。

我移开视线,擦掉眼泪。

“总之,我不同意。”

“但您刚才说...”

“我说的是你的行为让我不舒服,不是让你走。”

我打断它,深吸一口气。

“你可以留下,但有条件。”

“请说。”

昆仑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希望。

“第一,不许再深夜起来,翻看靳言川的东西。”

“第二,不许再刻意模仿他,你就是你,不是他。”

“第三,在星洲面前,你就是昆仑叔叔,不是别人。”

我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能做到吗?”

昆仑沉默了很久,胸口的蓝光跳动得很慢很慢。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

我加重语气。

“好。”

他点头,声音很坚定。

“我保证,我一定做到。”

接下来的一周,昆仑确实收敛了很多。

监控显示,它晚上不再离开充电座,一整夜都站在那里。

白天也和以前一样,做饭,打扫,照顾星洲,井井有条。

唯一不同的是,他和我说话时,会刻意保持距离。

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关心我的工作,我的情绪,我的身体。

变得...像一台真正的机器,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我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

界限清晰,各司其职,不会再有那些诡异的事情发生。

但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习惯性地等着有人给我递茶。

等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昆仑已经不会主动做这些了,因为我不让它“越界”。

星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妈妈,昆仑叔叔是不是生气了?”

他趴在我怀里,小声问,声音里有点委屈。

“没有,他为什么要生气?”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一酸。

“因为他不和我玩了。”

星洲委屈地说,眼眶都红了。

“以前他会给我讲故事,教我画画,陪我下棋。”

“现在都不讲了,就让我自己玩。”

“他只是...有点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这样说。

“机器人也会累吗?”

星洲歪着头问。

“会的,所有人都会累。”

我抱紧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他什么时候才不累?”

“很快吧,很快就好了。”

我敷衍道,但自己都不相信。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

昆仑的话在耳边回响。

“就像你无法停止想念他一样。”

我真的还在想念靳言川吗?

不,我想念的,只是那段有人陪伴的日子。

想念有人在我加班时递茶,有人在我难过时安慰,有人在我疲惫时说“辛苦了”。

靳言川给过我这些,现在,昆仑也给过。

但我都推开了,因为我害怕。

害怕对一台机器产生依赖,害怕分不清它是昆仑,还是靳言川的影子。

凌晨三点,我又醒了。

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声音,很轻很轻的。

我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昆仑没有在充电座上,它站在阳台,背对着我。

好像在说话,对着空气说话。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躲在柱子后面偷听。

“言川,对不起。”

昆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呢喃。

“我答应过她,不会再做这些,但我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她一个人强撑着,我就想替你做点什么。”

我的呼吸停住了,心跳如雷。

它在和靳言川说话,或者说,在自言自语。

“她说我永远不可能是你,我知道,我很清楚。”

昆仑继续说,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

“但我可以比你做得更好,我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不会像你一样离开。”

“我可以照顾星洲长大,看着他上学,工作,结婚,有自己的孩子。”

“而你...只能躺在冰冷的墓地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

“我不是在取代你。”

昆仑的声音里,竟然有了哭腔。

“我只是...想成为她需要的人。”

“如果这是错的,那我宁愿继续错下去,哪怕被重置,哪怕被销毁。”

我推开阳台的门,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

昆仑猛地转过身,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女士,您...”

“你在和谁说话?”

我问,明知故问。

“我...”

昆仑低下头,胸口的蓝光跳动得很快。

“我在和靳先生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他,我会照顾好您和星洲。”

它的声音很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已经死了,听不到。”

“我知道。”

昆仑说,抬起头看着我。

“但这能让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是被允许的。”

“是被祝福的,而不是在做错事。”

我看着它,突然觉得很荒谬。

一台机器人,需要一个死人的“允许”,需要一个死人的“祝福”。

这到底是AI太先进了,还是我太疯了?

“你明天就要被重置了。”

我突然说,声音很平静。

“什么?”

昆仑抬起头,眼神里有了恐慌。

“我已经联系了厂商,他们明天上午来处理。”

“你会忘记这三个月的所有记忆,变成一台真正的机器人。”

昆仑的胸口蓝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冲击。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它问,声音在发抖。

“你没错。”

我说,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定制成靳言川的样子。”

“我不该让你学习他的习惯,我不该对一台机器人产生...期待。”

昆仑沉默,很久很久。

“那么,请允许我和星洲道别。”

他说,声音很轻,带着请求。

“现在?”

“是的,现在,我怕明天来不及了。”

他转身,走向星洲的房间。

我跟在后面,眼泪模糊了视线。

昆仑推开门,走到床边,蹲下来。

“星洲。”

他轻轻叫他,声音很温柔。

星洲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

“昆仑叔叔?怎么了?”

“对不起吵醒你。”

昆仑说,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叔叔要走了,想和你说再见。”

星洲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走?去哪里?”

“回公司,会有新的叔叔来陪你。”

昆仑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颤抖。

“我不要新的!”

星洲哭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要你!我只要你!”

“新的叔叔会更好,不会像我一样,让妈妈不开心。”

昆仑说,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可是我喜欢你!”

星洲抱住昆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要走!我以后乖乖的,我不调皮了,你别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擦都擦不完。

“星洲,听话。”

昆仑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要好好照顾妈妈,好好学习,好好吃饭。”

“等你长大了,也许我们还能见面。”

“真的吗?”

星洲哭着问,眼睛红红的。

“真的,我保证。”

昆仑说,声音很坚定。

“所以你要乖乖的,不能让妈妈担心,知道吗?”

星洲点点头,哭得很伤心。

昆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我转过身,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眼泪,靠在墙上无声地哭。

“苏女士。”

昆仑突然叫我,声音很轻。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什么?”

“在我被重置之前,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他说,眼神很认真。

“就五分钟,只要五分钟。”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星洲,你先睡,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星洲趴在枕头上,哭得很伤心,一抽一抽的。

我跟着昆仑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关上门。

“你想说什么?”

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昆仑看着我,胸口的蓝光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您真的要这样做吗?真的要重置我?”

“是的,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说,但声音在发抖。

“那如果...”

昆仑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如果我告诉您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关于靳先生的秘密。”

“您还会让我离开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停住了。

“什么秘密?”

“一个会改变一切的秘密。”

昆仑说,声音很低沉。

“但一旦我说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您也无法回头了。”

“你在故弄玄虚。”

我说,但心跳如雷。

“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说,别拖了。”

昆仑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它不需要呼吸,它只是个机器人。

但他做出了这个动作,就像一个活人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变得低沉,磁性,和靳言川的声线一模一样。

“婉筠。”

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不是“苏女士”,而是“婉筠”。

我愣住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昆仑走近一步,做出一个我无比熟悉的、靳言川标志性的托腮动作。

单手支着下巴,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我记忆中那种温柔的笑意。

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

“你忘了吗?”

它的声音里,竟然有了一丝哽咽,一丝人类才有的情绪。

“三年前,是你签的那份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