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郭松龄》《皇姑屯事件》《李大钊》《张作霖》《反奉战争》;《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奉系军阀史》;《民国军阀史》;人民网党史频道《郭松龄缘何倒戈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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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1月的东北,已经进入了深秋,寒风从西北吹来,把辽宁大地上最后几片树叶刮得七零八落。大地一片萧瑟,天色阴沉。
就在这样一个深秋的清晨,一列满载士兵的军用列车,悄然从直隶滦州开出,车头喷着白色蒸汽,轰隆隆地向东驶去。
列车上挂着一面旗帜,旗帜上写着四个大字:东北国民军。
这支队伍,史料记载总兵力七万余人,是当时整个奉系军队里装备最精良、训练最严整、战斗力最强悍的一支力量。
他们的枪炮,大部分是第二次直奉战争中从直军手里缴获的;他们的操练方式,脱胎自严格的正规军事教育;他们的战术素养,放在当时全国的军阀队伍里,找不出几支能与之抗衡的。
率领这支队伍的人叫郭松龄,字茂宸,奉系军队中公认的军事干才,张学良的老师与知己,张作霖最倚重的战将之一。
然而这一次,这七万人马的枪口,没有对准任何外来的敌人。它的目标,是东北奉天城里那位张大帅——张作霖本人。
消息沿着电报线路传到奉天大帅府的时候,张作霖正在吃早饭。
据史料记载,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随即拍桌大骂,说郭松龄教张学良学李世民,要搞"清君侧"那一套。
一时间,整个东北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
这场兵变,从1925年11月22日正式通电起兵,到1925年12月25日郭松龄夫妇在辽中县遇难,前后历时整整一个月零三天。
围绕这场兵变,有一张庞大的人物网络——郭松龄与妻子韩淑秀、李大钊与他背后的那批人、张作霖与日本关东军、冯玉祥与他那份迟迟不兑现的承诺、李景林与他在最后时刻的反水……这些人,每一个都以各自的方式卷入了这场旋涡。
而最终,这张网里的每一个人,结局都谈不上好。
【一】郭松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根底从哪里来
郭松龄这个人,在整个民国军阀史上,是一个不太容易归类的存在。
他不是那种靠着跟对了老大、然后一路跟着打天下发家的人;也不是那种出身显赫、靠着关系网络平步青云的人。
他是真正靠着自己的本事,从基层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1883年,郭松龄生于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家境清贫。
他自称是唐朝名将郭子仪的后裔,这一说法在史料中有所记录,真实性难以完全考证,但从他后来处事的风格来看,那股子刚硬劲儿确实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1905年,郭松龄以22岁之龄考入奉天陆军小学堂,走上了从军这条路。
1912年,他考入北京将校研究所,翌年又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国陆军大学,1916年正式毕业,成了当时东北军界为数不多拥有完整军事院校学历的人。
这个背景,在当时的奉军里相当特殊。
奉军的核心人物,大部分是张作霖早年在东北绿林闯荡时拉起来的一批人,彼此之间靠的是多年打拼的情谊和袍泽之义。
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这些人,跟了张作霖二三十年,没有深厚的军事理论底子,却有着极强的实战经验和对张家的绝对忠诚。这一批人,史称奉系"老派"或"元老派"。
后来张作霖为了强军,开始大量引入受过正规教育的新派军官。
这批新人里,又形成了两个派系:一是以杨宇霆为首的"士官派",这些人大多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二是以郭松龄为代表的"陆大派",以中国陆军大学、保定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为主。
两个派系之间,从进入奉军的第一天起,摩擦就没有断过。
士官派仰仗张作霖的器重,行事强横;陆大派有学识有操守,但在资源分配上始终矮人一截。
郭松龄与杨宇霆,是两派对立的最突出的代表——两个人见面就掐,这在奉军内部几乎不是什么秘密。
郭松龄进入奉军体系,有一个关键的节点,就是1917年他南下参加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护法运动。
在广州,他被任命为韶关讲武堂教官,多次向孙中山提出整顿军纪的具体建议,孙中山对他颇为看重。
护法运动失败后,郭松龄对广州局势感到失望,1918年末只身返回奉天,进入督军署任少校参谋。
1919年,张作霖重新开办东三省陆军讲武堂,郭松龄被调入讲武堂担任战术教官。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那个将彻底改变他命运的人——张学良。
【二】郭松龄与张学良,这段关系到底有多深
张学良当时是讲武堂第一期炮兵科的学员,年纪不过十八九岁。
郭松龄比他大将近二十岁,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论资历、论年龄,都差得远。
然而两个人一见面,却像是找到了多年未见的知己。
张学良后来回忆说,郭松龄不仅在军事课上教他,还利用课余时间辅导他学数学、物理和高等军事学。
郭松龄讲课的风格,不是照本宣科,而是把理论和他自己的实战判断揉在一起说,有见地,有主张,跟那些老派将领的思路完全不同。张学良觉得新鲜,也觉得服气。
两人很快就超出了师生的界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张学良后来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张对郭推心置腹,而郭对张也鞠躬尽瘁。一般人都认为郭是张的灵魂。"他自己说的更直接:"我就是茂宸,茂宸就是我。"
经张学良向张作霖的举荐,郭松龄被委任为参谋长兼第二团团长,正式跻身奉军高级军官行列。
1921年,郭松龄出任第八旅旅长,与张学良领导的第三旅并肩组成司令部。
名义上张学良是老大,实际军务大部分落在郭松龄手上。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奉军与以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军队在长城一线交锋,奉军全线告急,多路人马溃败,眼看就要被直军趁势打进关外。
唯独张学良与郭松龄统率的东路部队死守山海关一带,坚决阻挡了直军突破山海关、直捣东北的企图,让奉军在大败之中保住了一口元气。
这一战,郭松龄在奉军内部的声望大幅上升。张作霖对他的评价也从客气变成了器重。
1922年以后,张学良以参谋长身份、郭松龄以副参谋长身份主导了对奉军的一次大规模整训。
两年时间里,他们把东三省各路人马统一编制、统一训练、统一调度,让奉军逐步走向正规化。
这是奉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改革,后来第二次直奉战争的胜利,很大程度上就是吃了这次整训的红利。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
郭松龄担任第三军副军长,在山海关、石门寨、黑山窑一带的战斗中,率部对直军主力发动猛攻,一举缴获步枪三万余支、机枪两千余挺、大炮两百余门,并将大批俘虏就地改编成四个旅十二个团,壮大了奉军的实力。
这一战之后,直系主力吴佩孚率残部乘船南撤,奉系乘势横扫华北,张作霖的地盘从东北一路延伸到了山东、安徽、江苏,成为当时全国军事实力最强的一方势力。
论对这场战争的贡献,郭松龄当居首位。
郭松龄本人也认为,按理说这次封赏他应当获得一省督办的地位。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彻底寒了心。
【三】分赃那一天,郭松龄的那口气埋下了祸根
第二次直奉战争胜利后,奉系开始分配战利品。
史料记载,张作霖原本的安排是:让郭松龄去接管安徽,让姜登选去接管江苏。
这个安排,郭松龄接受起来虽然不算十分满意,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杨宇霆插了进来。
杨宇霆是奉系士官派的核心人物,张作霖对他的信任程度丝毫不亚于对郭松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更多一些——因为杨宇霆与张作霖的私人关系更近,而郭松龄更多的是通过张学良这条线获得张作霖的器重。
杨宇霆看上了江苏这块富庶之地,主动提出自荐出任江苏督办。
张作霖考虑再三,最终答应了他。
结果,江苏给了杨宇霆,安徽给了姜登选,李景林得了直隶,张宗昌得了山东,就连各路偏师将领都分到了地盘——唯独郭松龄,两手空空,什么实际利益都没有捞到。
他去找张作霖问明白。张作霖扔出来一句话:"你还是在我手下,对练兵贡献力量吧!"
就是这一句话,把郭松龄打发了。
郭松龄随后对自己部下说了一句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的话:"真是可笑,摇羽毛扇的军师跑到第一线去挡头阵,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安排。"
这话说的,是杨宇霆。第二次直奉战争期间,杨宇霆在后方做参谋,郭松龄在前线拼命打仗。
结果打完了,在后方出谋划策的反而分到了最好的地盘,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却两手落空。
这口气,郭松龄咽不下去。
雪上加霜的是,杨宇霆和姜登选得了江苏、安徽没多久,1925年10月,孙传芳在南京组织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对奉系展开反攻。
杨宇霆和姜登选守不住,兵败如山倒,上海、南京、徐州、蚌埠相继丢失,苦苦经营的两省地盘转眼化为乌有。
两人灰溜溜地撤回奉天,张作霖也只能皱着眉头重新布置应对。
郭松龄看着这一切,愤慨地对张学良说:"东北的事都叫杨宇霆这帮人弄坏了,安徽、江苏失败,断送了三个师的兵力。现在杨宇霆又缠着老帅,给他们去打地盘子,这个炮头我不再充当了。要把东北事情办好,只有把杨宇霆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赶走,请少帅来当家。"
张学良听了,没有在意。他觉得郭松龄只是发几句牢骚,没往心里去。
这是他后来一生中悔之不及的一次疏忽。
郭松龄的心,在那一刻,已经不在奉军这边了。
1925年10月,奉军派遣郭松龄作为代表前往日本,参观日本陆军秋季演习,这是一次例行的军事外交访问。
郭松龄到了东京之后,住进帝国旅馆。也在同一家旅馆里,住着另一批中国客人——冯玉祥国民军的代表团,代表之一是韩复榘。
这个时候,冯玉祥已经在中国北方建立起了独立的势力,自称国民军,旗帜上打着反帝反军阀的旗号,与广州方向的国民政府保持联络,在北京周边和西北地区拥有相当规模的兵力。
他与张作霖之间,在北方地盘上的竞争越来越尖锐。
在帝国旅馆里,郭松龄与韩复榘多次长谈。两人既然都在异国他乡,说起国内的局势,比在国内说话要少许多顾忌。
但真正让郭松龄下定决心的,是一件意外得知的消息。
在日本期间,日本参谋本部的一名重要官员主动登门拜访郭松龄,在寒暄中无意间问了一句话,大意是:郭先生这次来日本,除了参观演习之外,是不是还带着张作霖大帅委托的签约任务?
郭松龄当时一愣。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经追问,消息逐渐清晰起来:张作霖正在秘密与日方洽谈,打算以承认"二十一条"部分条款为条件,换取日本提供军火弹药,用来对付冯玉祥的国民军。
这个消息,让郭松龄勃然大怒。
他当即找到韩复榘,向他直说:"他的这种干法,我无论如何是不能苟同的。我是国家的军人,不是某一个私人的走狗,张作霖若真打国民军,我就打他。"
这句话,成了郭松龄反奉的出发点之一,也成了他和韩复榘之间最重要的一次对话。
郭松龄请韩复榘回去之后将他的态度转告冯玉祥,表达了合作反奉的意向。
1925年10月24日,郭松龄应张作霖电召回到奉天。
随后,他被以张学良的名义委派赴天津,名义上是负责组织第三方面军司令部,为进攻冯玉祥做部署。
然而郭松龄到了天津之后,所做的事情和张作霖吩咐的完全是两码事。
他开始大量安置亲信,在各旅团层面排布忠于自己的军官,同时与冯玉祥方面的代表频繁接触,秘密谈判,逐步确定联合行动的框架。
就在这一段时间里,李大钊方面的人也悄然出现在了这张关系网里。
【四】李大钊在幕后,那只穿针引线的手
要说清楚郭松龄反奉这件事背后的全貌,有一个名字绕不过去——李大钊。
李大钊,河北乐亭人,1889年生,是中国共产党的创立者之一,彼时担任中国共产党北方区委书记,同时也是国共合作框架下国民党在北方的重要联络人。
他的活动能力极大,与苏联驻华代表加拉罕有往来,与冯玉祥国民军的接触也相当密切。
全国反奉运动在1925年前后高涨,李大钊在北方局势中扮演着一个积极的角色。
他清楚奉系内部的矛盾,也清楚郭松龄与张作霖、杨宇霆之间的积怨已深。
《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对此有明确记载:在李大钊的推动下,奉军将领郭松龄与冯玉祥达成了联合反奉密约。
史料还记载,李大钊派遣共产党人任国桢和国民党员钱公来、朱霁青等人前往奉天,开展策反工作,郭松龄是重点联络对象。
另外还有一条不可忽视的线索——韩淑秀。
郭松龄的妻子韩淑秀,1891年出生于沈阳,家境殷实,父亲思想开明,使她得以进入奉天女子师范学堂就读,后来又进入燕京大学深造。
她在学生时代就参与进步活动,与外部的联系远比一般军官家眷广泛得多。
韩淑秀与冯玉祥夫人李德全是大学同学,两人私交甚好,书信往来不断。
这层关系,让郭、冯两家之间的私下沟通多出了一条常人难以察觉的渠道。
郭松龄本人后来在滦州军事会议上的讲话,也印证了他的动机:反奉,不是为了个人的地盘争夺,而是为了结束东北连绵不断的内战,反对张作霖借助日本军火来打中国人的路线。
这套主张,与李大钊和冯玉祥彼时传播的政治理念高度契合。
从1925年10月郭松龄从日本回国,到11月21日在滦州召开军事会议,期间约一个月的时间里,郭松龄在天津秘密完成了所有反奉前的准备工作:安置亲信,策动联盟,与冯玉祥议定七条攻守密约,同时借助韩淑秀与外部保持联络。
1925年11月19日深夜,郭松龄在天津国民饭店,秘密召集亲信旅长刘伟、范浦江、霁云、刘振东等人,开了一次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参加的紧急会议,正式宣布了与张作霖决裂的决定。
韩淑秀也在场。
三天之后,七万人马的枪口调转,向着奉天的方向去了。
1925年11月22日,郭松龄从滦州向全国发出通电,正式宣告反奉。
通电的内容,措辞相当强硬。郭松龄在通电中历数张作霖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行为,要求张作霖即刻下野,严惩杨宇霆,将东三省政权完全移交张学良主持。
通电最后声明,此次班师回奉,目的是清除乱源、改革东北政治,并非图谋个人权位。
同一天,直隶督办李景林也发出通电,表示响应,要求张作霖下野。
冯玉祥在张家口召开军事会议,研究援郭反奉的问题,通电响应郭松龄,同时命令部将张之江部进驻丰台至落垡一带,宋哲元部向热河、赤峰方向推进,摆出了随时出兵策应的架势。
收到通电的张作霖,一时间真的慌了。
史料记载,张作霖接到郭松龄的反奉通电之后,初期的反应是惊惶失措——因为奉军主力几乎全在郭松龄手上,后方可以立即调动的兵力严重不足,而郭军是拥有大量重炮和现代化武器的精锐之师。
他一面下令罢免杨宇霆,以去掉郭松龄反奉的借口;一面亲自给郭松龄打电报,言辞恳切,劝他切勿意气用事,只要罢兵,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杨宇霆接到消息,当天就逃到大连去了。张作霖还命令张学良星夜赶赴前线,亲自去找郭松龄劝阻。
1925年11月26日,张学良乘坐军舰镇海号赶到秦皇岛,发电报邀请郭松龄前来面谈。郭松龄拒绝了。
张学良这才意识到,这一次,郭松龄是真的动了真格。
郭军的推进速度,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1925年11月26日,郭军拿下秦皇岛。11月27日,攻破山海关。11月29日,进驻绥中。12月5日,郭军突破连山奉军防线,12月6日突破大凌河防线,12月7日占领锦州。
前后不过半个月,从滦州出发,一路打到锦州,在奉军本就不算牢固的抵抗面前,郭军几乎没有吃太大的亏。
锦州,是东北进关的门户。距离沈阳,直线距离不过两百余公里。这座城市一旦落入郭松龄手中,奉天就没有任何可以屏障的纵深了。
消息传回奉天,整个大帅府陷入极度紧张。
张作霖当时甚至已经在考虑最坏的局面——史料记载,他在郭军大举压境的那段日子里,连下野通电都亲自起草好了,准备随时向全国发布,宣告自己退出政治舞台。
奉天城内人心惶惶。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人家,已经开始打点行李。
郭松龄的七万人马,在1925年12月初,推进到了距离奉天不足两百公里的位置。
所有人看到这个局面,几乎都认为,张作霖这一次真的撑不住了。
然而就在此时,局面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一股郭松龄从来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的力量,突然介入了这场战争,直接改变了整个战局的走向。
而郭松龄,也在此后数天之内,看着自己精心编织的这个局,一点一点地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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