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8日中午，澳门路环黑沙海滩。
一个正在冲浪的年轻人，突然发现海面上漂浮着一只人脚。
他以为是有人溺水，赶紧游过去想救人。可等他靠近之后，四周的海面上，陆续浮现出了更多断肢——四只左脚，两只右脚，两个手掌。
这起案件，后来成了澳门司法史上最大的悬案之一，也是唯一一件发生在澳门、却被列入“香港十大奇案”的案件。后来的电影《人肉叉烧包》，就是以它为原型改编的。
但电影终究是电影，加了太多惊悚的想象。真实的八仙饭店案，远比电影复杂。它的复杂不在于有多恐怖，而在于——嫌疑人至死都没有承认。
一封匿名信，牵出惊天大案
警方赶到黑沙海滩后，对残肢进行了初步检验。切口平整，是用利器切断，不是鲨鱼撕咬的痕迹。更诡异的是，残肢上的指纹全部被人为破坏，有的是被火烧过，有的是被利器刮磨。这意味着，凶手在作案后，刻意销毁了受害者的身份信息。
法医初步判断，残肢至少来自五名受害者。但当时，澳门警方没有接到任何失踪人口的报案。他们只好在各大报纸刊登认领启事，结果等了整整八个月，毫无音讯。
转折出现在1986年4月。警方收到了一封信，写信人自称是八仙饭店店主郑林的亲弟弟。他说哥哥郑林一家九口，加上一名在店里帮忙的员工，一共十人，在1985年8月初突然全部失踪了。而哥哥名下的八仙饭店、两处房产和一辆车，全部转到了一个姓黄的男子名下。
这个姓黄的，叫黄志恒。
郑林弟弟在信中提出了一个推测：黄志恒可能和郑林的妻子有私情，两人合谋害了郑林之后，因为分赃不均，黄志恒又把嫂子一家全部灭口。
这个推测后来没有被证实，但它指向了一个关键人物。澳门警方根据这封信，开始暗中监视黄志恒。
“好人”黄志恒的另一张脸
1986年9月，黄志恒带着妻子和女儿准备前往内地，在边境被警方拦下。
他说自己不是逃跑，是要去内地帮女儿办理转学手续。对于郑林一家的失踪，他的解释很简单：郑林欠了他18万赌债，还不上，就把饭店和房产抵给了他。至于郑林一家去哪了？移民了。
可警方查遍了出入境记录，根本没有郑林一家十口离开澳门的任何记录。
讯问中，警方发现了两个可疑的细节。第一，黄志恒双手的指纹也被破坏过，和残肢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第二，他的右手少了一截小指，是旧伤。
就在传唤时限即将到期、警方快要无计可施的时候，香港警方打来了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案件的走向——黄志恒的本名不叫黄志恒，叫陈梓梁。他是1973年香港一起纵火杀人案的在逃嫌疑人。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揭穿，黄志恒沉默了。然后他承认了。
他交代，1973年11月15日，他向一个叫李和的男子借一万元被拒绝，对方言语羞辱了他。他恼怒之下，持刀捅伤了李和夫妇，随后在浴缸里将两人溺毙，又放火烧了房子。
为了逃避追捕，他亲手用火烧毁了自己的指纹，切断了右手小指，然后化名黄志恒，逃到了澳门。
他承认了13年前的杀人纵火案，承认了毁指纹、切断手指、隐姓埋名。
但对于八仙饭店的十个人，他一口咬定：我没杀。
狱中自杀，真相成谜
警方随后在黄志恒家中，搜出了郑林的保险箱钥匙、回港证，以及郑家四个孩子的出生证明和学生证副本。这些证物和郑林弟弟的指控加在一起，澳门法院认为表证成立，于1986年10月2日正式对黄志恒提起诉讼。
在监狱里，黄志恒的日子非常难过。其他囚犯听说他涉嫌杀害了七岁的孩子和七十岁的老人，都把他当成最不齿的那种人。他在狱中多次遭到殴打。
1986年10月4日下午，也就是被收押仅仅两天后，黄志恒用监狱里的铁皮垃圾箱边缘，割向了自己的左手腕。被狱友发现后送医抢救，五小时后脱离了生命危险。
同年12月4日凌晨，黄志恒用磨尖的汽水瓶拉环，在同一道伤口上再次割了下去。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二天早上八点，狱警发早餐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他死后，一家报社公开了一封信，说是黄志恒在自杀前寄出的。信里写道：“请代我平反这冤案。请想，一个临死的人还会说谎？我之所以在法官面前承认一切，是有因的。”
一个承认了香港杀人纵火的人，为什么宁死都不承认八仙饭店的案子？
后来，有个自称是黄志恒狱友的囚犯站出来说，黄志恒生前亲口向他承认过，郑林一家十口确实是他杀的。但这个说法，始终没有旁证。
疑罪从无：一个让凶手逃脱的“漏洞”？
从法律的角度看，八仙饭店案是一个典型的“间接证据”案件。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找到凶器，十名受害者的遗体没有完全找到，仅凭海滩上打捞的部分残肢，甚至无法完全确认所有受害者的身份。警方搜到的郑家证件和保险箱钥匙，只能证明黄志恒和郑林之间存在财产转移关系，但无法直接证明他实施了杀人行为。
财产转移的动机，可以是债务纠纷，可以是生意买卖，也可以是被胁迫——这些可能性，在法庭上都构成“合理怀疑”。
而“疑罪从无”这四个字，恰恰要求检方必须排除所有合理怀疑，才能定罪。
所以，如果黄志恒没有自杀，这个案子进入正式庭审，控方能否说服法官和陪审团，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这不是为黄志恒开脱。他在香港的罪行铁证如山，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但就八仙饭店这一案来说，证据链确实留有缺口，而他的自杀，让这个缺口永远无法填补了。
郑林的弟弟后来再没有公开发声。郑家十口人，就这样消失在1985年的夏天。八仙饭店换了主人，再后来也关了门。
只剩下海滩上的残肢、一本没填完的出境记录、一封狱中写下的遗书，和一个至死都在喊冤的嫌疑人。
有人说他罪该万死，也有人说真相永远不会来了。
你怎么看？如果黄志恒没有自杀，仅凭现有证据，法庭能定他的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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