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山顶,硝烟未散。

祁同伟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侯亮平的衣襟。

他的眼神癫狂而绝望,嘴角却扯出一抹笑:"高小琴的孩子...不是我的..."

侯亮平浑身一震,俯身想听清他的话,但祁同伟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是那天...在山水庄园...是...是..."

话音未落,手臂无力地垂下。

侯亮平跪在地上,盯着祁同伟紧握的拳头。

为什么一个濒死之人要用最后的气力说出这句话?

高小琴的孩子身世,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让祁同伟宁愿带着遗憾离世也要吐出这半句真相?

山水庄园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当真相浮出水面时,整个汉东的天,都要塌了。

第一章

清晨的光明山顶,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

侯亮平跪在祁同伟的尸体旁,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那声枪响。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那是祁同伟临终前抓住他衣襟时留下的。

"侯检,我们需要封锁现场。"身后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侯亮平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祁同伟那双已经失去生命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在最后一刻,盯着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来得及说出那半句话。

"高小琴的孩子不是我的...是那天在山水庄园..."

侯亮平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祁同伟为什么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这个?一个公安厅长,一个贪腐分子,在面对死亡时,本该忏悔自己的罪行,或是交代犯罪事实,为什么偏偏要说高小琴孩子的事?

更让侯亮平困惑的是祁同伟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不是忏悔,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和嘲讽。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冷笑。

"侯检,这是在祁厅长手里找到的。"一名技术人员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侯亮平接过来,透过透明的袋子,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枚银白色的U盘。U盘表面沾着血迹,显然是祁同伟一直握在手心里的。

"马上送去技术部门,看看里面有什么内容。"侯亮平吩咐道。

李达康站在不远处,面色凝重。他看着祁同伟的尸体,眉头紧锁。当听到祁同伟临终前那句话时,李达康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

"侯检,"李达康走过来,声音低沉,"祁同伟最后说的那些话...你打算怎么处理?"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李达康:"李书记,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算了,这是你们检察系统的事,我不便多说。"

他这个反应反而让侯亮平更加警觉。李达康不是一个喜欢遮遮掩掩的人,但此刻他明显有话没说。

回到检察院后,侯亮平立即召集了专案组成员。陆亦可、小陈,还有几位骨干检察官都在场。

"各位,"侯亮平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祁同伟、高小琴等人的照片,"祁同伟在临终前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高小琴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那天在山水庄园'的...但话没说完他就断气了。"

陆亦可皱起眉头:"侯检,高小琴有孩子这件事,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啊。"

"对,这正是问题所在。"侯亮平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高小琴、孩子、山水庄园、那一天。我们需要查清楚这几个要素之间的关联。"

小陈举手发言:"侯检,祁同伟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说这个?如果高小琴的孩子不是他的,那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侯亮平也一直在思考。一个濒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会选择说出他认为最重要的话。祁同伟选择说这个,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重大到超越了他自己的生死。

"有两种可能,"侯亮平分析道,"第一,这个孩子的身世与我们正在调查的贪腐案有关。第二,祁同伟想通过这句话揭露某个更重要的人或事。无论是哪种可能,我们都必须查清楚。"

技术部门那边很快传来消息:U盘严重损坏,大部分数据无法恢复。

侯亮平亲自去了技术部。负责数据恢复的技术员小王满脸歉意:"侯检,U盘浸了血,而且摔过,内部芯片断裂了。我们尝试了所有办法,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十的数据。"

"能看的内容都给我。"侯亮平说。

小王调出几个残缺的文件。其中一个是文档片段,只有几行字:

"我必须记录下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真相不能..."

后面的内容全部损坏。

另一个文件是照片,拍摄的似乎是某个文件的一部分,但画面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山水庄园"和一个日期:三年前的7月15日。

"就这些?"侯亮平问。

"是的,其他数据全部无法恢复。"小王无奈地摇头。

侯亮平盯着那个日期陷入沉思。三年前的7月15日,山水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章

要查清楚这件事,首先得确认高小琴是否真的有孩子。

侯亮平派陆亦可去调查高小琴的个人档案和医疗记录。同时,他自己则去拜访了被关押的高小凤。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高小凤坐在对面,神情憔悴。自从姐姐高小琴出事后,她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高小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侯亮平开门见山,"你姐姐有孩子吗?"

高小凤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我姐一直没有孩子。"

"你确定?"侯亮平紧盯着她的眼睛。

高小凤的眼神有些飘忽:"确定...我是她妹妹,这种事我能不知道吗?"

侯亮平注意到她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桌角。这是一个典型的说谎反应。

"高小凤,"侯亮平放缓了语气,"你姐姐已经走了,祁同伟也死了。现在隐瞒真相对谁都没有好处。我需要知道实情。"

高小凤沉默了很久,眼眶逐渐泛红。她低声说:"侯检,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因为我姐临死前让我发誓,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那个孩子的事。"高小凤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如果这件事曝光,不仅她要死,我也会有危险,那个孩子更会..."

她突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侯亮平趁机追问:"所以你姐姐确实有孩子?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高小凤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姐从来没告诉过我孩子在哪,我只知道她生了,但孩子被人接走后,她就再也没让我见过。"

"什么时候生的?"

"三年多前...大概是三年零三个月。"高小凤擦了擦眼泪,"我姐那段时间很反常,她突然消失了几个月,说是去国外疗养。等她回来时,我就感觉她不一样了。"

侯亮平记下了这个时间点。如果高小琴三年零三个月前生孩子,那么怀孕时间应该是三年零十二个月前,也就是四年前左右。这和U盘里那个日期相差不远。

"你姐姐生孩子的时候,祁同伟在场吗?"侯亮平问。

"不在。"高小凤很确定,"我姐生孩子的时候,连我都没让在场。她一个人去的,后来只是打电话告诉我孩子生下来了,但不让我去看。"

"那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高小凤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摇头:"我问过,但我姐不说。她只告诉我,这个孩子是她最重要的...保障。"

保障?这是个很奇怪的词。

侯亮平离开看守所后,陆亦可那边也有了消息。她查到了高小琴的医疗记录,确实在三年零三个月前,高小琴在香港的一家私立医院生过孩子。

"但是侯检,"陆亦可指着档案说,"高小琴在医院登记时用的是化名,叫'李雪梅'。而且她支付了巨额的保密费用,要求医院不得泄露任何信息。"

"孩子的信息呢?"

"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空白的。"陆亦可翻到另一页,"更奇怪的是,孩子出生后第三天就被人接走了,接走的人也不是高小琴本人。"

"那是谁?"

"医院记录显示是一个叫'张伟'的男人,但这个名字明显是化名。我们查过了,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侯亮平皱起眉头。高小琴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到底在怕什么?

接下来几天,专案组又有了新的发现。

小陈在调查高小琴的财务记录时,发现了一笔奇怪的支出。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款项从高小琴的私人账户转到一个境外信托基金。

"这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是谁?"侯亮平问。

"查不到。"小陈摇头,"这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信托基金,保密级别极高。但根据金额推算,这笔钱足够养育一个孩子,而且是非常优渥的生活条件。"

陆亦可补充道:"我们还查到,高小琴为这个孩子购买了多份高额保险。但保险的受益人设置非常特殊,不是她自己,也不是高小凤,而是三个人共同作为受益人。"

"哪三个人?"侯亮平立刻警觉起来。

"一个是高小琴本人,一个是..."陆亦可顿了顿,"祁同伟。"

侯亮平的心跳加快了。果然,祁同伟和这个孩子有关。

"第三个人呢?"

陆亦可摇头:"身份被加密了,我们目前查不到。但保险条款规定,只有三个受益人同时签字,才能领取保险金或变更受益人。"

这个设计非常蹊跷。为什么要设置三个受益人?这明显是一种制约机制,确保三方互相牵制,谁都不能单独动这笔钱。

侯亮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小琴、祁同伟、还有一个神秘的第三者,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用一个孩子来建立这种微妙的平衡?

更让他费解的是,如果孩子不是祁同伟的,那祁同伟为什么要参与其中?他在保护谁?又在制约谁?

"侯检,"小陈突然说,"我想起一件事。祁同伟被捕后,我们查封他的办公室时,发现他的保险柜里有一个文件夹,专门存放着关于一个孩子的照片和成长记录。"

"什么?!"侯亮平猛地转身,"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当时我们以为那是祁同伟的私人物品,就没有细查..."小陈有些尴尬。

"马上把那些资料拿过来!"

半小时后,那个文件夹被送到了侯亮平面前。

打开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从婴儿到两岁多的孩子,有专业摄影师拍摄的艺术照,也有日常生活的抓拍。

侯亮平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孩子。这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眉眼间确实有些像高小琴,但也有一些其他的特征...

除了照片,文件夹里还有一些记录,包括孩子的疫苗接种记录、体检报告、甚至一些玩具和衣服的购买清单。这些记录都不是高小琴的笔迹,而是...祁同伟的。

祁同伟亲自记录了这个孩子的成长。

这太不合理了。如果孩子不是祁同伟的,他为什么要如此用心地记录?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关心,更像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关爱。

但祁同伟临终前又明确说了,孩子不是他的。

侯亮平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祁同伟手写的一段话:

"我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我的血脉,但我必须保护他。因为他是唯一的证据,也是唯一的希望。只要他活着,真相就不会被永远埋葬。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但我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看到这些记录,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成为那些人手中的筹码。"

侯亮平读完这段话,心中的疑问更深了。

祁同伟说孩子是"唯一的证据",证据?证明什么的证据?

他说孩子是"那些人手中的筹码",那些人又是谁?

而最关键的是,祁同伟为什么觉得保护这个孩子是他的责任?

第三章

要解开这些谜团,必须查清楚三年前7月15日在山水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水庄园是高小琴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位于汉东省郊区,占地面积很大,环境优雅,是汉东官商两界举办私密聚会的场所。

侯亮平带着陆亦可来到了山水庄园。这里已经被查封,大门紧锁,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侯检,我们要找什么?"陆亦可问。

"三年前的记录。"侯亮平说,"山水庄园这种高端会所,一定有完善的管理系统,包括宾客登记、监控记录等。我要知道那天有谁来过这里。"

他们找到了山水庄园的前任经理,一个叫吴芳的女人。吴芳在高小琴出事后就辞职了,现在在一家普通餐厅打工。

"吴经理,我想问你关于三年前7月15日的事。"侯亮平出示了工作证。

吴芳的脸色立刻变了:"侯检,我...我不太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那是一场很重要的聚会,高小琴亲自主持的。你不可能不记得。"侯亮平盯着她,"如果你配合调查,对你只有好处。"

吴芳犹豫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那天确实有一场聚会,非常私密的那种。高总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要求我们把最好的包厢布置出来。"

"都有谁参加?"

"我不知道具体名单。"吴芳摇头,"高总只让我准备十人份的晚宴,但不允许我接触客人。聚会那天,她让所有服务员都提前下班,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庄园里。"

"什么?"侯亮平皱眉,"那你怎么知道有聚会?"

"因为第二天我来上班时,看到包厢里有用过的餐具和酒杯,明显是十个人左右的规模。"吴芳回忆道,"而且高总特别交代,那天晚上的所有垃圾都要焚烧处理,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这明显是刻意掩盖。

"监控呢?那天的监控录像呢?"侯亮平问。

吴芳苦笑:"监控早就删了。高总亲自动手删的,而且是物理销毁了硬盘。她说那天晚上的事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侯亮平感到一阵挫败。线索又断了。

但陆亦可突然想起什么:"吴经理,你们山水庄园有宾客签到系统吗?就是来访人员要登记的那种。"

"有啊。"吴芳点头,"我们有一套电子签到系统,所有到访的客人都要签名留档。"

"那天的签到记录还在吗?"

吴芳想了想:"应该在...因为签到系统的服务器不在山水庄园,而是托管在云端。高总当时可能没想到这个。"

侯亮平立刻来了精神:"能调出来吗?"

"我试试。"

在吴芳的配合下,技术部门成功调取了云端服务器的备份数据。当三年前7月15日的签到记录出现在屏幕上时,侯亮平屏住了呼吸。

记录显示,那天晚上7点到9点之间,陆续有九个人签到进入山水庄园。

第一个是高小琴自己。

第二个是祁同伟。

第三个是赵瑞龙。

第四个是刘新建。

第五个是欧阳菁的弟弟。

第六、七、八个人是几个商人的名字,侯亮平不太熟悉,但陆亦可认识:"这几个都是汉东有名的房地产老板,和赵瑞龙关系密切。"

侯亮平的目光扫过这些名字,心中的震惊越来越大。这场聚会聚集的都是汉东政商两界的核心人物,绝对不是普通的私人聚会。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记录显示有九个人签到,但吴芳说餐具准备了十人份。还有一个人没有签到?

"可能有人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就没单独签到。"陆亦可分析。

侯亮平摇头:"不对。山水庄园这种地方,安保级别很高,每个人都必须单独签到才能进入。如果记录只有九个人,要么第十个人没来,要么..."

"要么是那个人的身份特殊到可以不遵守规则。"陆亦可说出了侯亮平的想法。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接下来,侯亮平开始逐一调查那天参加聚会的人。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中有几个已经出事了。刘新建因为贪腐被判刑,赵瑞龙畏罪潜逃,欧阳菁的弟弟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还活着且自由的人,都矢口否认参加过那场聚会。

"侯检,我真的不记得三年前那天做过什么。"其中一个房地产老板推得一干二净,"你要知道,我们这种生意人,每天都有应酬,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但签到记录显示你那天去了山水庄园。"侯亮平拿出证据。

"可能是吧,但我真的不记得了。而且就算去了,也就是吃顿饭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侯亮平明白,这些人在刻意隐瞒。他们显然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不敢说。

调查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陆亦可带来了一个新线索:"侯检,我查到了一件事。那天晚上,有人看到李达康书记的车也出现在山水庄园附近。"

侯亮平心头一震:"确定吗?"

"有目击证人,是附近的一个保安。他说那天晚上他在值班时,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从山水庄园方向开出来,车牌号是汉东省委的车。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时间点很少有公车出现在那里。"

李达康?

侯亮平陷入沉思。李达康那天为什么会在山水庄园附近?他参加了那场聚会吗?

但签到记录里没有李达康的名字。

除非...他就是那个没有签到的第十个人。

可是,李达康为什么要参加高小琴组织的聚会?以他的性格和原则,不应该和这些人有任何来往。

而且,如果李达康真的在场,这件事就更加复杂了。

侯亮平决定直接去问李达康。

第四章

在去找李达康之前,侯亮平又有了新的发现。

技术部门在进一步破解U盘数据时,意外恢复了一小段视频文件。虽然画面损坏严重,声音断断续续,但勉强能看出是祁同伟录制的。

视频中,祁同伟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视频...那说明我已经死了..."祁同伟的声音嘶哑,"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画面闪烁,声音中断了几秒。

"...山水庄园那天...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又是一阵杂音。

"...我想阻止,但我不能...我的地位,我的一切...都不允许我说出来...我只能选择沉默..."

画面再次闪烁,这次持续了十几秒才恢复。

"...高小琴的孩子...那个孩子是...是..."

视频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完全无法恢复。

侯亮平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祁同伟说"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他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不能说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说"我的地位,我的一切,都不允许我说出来"。这说明祁同伟知道真相,但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沉默。

而这个原因,很可能与他的职位和权力有关。

侯亮平让陆亦可去调查祁同伟在三年前的工作状态和行为轨迹。

几天后,陆亦可带回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侯检,我发现祁同伟在三年前7月15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行为非常反常。"陆亦可指着报告说,"首先,他的出勤记录显示,那段时间他经常请假,理由都是'身体不适'。但我问过他的秘书,秘书说那段时间祁同伟的精神状态很差,经常一个人发呆,脾气也变得很暴躁。"

"还有呢?"

"他在那之后突然变得很关心高小琴的动向。"陆亦可翻到另一页,"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祁同伟派人跟踪过高小琴,而且还调查过她的医疗记录。这很奇怪,因为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一直很亲密,他为什么要跟踪调查她?"

侯亮平若有所思:"也许...他在确认某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孩子的存在,以及孩子的父亲是谁。"

陆亦可恍然大悟:"所以祁同伟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很可能。"侯亮平分析道,"从种种迹象来看,祁同伟那天虽然在场,但他可能没有全程参与。他或许是在某个时刻看到了某些画面,然后做出了推测,但他不确定真相。"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问高小琴?"

"因为他问不出来。"侯亮平叹了口气,"高小琴不会告诉他的,因为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对所有人都是灾难。"

陆亦可又补充了一个发现:"侯检,我还查到,祁同伟在四年前有一本私人日记。这本日记在他被捕后被我们没收了,但当时没有细看。我昨天重新翻阅了一遍,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记录。"

她拿出那本日记,翻到三年前7月15日那一页。

那一页上,祁同伟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我的世界崩塌了。"

往后翻,7月16日那一页是空白的。

7月17日,祁同伟写道:

"我看到了...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一个可笑的傀儡...连自己的愤怒都不敢表达..."

7月20日:

"高小琴告诉我她怀孕了...我知道孩子不是我的...但她让我保守秘密...她说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7月25日:

"我答应了...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这个秘密来保护自己...可笑的是,我曾经以为自己掌握了权力,现在才发现,我只是一颗棋子..."

这些日记片段让侯亮平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祁同伟。不是那个贪婪、冷酷的公安厅长,而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被权力碾压的普通人。

他知道了某个秘密,但这个秘密不仅没有给他带来力量,反而成为了束缚他的枷锁。

"侯检,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亦可问。

侯亮平站起身:"去找李达康。我必须知道他那天晚上是不是在场。"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侯亮平开门见山:"李书记,三年前7月15日晚上,您在哪里?"

李达康抬起头,眼神复杂:"侯检,你查到那天了?"

"是的。"侯亮平点头,"有目击者看到您的车出现在山水庄园附近。"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确实去了。但不是参加聚会,而是去找人。"

"找谁?"

"我当时听说欧阳菁的弟弟和赵瑞龙等人在山水庄园聚会,我担心欧阳菁的弟弟被他们拖下水,所以想去劝他离开。"李达康说,"但我到了之后,发现山水庄园的大门紧闭,我根本进不去。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到几辆车陆续离开,但没有看到欧阳菁弟弟的车。我打电话给他,他说正在忙,让我别管。我也就回去了。"

"您没有进去?"

"没有。"李达康很确定,"我没有进山水庄园。而且那天的聚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侯亮平观察着李达康的表情,判断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那您后来有调查过那天的聚会吗?"侯亮平问。

李达康摇头:"我当时只是怀疑那是一场利益交换的饭局,但我没有证据,也不想深究。毕竟...欧阳菁的弟弟涉及其中,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看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侯亮平离开李达康的办公室,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如果李达康没有进去,那第十个没有签到的人是谁?

或者说...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第十个人,只是吴芳记错了餐具数量?

但侯亮平的直觉告诉他,一定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有浮出水面。这个人的身份足够特殊,特殊到可以不签到就进入山水庄园,特殊到所有人都不敢提起他的名字。

第五章

就在侯亮平的调查陷入瓶颈时,一个意外的线索出现了。

一个自称是山水庄园前厨师的人主动联系了检察院,说他有关于那天晚上的重要信息。

侯亮平立刻安排了会面。

这个厨师叫刘师傅,五十多岁,在山水庄园工作了五年,高小琴出事后就离职了。

"侯检,我一直很犹豫要不要说出这件事。"刘师傅坐立不安,"但我看到新闻说祁厅长死前提到了山水庄园,我想...也许我知道的事情能帮上忙。"

"您说。"侯亮平鼓励道。

"三年前那天晚上,高总确实让所有员工提前下班了。但我因为忘了拿东西,晚上又回去了一趟。"刘师傅回忆道,"我从后门进去,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我当时想可能是高总忘记关灯了,就想进去关掉。"

"然后呢?"

"然后我听到包厢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刘师傅压低声音,"我本来不想偷听,但我听到他们在争吵,声音很大。"

侯亮平心跳加快:"您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在指责高总设局陷害他。高总一直在道歉,说她也是被逼的。"刘师傅说,"那个男人很生气,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所有人都要完蛋。"

"您能辨认出那个男人是谁吗?"

刘师傅摇头:"我没看到人,只听到声音。"

刘师傅想了想,"而且我还听到,那个男人说'我的位置不允许有任何污点','这件事必须彻底抹掉'。"

侯亮平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能说出"我的位置不允许有任何污点"这种话的人,一定是位高权重的人。

"您还听到其他的吗?"

"我听到高总说'孩子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那个男人说'你最好确保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泄露'。"刘师傅说,"然后我就赶紧离开了,因为我怕被发现。"

侯亮平记下了这些关键信息。

"孩子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这证实了高小琴的孩子确实与那天晚上的事有关。

而那个神秘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孩子的父亲。

但他是谁?

侯亮平回到办公室,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三年前7月15日,山水庄园举办了一场秘密聚会。

参加的人包括:高小琴、祁同伟、赵瑞龙、刘新建等汉东政商界核心人物。

还有一个神秘人物,他的身份足够特殊,不需要签到就能进入。

那天晚上,发生了某件事,让祁同伟的"世界崩塌"。

高小琴在那之后怀孕,并极力隐藏孩子的存在。

祁同伟虽然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选择了保护这个孩子。

所有人都在刻意掩盖那天晚上的真相。

而祁同伟在临死前,决定说出这个秘密。

侯亮平在白板上写下一个问题:那个神秘人物是谁?

他调出山水庄园宾客签到系统的所有历史记录,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技术员帮他调取了前后一年的签到记录,一共数千条。

侯亮平逐条查看,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三年前7月14日,也就是那场聚会的前一天,签到系统里有一条记录。

记录显示:当天下午3点,有一个人到访山水庄园,签到时只留下了姓氏,没有全名。

那个姓氏是...

侯亮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陆亦可吓了一跳:"侯检,怎么了?"

侯亮平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