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19日清晨，北京城的天空刚刚泛出鱼肚白，天安门广场却已是一片忙碌。距离新中国成立典礼只剩十来天，搭台、挂旗、检查电缆，脚手架与红绸缎在晨风里上下翻飞。城里城外，一切都显得紧张而欣喜。这一天，毛泽东忽然决定带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去天坛走走，说是“换口气，也换换心情”。
新中国的筹建忙得不可开交，可毛主席不希望大家总是困在文件与会议里。对于程潜、陈明仁、傅作义、张元济、陈叔通等新到北京的起义将领与民主人士，他格外关心。程潜尤被看作贵宾：这位同乡老辈人曾在1912年担任湖南省督军府参谋长，而那时的毛泽东，不过是新军第八师的一名列兵。对昔日“上司”给予礼遇，不只是私人情谊，更有团结各方的政治考量。
程潜、陈明仁8月初在长沙宣告起义，给南下大军省去一场血战。消息传到香山，毛主席立刻拍电报相邀，并交代警卫部门务必保证他们一路无虞。有人不解，他只是淡淡一句：“革命元老值得尊敬，况且还是老乡。”这番话让身边干部立刻明白：团结、安抚、共同前进，才是当口大局。
到了19日，上午的最后一场碰头会刚散，毛主席便让工作人员备车。可他并不急于与大家同乘，而是先行来到天坛东门，挑了个简易饮料棚坐下等候。秋风把地上的黄叶卷起，他端着茶缸，边抿一口热水，边眯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思考即将开启的新篇章。
没多久，车队抵达。刘伯承、聂荣臻、陈毅迈步过来，紧接着是傅作义、程潜以及几位文化界代表。毛主席笑着迎上前：“诸位快把行囊都撂下，咱们先把这北京的秋天好好享受一回。”众人簇拥而行，穿过丹陛桥，直奔祈年殿。
走到一处开阔地，毛主席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大家看，这两位可是大清朝的翰林——张元济先生、陈叔通先生。得来不易，今日要听他们讲段老故事。”众人鼓掌起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张元济被请到人群中央，推辞不过，只好轻咳一声：“要说见慈禧太后，也就那么一两回。那时候我们这些小翰林，官儿再小也是官，可在她跟前只能远远跪着。真要说近距离，倒不如今天这样，同大家并肩走路自在。”一句话，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毛主席乘兴追问：“老先生，当年哪次印象最深？”张元济摸了摸胡子：“记得宫里一场‘万寿庆典’，太后架着轿子过来，只远远听见她笑，说‘小先生记诵得好’，可我连她的脸都没瞧清。”毛主席哈哈大笑：“原来如此，看来那‘慈’字只是摆设，连让你多看一眼都不肯。”一句揶揄，古今气象顿时交错。
午后的阳光重新拉长树影，摄影师徐肖冰抓紧布置相机，先来一张大合影。镜头放下时，毛主席拉过陈明仁：“子良哪，咱两单独再拍一张。”被点名的陈明仁愣了愣，刚想推辞，陈毅一把把他推上前：“湖南伢子怕什么。”
咔嚓一声定格后，毛主席压低嗓音：“外边谣言四起，说你在解放区过得不好，还说我们要秋后算账。政协一完，你替我跑趟济南，带着这张照片去看杜聿明、王耀武，也给你的老同学们寄寄，让他们放心。”陈明仁挺立行个军礼，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毛主席想了想，又加码：“别只洗10打，印50打，省得不够分。”陈明仁憨笑：“服从命令！”
另一边，毛主席挽住傅作义，慢悠悠朝回音壁踱去。两人在壁心对语测试回声，毛主席忽发感慨：“要是当初炮弹真落下来，这‘回音’怕是永远听不见了。”傅作义垂手：“所幸北平没打，古城留住了。”毛主席半开玩笑：“你这一功，理当赏一枚跟天坛一样大的奖章。”傅作义忙摇手：“能戴罪立功已是万幸，哪敢再受奖。”
和平解放北平的往事就此被轻轻带过。可细究当年的险局，谁都知道，解放军三十万大军已布下重围，若是硬攻，北平古城与无数文物恐怕难逃炮火。毛主席屡次指示“宁舍胜利之速，不毁文化古迹”，这番话重重压在指挥员肩头，也让傅作义最终下定决心起义。天坛回音壁那个被误炮击破的小缺口，至今还能找到修补痕迹，恰似旧中国留下的创伤，需要新中国一点点修复。
游兴正浓时，天空忽落细雨，石栏杆被打得轻轻作响。众人躲在祈年殿的回廊下，听向导介绍古柏、金砖、琉璃瓦。毛主席听罢抚掌：“五百多年风雨都没能让它弯腰，这才是真正的老根基。”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中国共产党也是1921年诞生，到今年28年，跟这28根金柱一般，要顶起新的天。”
程潜笑答：“柱子再粗，也需根基牢固。老百姓就是地基。”毛主席点点头，望向殿顶斗拱，目光深远。此刻他只字未提即将来到的开国大典，但同行者都知道，那正是这段轻松漫步背后最大的使命。
傍晚时分，车队驶离天坛。秋风吹拂着祭台上的金丝楠木檐椽，似在为即将诞生的新共和国低声吟诵。车窗内的几位“前清翰林”“昔日督帅”与“新中国缔造者”，在同一片夕阳下谈笑往昔。世事翻覆，曾经的宫阙已成游览胜地，而那些握枪执政的往昔对手，则在同一辆车里商量着如何在政协会上拟定国号、国旗、国歌。
夜幕降临，北京城灯火渐次亮起。一天的散步结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迎接他们的将是次日更为重要的议程。但天坛青云之上回荡的笑声，已然预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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