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0 年 4 月,加代为躲避京城祸事,跟着霍笑妹一路南下抵达广州。他模样周正精神,情商更是过人,待人处事通透得体,霍笑妹的父母打心底里中意这个从北京来的年轻人。

霍家在广州深耕钟表生意,自有钟表加工厂与站西路线下表行。霍父体恤加代无处落脚,便安排他到自家站西路表行帮忙打理铺面。

加代头脑活络、悟性极高,入行短短三个月,就把钟表组装、拿货、分销整套门路摸得一清二楚。他私下寻得手艺老到的老师傅合作,自主组装腕表对外售卖,眼光独到、销路大开。没过多久,便赚下人生第一桶金,足足五六十万。放在九十年代,这笔巨款足以让人站稳脚跟。

加代深知受人恩惠不可忘,始终感念霍家收留照料的恩情。一日听闻霍父卧病在家,他立刻置办鲜果登门探望,进门放下水果便关切询问:“霍叔,您怎么病倒了?”霍父长叹一声:“没别的,就是上火牙疼。”加代不解:“咱们表行生意一直红火,还有什么烦心事能让您急出病?”

霍父这才道出难处:一个月前,站西路本地头目杜铁男找上门,委托自家加工一批总值二十三万的腕表,当时只付了三万定金。霍家按时足额交付货物,杜铁男承诺结清尾款,可一拖再拖,二十万余款分文未结。霍父几番上门催讨,杜铁男最后索性翻脸,直言没钱,态度蛮横。这笔欠款压在心头,霍父日夜焦虑,急出一身病。

加代听罢当即拍板:“霍叔您放宽心,这事交给我,我去找他把账讨回来。”

杜铁男生于广州本地,外号杜大疤瘌。旁人初见都觉得他脸面光滑,后来才知晓他后脑勺有一块显眼胎记,故此得了这么个绰号。此人常年盘踞站西路,靠收取商户保护费营生,手下常年跟着二十多名打手,在当地颇有势力,霍父女二人百般劝阻,生怕加代吃亏。加代只淡淡安抚:“我只是上门讲道理要钱,不会主动生事。”

随后在表厂工人引路下,加代径直去到杜铁男住处。进门便看见杜铁男与一众小弟围坐分食西瓜,加代拱手开口:“哪位是杜哥?我是霍家表行过来讨要尾款的。”杜铁男见有人上门要账,面色一沉,吩咐身旁小弟小凡:“把这人给我撵出去!”

小凡上前用力推搡加代,当过兵的加代下盘扎实,单手按住身旁木椅,对方分毫撼动不得。反手抓起椅子猛地一挥,当场将小凡砸倒在地。杜铁男见状立刻招呼二十余名手下一拥而上合围加代。危急关头,加代从怀中掏出短刀攥在手里,对准冲在最前一人的腹部狠狠扎下,那人当场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加代持刀环视众人,语气狠绝:“我手里就这一把短刀,谁再往前,我就扎谁。我本就是走投无路才南下,大不了今天死在这儿,多拉两个人垫背!”正所谓一人拼命,百人难挡,一众打手见状没人再敢贸然上前。

杜铁男心底发怵,连忙出言缓和:“兄弟,有话好说,先把刀放下!”加代寸步不让:“放刀可以,把霍叔那二十万尾款拿出来。”杜铁男只得退让,先让人将两名受伤小弟送去医院。二十多名打手尽数缩在一旁,不敢靠近半步。杜铁男劝道:“旁人都惧我这二十号弟兄,你半点不怯,不如收刀坐下,咱们好好谈谈。”加代稍加思索,将短刀别在后腰,却始终不曾离身,与杜铁男相对而坐。

杜铁男吩咐手下置办酒菜,二人推杯换盏对饮白酒。两人酒量都十分出众,各自喝下大半斤,神色依旧如常。酒过一斤,二人都有几分醉意,杜铁男忍不住发问:“我手下二十多号人围你,你当真一点不怕?”

加代放下酒杯,吐露心底实情:“说不怕是假话,但我别无选择。我在北京惹了事端,走投无路才来广州,是霍家好心收留我,给我安身立命的营生。这份恩情我必须报答,这笔欠款,我无论如何都要替霍叔要回来。”

一番重情重义的话,彻底打动了杜铁男。他拍着加代肩膀许诺:“兄弟,你这人重情重义,往后在站西路但凡遇到难处,只管报我杜铁男的名号。”加代顺势接话:“杜哥若认我这个兄弟,就先把二十万给我,我回去给霍叔交差。”

杜铁男面露难色,道出隐情:“兄弟,我不是有意拖欠霍家货款,实在是我也被人拖欠款项。当初找我订表的是火车站的黄永狄,那是比我势力更大的地头蛇,手下四五十号人,火车站周边商户没人敢得罪他。当初说好三十五万的货款,如今拖欠一个多月,我多次上门讨要,他分文不给。这笔钱我拿自己的积蓄先垫给你,你先带回给霍老板。”

听闻此事,加代当即提议:“杜哥你不必为难,你若是信我,我陪你一同去找黄永狄对账。”二人坐上杜铁男的桑塔纳轿车,直奔火车站黄永狄的据点。

屋内仅有七八人,却个个身形魁梧、气势凶悍,其中大半是东北壮汉,彼时广州各帮派林立,四川帮、河南帮、潮汕帮、东北帮盘踞各处,东北打手素来凶悍,是各路大哥镇场的得力人手。

杜铁男上前客气寒暄,提起腕表尾款一事,黄永狄坐在办公桌后满脸不屑,出言嚣张:“没钱结什么账?让霍家老板亲自来见我,还想不想在这片地界做生意了?”

眼见好好讨要行不通,加代暗中另寻对策。彼时广州治安混乱,各帮派割据一方,白云、天河一带盘踞着行事狠辣的广西帮。加代独自打车前往白云皮具城附近的广西帮据点,一番周旋后带出两把五连发猎枪。

之后加代行事果决,直接扣下黄永狄货站一车货物用作抵债。黄永狄找不到加代泄愤,转头带人把杜铁男打成重伤,卧床难起。

听闻兄弟被打伤,加代怒火攻心:欺负我尚可容忍,但动我兄弟绝无商量余地。他孤身一人持枪闯入黄永狄据点,废掉黄永狄双腿,当场放倒两人、打残一人。

此事迅速传遍整个站西路,所有人都知晓,来了个敢单打独斗、重情又狠厉的北京人加代。当地混混酒后闲谈,只要提起加代,无不交口称赞:代哥,那是真讲义气,胆子更是无人能比。世人常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一身硬骨的加代,注定不会庸庸碌碌。

经此一役,杜铁男与加代彻底交心,二人紧紧相拥,立下誓言要做一辈子的生死兄弟。数月后,二人合伙在当地经营酒吧,携手共事。

加代凭一己之力在站西路一战成名,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广州龙蛇混杂,是非遍地,绝非长久安身之所。加代风头大盛,也引来其他片区地头蛇的觊觎。

转眼到 1990 年 7 月,杜铁男伤势痊愈,寻上加代商议新的生意:“兄弟,越秀沿江路正在规划打造酒吧一条街,这片早年间酒馆云集,改造后客源只会更多。我打算在这边投资开歌舞厅,想拉你合伙,咱们五五分成。”加代不愿抢占功劳,主动退让:“这事是你牵头筹划,分红理应你七我三。”

酒吧装修期间,加代又发掘出一门暴利生意:包揽沿江路三十余家酒吧的酒水统一供应。他大批量进货压低拿货价,给各家酒吧送货的价格低于店家自行采购,中间依旧留有丰厚利润,单酒水供货一项,每年就能净赚近百万。

1990 年 9 月,广州天气转凉,沿江路酒吧街彻底火爆。全国各地南下淘金、进货的客商络绎不绝,每到夜晚各家酒馆座无虚席。加代的酒水配送做得面面俱到,总能提前备好货品送到门店,心思细腻、做事靠谱,他与杜铁男的生意双双蒸蒸日上。

一日夜晚,加代、杜铁男与酒吧经理三人坐在店门口小酌,日后跟随加代半生的得力兄弟江林,就此登场。

沿江路一侧遍布歌厅,马路对面是连片夜市小吃摊,晚上九点正是人流鼎盛之时。加代无意间望向街对面,看见一名一米七八高个青年,衣着朴素,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站在路边啃烤羊肉串。

一个小偷悄悄上前,顺走青年兜里的财物转身逃窜。加代相隔十余米看得一清二楚,出声提醒,谁知青年只是抬头淡淡瞥了一眼,示意自己无碍。

小偷非但没有就此收手,沿路又偷走两名女子的背包,接连得手四次才拐进胡同消失。青年放下羊肉串,蹬车紧随其后追入胡同。

胡同里三名小偷正围坐瓜分赃款,青年扔下车上前索要钱包。小偷掏出短刀出言恐吓,青年丝毫不惧,主动上前对峙。其中一名小偷持刀刺向他肩膀,青年单手死死锁住对方持刀手腕,另一只手重拳狠狠砸在小偷面门,瘦小的小偷当场倒地。剩余两人一拥而上,青年身形灵活,轻松躲开拳脚,三两拳便将二人全部打倒。

加代缓步走进胡同,本想上前搭把手,却看见青年把三名小偷身上所有赃款尽数收进自己口袋,笑着撂下一句:“以后还敢偷窃,再落到我手里,直接送你们去警局。” 说完便准备推车离开。

加代上前搭话:“兄弟,你这法子倒是新奇,专门蹲守小偷讨回赃款?”青年名为江林,坦言自己是山东济南人,来广州近一年没找到营生,不愿偷抢害人,只能故意露财引诱小偷,再追上夺回财物,勉强糊口度日。加代欣赏他一身身手与底线,当即邀约:“相逢即是缘分,我对面这家歌厅是我合伙开的,不嫌弃的话,随我进去喝两杯。”

江林顾虑小偷同伙前来寻仇,加代坦然笑道自己不怕事端,江林便不再推辞,二人进店对饮闲谈四十多分钟。江林酒量出众,二人相谈甚欢,加代有意招揽:“整条酒吧街酒水供应都由我把控,收益稳定,你若是没有出路,留在我身边帮衬,我绝不亏待你。”江林性子自由散漫,不愿受人管束,婉言谢绝,二人依旧把酒畅谈。

就在这时,十七八名青壮年气势汹汹冲到店门口,领头人是北京顺义的徐远刚,手下管着一个小偷团伙,正是方才胡同里那伙人的头目。徐远刚怒声质问是谁打伤他手下,江林挺身承认,一众打手立刻上前将江林团团围住。徐远刚掏出短刀扬言要废掉江林。

加代见状上前开口,听出对方一口北京乡音:“你是北京人?我也是北京过来的。”徐远刚一时错愕,加代拉他到一旁劝说:“咱们都是四九城出来的,到广州拉一伙小偷惹事,传出去只会遭同乡笑话。是你手下偷窃在先,人家动手合情合理,今天这事就此翻篇。整条酒吧街所有老板都给我面子,你若是执意动手,怕是很难走出这条街。”

徐远刚听闻对方名号是加代,瞬间神色大变。早前站西路一人持枪对战数人的事迹早已传遍本地,他早有耳闻这位身手狠厉、重情护友的北京大哥,连忙收起短刀赔礼道歉,临走前留下话:“代哥,我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往后你但凡有事,随时找我徐远刚。”

徐远刚带人散去,江林打趣加代名声响亮,加代十分看好他的身手与心性,叮嘱他日后有难处尽管来找自己。江林道谢后准备告辞,临走前自报姓名江林。

这位江林,便是此后追随加代不离不弃的心腹兄弟,众人尊称他二哥,一身骁勇被称作加代麾下第一猛将。往后加代转战深圳开拓全盘生意,所有产业尽数交由江林全权打理,成为加代人生路上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江林辞别后没过几日,酒吧里闯进来七八个衣着破旧、面黄肌瘦的东北汉子,领头人名叫周广龙。一行人进店便大肆点单,各式酒水摆满一桌。没喝多久,其中一人突然倒在地上满地打滚,捂着肚子哭喊是店里酒水喝坏了肠胃,摆明了是上门讹钱。

杜铁男一眼看穿对方来意,立刻招呼店里十多名手下上前对峙。谁知对方见杜铁男动了人,转眼又叫来二十多号同伙,人数瞬间碾压己方,杜铁男当场慌了神。周广龙张口就要一万块赔偿了事,杜铁男又气又难办,连忙拨通电话把加代叫了过来。

加代进门看清这群窘迫的东北人,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恻隐。他转头对杜铁男吩咐:“男哥,去吧台取两万块给他们,这笔账记在我头上。”周广龙本只索要一万,见加代直接拿出双倍钱款,一时间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加代看着他缓缓开口:“兄弟,拿着钱带手下找份正经营生。往后我的酒吧你们随时能来消遣,所有消费全算我的,一分不用你们掏。”接下来几日,周广龙果真天天带着兄弟泡在酒吧,每日消费动辄三五千,加代始终笑脸相迎,半分不悦都不曾流露。这般大度,反倒让周广龙心中羞愧,主动找上了加代。

周广龙语气诚恳:“大哥,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这般善待我们?”加代淡然回道:“广龙,我也是背井离乡从北京逃来广州的,出门在外,谁都有手头拮据、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后你只管来,这里就跟自家一样。”

彼时的周广龙刚来广州不过两月,日后更是能坐镇广州南站的一方大哥。加代这番体恤人心的话,彻底戳中了他心底难处。周广龙坦诚道出实情:“不瞒大哥,前阵子兄弟们兜里一分吃饭钱都没有,实在没办法才想出讹钱的下策。今日得遇大哥,我是真的心服口服。南下这么久,从未见过你这般重情大气的人。从今往后这条街上,但凡大哥有事,只管吩咐,我周广龙赴汤蹈火都不含糊!”

二人从入夜痛饮至天光微亮,周广龙连同身旁张宝军、张春秋一众兄弟尽数喝得酩酊大醉。临走前周广龙紧紧搂着加代再三许诺,只要加代开口,刀山火海他都绝不推辞。

日子一天天流转,还记得先前北京来的徐远刚吗?彼时越秀各路帮派盘踞,河南帮、天津帮、四川帮、潮汕帮、东北帮鱼龙混杂。徐远刚手下一伙小偷没眼界、遇事也不够狠辣,在各方势力夹缝里举步维艰,实在混不下去。

这日徐远刚带着十多个手下径直走进酒吧,开门便寻加代。加代抬手示意他上前:“兄弟,出什么事了?”徐远刚一脸恳切:“代哥,我回去反复琢磨你当初劝我的话,再也不想靠偷窃混日子。我和兄弟们商量许久,这般游荡早晚要栽进局子,就算安稳混一辈子也难有出头之日。我真心想跟着你,就算不给工钱也行,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加代定下两条规矩:“第一,从今往后绝不能再偷鸡摸狗,别丢了咱们北京人的脸面;第二,凡事必须听我安排,做不到这两点,我不能留你们。”徐远刚当即应下:“全都听大哥的,不该碰的绝不沾,不该做的绝不干。”二人就此敲定,加代安排徐远刚一行人负责整条酒吧街的酒水配送。

又一日正午,加代、杜铁男、周广龙、徐远刚几人正在酒水档口小酌,桌上座机骤然响起。加代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一道陌生冷硬的声音:“你就是加代?”“我是,请问哪位?”“你认识一个叫江林的人吧?把电话给他。”

听筒转手递过去,只听江林虚弱沙哑的声音传来,满是慌乱:“代哥,你还记得当初在夜市跟你搭话、专抢小偷钱包的我吗?”“老弟我记得,你这是遇上什么祸事了?”

江林急忙诉说原委:“我在海珠区遇上一伙小偷,起了冲突,失手打折一人的腿,还扎伤一个,那人至今昏迷躺在医院。他们把我扣住,扬言说要卸我一条胳膊。”

话音未落,听筒被猛地抢过,海珠区天津帮二把手冯伟斌接过话头,此人在当地势力雄厚,旁人都称他冯二哥:“加代是吧,这事你打算怎么了结?我手下人重伤住院,不多要,六万赔偿,少一分都不行。”“冯二哥,你说个地址,我亲自过去处理。”“直接来广州南站,我在这边等你。”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放在寻常人,面对仅有一面之缘、只喝过一次酒的陌生人,还要拿出九零年代整整六万块巨款,多半会置之不理。加代心中也清楚这笔钱是自己一分一毫打拼出来的血汗钱,可他眼光独到,早已看出江林是难得的人才,闯荡江湖,心腹兄弟才是立足根本,这笔钱必须去救。

周广龙立刻起身:“代哥,海珠一带我熟,之前好几场冲突都是在那边,我陪你同去。”徐远刚也紧随其后:“我也跟着,真要是动起手,我能顶上。”

加代独自走进房间,打开保险柜。里面是他做表、酒水生意攒下全部家底,整整九万现金。周广龙与徐远刚在一旁静静看着,加代这份不计得失、重情护人的格局,尽数落在二人眼中,心底更是由衷信服。周广龙开口:“代哥,若是钱款不够,我可以出去帮你周转。”“不必,我自己能解决,咱们走。”

加代取好六万现金,三人一同赶赴南站据点。屋内密密麻麻站着四五十名打手,江林被打得满脸血污,靠墙瘫坐在地,看见加代瞬间红了眼眶。

加代不多废话,将装钱的包裹递到冯伟斌面前。冯伟斌看着满满六沓现金十分诧异:“你和这小子非亲非故,拿六万出来眼皮都不眨,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是我亲兄弟。钱是我一分一分挣的,但自家兄弟闯了祸,我做兄长的岂能坐视不管?”

说罢加代示意周广龙、徐远刚上前搀扶江林。徐远刚架起浑身是伤、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江林,一行人走出据点。出门时加代回头轻声询问:“疼不疼?先去医院养伤。”江林一只眼睛肿胀封死、嘴唇开裂红肿,说话含糊不清,满心愧疚:“代哥,给你惹了天大的麻烦。”“不必多说。” 加代摆摆手,不再多言。

在医院休养一个多月,江林才算彻底痊愈。出院当天,江林径直找到加代,“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哥,今日我给你磕个头。往后但凡大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江林这条命都是你的,真要对付谁,我独自出面扛下所有罪责,绝不牵连你半分!”

“快起来,我从没想过靠打打杀杀立足,坐下咱们好好聊聊。”徐远刚上前扶起江林落座,加代望着他缓缓说道:“兄弟,别四处漂泊了,留在我身边吧。我生意虽不算大,养活咱们几个人绰绰有余。那六万不用你偿还,是我心甘情愿拿出来帮你。你若是不愿留下,我也绝不阻拦。”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江林心中所有顾虑。在那个年代,三万块便能了结一条人命,六万更是两笔人命的价钱,这份恩情根本无以为报。加代一句不用偿还,格局气度让江林彻底死心塌地。江林重重点头:“我不走了!从今往后大哥去哪,我便跟到哪,你吩咐任何事,我都全力以赴。”

“既然你愿意留下,站西路我还有一间手表档口,你先过去熟悉钟表生意。还有远方,咱们都是外地来广州讨生活的,求财才是根本,切莫整日逞凶斗狠。”“我都记牢了,大哥。”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当初落魄求生的山东青年,日后便是大名鼎鼎的江林二哥。加代转战深圳后,整片深圳的所有产业尽数交由他打理,文武兼备,是 “深圳王” 加代麾下第一心腹猛将。

短短一年不到,加代在广州结识杜铁男、收服周广龙,又收下徐远刚、江林两员干将,可这仅仅是他江湖之路的开端。

彼时广州潮汕帮势力不容小觑,虽算不上顶尖大帮派,但族人遍布各地,人手众多,潮汕小吃更是遍布全国。随着加代沿江路酒吧生意红火、身边兄弟越来越多,潮汕帮很快盯上了这条利润丰厚的酒吧街。

一日入夜,二十多名身着黑色短褂的潮汕帮混混空手闯入各家酒吧,领头人当众宣告:“通知各位,我们是潮汕帮,从今日起,每家酒吧按月上缴管理费。”话音落,他们接连闯进两家店铺,二话不说扇了两位老板耳光。整条酒吧街店主大多是湖南、东北、四川、重庆等地外来客商,没有本地势力撑腰,同行之间又互相竞争、人心涣散,没人敢出头反抗。

一众老板里三成当场妥协交钱,剩下七成敢怒不敢言,心底全都不愿平白无故上交保护费。

一行人很快来到杜铁男的酒吧,混混进门高声喝问:“老板在哪?按月交管理费,这是潮汕帮的规矩!”杜铁男当场硬气回怼:“潮汕帮又如何,这钱我一分不交!”加代闻声走出,才知晓原委:潮汕帮领头人要求每家酒吧每月上交八百元保护费,不交便没法正常营业。

杜铁男怒火中烧:“敢跟我收保护费?我本就是靠这片娱乐行当起家的!” 当即招呼手下将一众混混打出门外。

吃了亏的潮汕帮转头四处摇人,片刻之间大批混混从面包车、摩托车、自行车上蜂拥而至,足足上百人手持棍棒刀具,将杜铁男的酒吧团团围住。潮汕帮领头的陈大哥亲自到场,此人身份神秘,旁人只称他陈哥。

陈大哥态度强硬:“今天保护费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们打伤我手下,另外再拿五万赔偿金了事。”加代冷静开口:“你这分明是借机讹诈,再不讲理我直接报警。”陈哥毫不在意:“报警最多关我手下几日,等他们出来,我天天带人来店里闹事,让你生意彻底做不下去。”

加代当即定下约战之约:“今日你人多势众,以多欺少不合江湖规矩。咱们约定明日下午六点,仍在此地了结。若是我输,整条沿江路所有酒吧老板全部按期上交保护费;若是我赢,潮汕帮永世不得踏足沿江路一步。”陈哥一口应下,带着百余名手下扬长而去。

杜铁男急得手足无措,对方百人规模,己方根本难以抗衡。加代让他不必慌乱,自有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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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加代回到酒吧,吩咐徐远刚召集整条街酒吧店主,整条街三十八家店铺来了三十三位。加代当众提议每家众筹两千元,总计六万六千元,由他出面对抗潮汕帮,若是打赢,往后所有人无需再交分毫保护费。一众老板纷纷点头应允。

加代拿众筹钱款托人前往白云区广西帮据点,购置十一把五连发猎枪,同时致电周广龙带人前来助阵。周广龙满口答应火速赶来。

己方人马清点完毕:杜铁男手下二十余人,徐远刚十多名配送伙计,周广龙带来十多名东北兄弟,合计四十来人。加代早已从江林口中摸清潮汕帮行事作风:专挑软弱商户欺压,一旦己方展现出不要命的狠劲,对方便会四散逃窜。

次日傍晚六点,陈哥带着百余名潮汕混混如约而至。双方对峙片刻,周广龙手下四大猛将张春秋、张宝军、王贵喜、杜连伟率先开枪打响第一声,四人皆是跟随周广龙从鸡西一同南下的生死弟兄,作战悍不畏死。江林、徐远刚紧随其后,所有人皆是拼死冲锋。

后方一众潮汕混混听见猎枪巨响,吓得四散奔逃。自古横的怕不要命的,百人大队顷刻间溃不成军。

沿江路这一战,直接让加代在广州彻底打响名号。各家酒吧老板四处宣扬,人人都称道加代出手相助打跑潮汕帮,名声一传十、十传百,传遍全城。此前收拾黄永狄只是私人恩怨,而此战为整条商业街出头,含金量截然不同。

河南帮、天津帮、四川帮各路势力听闻此战,纷纷告诫手下切莫招惹沿江路,能交好便绝不交恶。一周之内,整个越秀区乃至广州从事娱乐、商贸行业的江湖人,无人不知沿江路大哥加代。

此战也顺势捧红了周广龙,正面冲锋的主力全是他带来的东北弟兄。战后加代分出几把五连发赠予周广龙,周广龙的势力与人气同步暴涨。

战后一个月,沿江路彻底恢复太平。无数闲散青年慕名前来投奔,想要追随加代,加代却一概回绝:“我不过是做酒水配送、倒卖手表的生意人,手下人手早已足够,不再收人。” 一旁的周广龙闻言笑称自己愿意收纳投奔之人,彼时他心中已然生出扩张势力的野心。

一日夜里,江林、周广龙、杜铁男、徐远刚连同多家酒吧老板围坐一桌聚餐,众人畅谈往后生意规划。席间众人问及加代未来打算,加代淡淡抛出一句:“我不打算继续留在广州了。”

满桌人瞬间错愕,杜铁男连忙追问缘由。加代缓缓道出心声:“前段时间江林打理手表生意,我前后去过两趟深圳,看得出这座城市蕴藏无穷商机,发展前景远胜广州。我今日和各位兄弟坦白,近期便会动身南下深圳,那里才是值得我放手闯荡的地方。我生来便是敢闯敢拼的性子,此番在广州结识诸位是我的福气,就算去往深圳,日后也常回来相聚,咱们永远是兄弟。”

众人举杯痛饮数个时辰,席间加代询问周广龙今后打算。周广龙直言:“大哥若是离开越秀,我便转去海珠区广州南站发展。那边北方人、东北同乡众多,更适合我扎根立足。咱们各自闯出一番天地,你在深圳做大,我在海珠站稳脚跟,双双做一方大哥。”“我信你定能成事,但行事务必多动脑子,凡事留一线余地,万万不可闹出人命。”“大哥叮嘱我全都记牢。”

一杯酒尽,众人各自前路已然敲定:徐远刚留在广州,与杜铁男互相照应打理沿江路生意;江林一路追随加代,奔赴深圳开辟全新天地。

诸位看官不难看出,加代在广州已然站稳脚跟、风光无限,却能果断舍弃现有基业奔赴深圳,足见其眼界格局非凡。正所谓狼行千里吃肉,真正有本事的人,无论走到何处,都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加代闯荡广州、立稳江湖的一众兄弟里,周广龙绝对是最具争议、也最真实的一代枭雄。

此人日后称霸广州南站,一手创立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龙会,垄断全城客运、货运市场,横行岭南多年。纵使后来他曾为利益私心与加代反目对立,事后又低头认错、诚心悔改,可在他这辈子的江湖认知里,加代永远是他跨不过、打不服、最敬畏、最崇拜的唯一大哥

很多人好奇,周广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从一无所有的东北穷小子,如何一步步登顶广州江湖,成为赫赫有名的黑龙会老大,最后又落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结局?他的一生,是典型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悲情写照。

周广龙原籍黑龙江鸡西,出生在一个极度贫困的农村家庭。家中弟妹众多,父母收入微薄,根本无力养活一大家人。迫于生计,年纪轻轻的周广龙只能背井离乡,跟着老家同乡踏上南下广州的列车,也从此踏上了自己充满罪恶与杀伐的一生。

九十年代的广东,是全国的淘金胜地,民间广为流传一句谚语: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东。无数追梦人奔赴岭南谋生掘金,周广龙便是这浩浩荡荡淘金大军中的一员。只是别人南下都是踏实干活、勤恳求财,而他,偏偏选择了最捷径、也最黑暗的路。

初到广州,繁华热闹的广州火车站让出身苦寒之地的周广龙大开眼界。在同乡的介绍下,他干起了车站最底层的苦力活——背包客,专门帮南来北往的旅客搬运行李。

彼时南下打工、经商的人络绎不绝,人人随身大包小包。周广龙常年干农活,一身蛮力、吃苦耐劳,靠着帮人背行李、搬货物,很快就解决了温饱问题。起初的他,对这份安稳辛苦的生计十分知足,只求安稳度日、攒点小钱。

可一次突如其来的欺压,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扭曲了他的三观。

这天,周广龙忙完一天的活计,坐在车站广场清点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突然,几名当地街头混混围了上来,仗着人多势众蛮横霸道,强行逼迫他上交保护费。孤立无援的周广龙无力反抗,一天的辛苦所得被尽数抢走。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接触黑恶势力,也是他黑暗江湖路的起点。

年少血气方刚的他,怎能咽下这口恶气?他立刻纠集了一群和自己一样、常年被混混欺压的背包客同乡,抱团反击,狠狠报复了那伙当地混混,讨回了公道。

也正是这次冲突,让周广龙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活法:自己累死累活奔波一天,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而那些街头混混游手好闲、不劳而获,仅凭恐吓、欺压弱小,就能轻松敛财。

这种来钱快、无成本、靠拳头说话的生存方式,彻底让周广龙动了心。

一念之差,万丈深渊。他彻底放弃了踏实谋生的光明正道,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阴暗之路。

自此,周广龙开始带着一众同乡兄弟,在广州火车站大肆作恶。他们专门敲诈勒索过往旅客:接单时报低价揽活,等帮旅客把行李搬运到位后,立刻坐地起价、强行漫天要价;但凡旅客不肯妥协,他们就围堵恐吓、百般纠缠,直至对方被迫交钱。

后来他们愈发嚣张,直接强行拦截路人帮搬行李,完全不问对方意愿,一旦有人拒绝,立马拳脚相加、暴力殴打。

当时火车站周边不止一波背包客团伙,竞争十分激烈。为了独占地盘、垄断客源,周广龙极其狠辣,多次主动带人跟其他背包客团伙火拼厮杀。凭着东北人凶悍不要命的打法,他硬生生打跑所有竞争对手,彻底霸占了整个广州火车站的行李搬运市场。

垄断底层苦力市场后,周广龙的野心彻底膨胀,再也看不上搬行李的微薄利润,开始干起了收取保护费的勾当。

火车站周边商铺林立、生意红火,周广龙带着手下挨家挨户上门索要保护费。哪家店主不肯交钱,他们就上门打砸货品、骚扰顾客、扰乱经营,让商户根本无法正常做生意。一众商户弱小无助,只能忍气吞声、乖乖交钱自保。

曾有一位杂货铺老板,被周广龙强行索要两万元保护费。在九十年代,两万元是一笔巨款,普通小商户根本无力承担,老板无奈只能拒绝。

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周广龙。他先是指使手下天天到店铺捣乱、打砸商品、驱赶客人,让店铺彻底停摆;之后更是直接派人将店主强行掳到郊外废弃厂房,进行惨无人道的拘禁和殴打。受尽折磨的店主走投无路,最终只能四处借钱、东拼西凑,交出两万块钱,才侥幸保住性命。

靠着这般肆无忌惮的敲诈勒索、暴力掠夺,周广龙迅速积累了第一波不义之财。有了资本后,他开始洗白表面身份,注册成立公司,妄图以商业为幌子,进一步霸占外地货运市场,垄断整条行业链条。

可他的原始资本本就沾满血腥,骨子里更是毫无底线。开公司之后,他依旧靠着人多势众、武器精良,横行霸道,多次带人上门威胁恐吓同行生意伙伴,强行索要公司股份。但凡有人不肯屈服,等待对方的,就是最残忍的暴力报复。

1999年底,周广龙不再满足于把控火车站短途货运和零散生意,将目光瞄准利润更高的长途货运行业。此时的他早已敛财无数、盆满钵满,购置多套房产,手下队伍持续扩张、战力凶悍,在广州大小帮派斗殴中几乎从不吃亏。

绝对的武力,让周广龙彻底膨胀,坚信“拳头硬就是硬道理”。为了垄断广州至兰州、广州至西安的黄金服装货运线路,他先后派人突袭三家竞争对手的门店,暴力打断核心对手胡某的双腿,以死亡威胁逼迫多家货运公司,强行拿走对方5%至25%不等的股份,彻底掌控两条长途货运专线。

1990 年年末,加代把盘踞当地的潮汕势力彻底赶跑后,整个越秀区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来广州不到一年,他东拼西凑盘下几门生意:酒水供应、名表倒卖、酒吧经营,几桩买卖累加下来,足足赚了近两百万。

虽说手里攥上了钱,加代心里却始终不满足。一次酒局上,他当着一众弟兄袒露心意:“我不打算留在广州了,准备去深圳闯一番天地。”

此前因为酒水供货的业务,加代已经往返深圳好几趟。在他眼里,深圳天地广阔、机遇遍地,大有可为。如今手头有了积蓄,年纪也尚轻,他打定主意奔赴深圳,想趁着锐气正盛,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基业。

老霍头心里清楚,终究是留不住加代,索性主动出手帮衬他:“孩子,叔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给你两个联系方式。一位姓魏,一位姓董,二人都是深圳做钟表生意的老前辈,实力远在我这小作坊之上。你到深圳要是遇上难处,尽管联系他们,能拉你一把。”

一旁的霍小妹听完红了眼眶,只说了一句话:“加代,我知道留不住你,我不求别的,你带上我,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加代叹了口气,满心愧疚:“姐,我除了满心感激,实在说不出别的话。我本是从北京避祸出逃的人,说白了就是四处漂泊的亡命之徒,我给不了你安稳日子,前路是好是坏,我自己都一无所知。你就放我出去闯闯,倘若将来我加代真能功成名就,一定回来寻你,行吗?”

话音落,加代转身便往外走。路过霍小妹身边时,姑娘再也绷不住,当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这份情愫早已不止简单的喜欢,是刻进骨子里的深爱,她心里清楚,往后这辈子,再也不会对哪个男人生出这般掏心掏肺的情意。

自古能成大事的男人,怎会被儿女情长捆住手脚?一心被情爱牵绊的人,终究难成霸业。江湖上常说,做大事要跨过三座大山,头一座是父辈束缚,第二座便是儿女情长…… 若是被这些牵绊困住脚步,一辈子都难有大成。

当晚加代独自回到住处,江林跟了上来:“哥,做兄弟的本不该多嘴,但霍姐人实在真心,将来你要是混出头,千万别辜负人家。”

加代神色凝重地开口:“兄弟,我不和她相守,才是真的对她负责。我们过的是刀口舔血、风餐露宿的日子,这次去深圳前途未卜,我不能耽误她一辈子。”

江林听罢讪讪一笑:“代哥,你心里有数就行,兄弟不多说了。”

情爱本就难分对错,那一整晚,加代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周广龙、徐远刚、杜铁男一众弟兄,连同老霍夫妇全都赶来送行,唯独不见霍笑妹。她躲在家里以泪洗面,实在不忍亲眼目送加代离开,怕看见他离去的背影,自己撑不住。

加代郑重辞别霍老爷子、霍小妹和一众兄弟,带着江林动身前往深圳。

二人一路辗转,最终落脚在当时深圳罗湖区东门。自划为经济特区后,东门步行街早已全国闻名。

加代站在街上环顾四周,只觉广州的热闹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这里人流量空前庞大,全国各地做批发、拿货零售的商贩云集,电子百货、各式商品应有尽有,繁华程度远超广州十倍。往来客商遍布大江南北,东北、湖南、河北等地生意人齐聚于此,市面上只要能叫出名号的货品,在东门都能寻到。

抵达深圳后,加代决定重操老本行,继续做钟表生意。他在东门步行街看中一间三百六十平的毛坯商铺,房东开出十万一年的租金,加代半句价都没还,直接付清两年房租。但凡认准有价值的事,他从不爱多费口舌讨价还价。

商铺敲定后,两人分工并行:江林留守盯装修,加代外出跑市场、对接渠道,两边同步推进。不到一个半月,店面装修初具规模。这段时间里,加代不仅摸清了整个钟表市场的行情,还专程登门拜访老霍介绍的董叔、魏叔两位前辈,几人相谈甚欢,彼此留下联系方式,结下交情。装修临近收尾时,加代已经敲定七家下游供货商,由自己统一供货。

随后加代折返广州,到老霍的钟表厂大批量拿货,一来是照料霍家生意,二来原厂货源品质稳定靠谱。

首批进货总额五十万,老霍忍不住叮嘱他谨慎行事,怕货品囤积滞销砸在手里。加代却胸有成竹,自有盘算:他跑市场时摸清行情,市面上零售价一百三十五元的腕表,在老霍厂里拿货仅七十五元。

加代打算低价入局,快速抢占市场,提前和七家供货商约定统一供货价一百元。商家收到货后,见腕表做工精良、性价比极高,七家一口气下单四十万的货品。

看着订单落定,加代心头松快,可有人得利,便有人失意。加代低价走量,直接抢了本地老牌钟表商李威大半客源。

李威召集手下经理一番商议,断定加代是故意打价格战抢市场。李家祖孙三代深耕钟表行业,家底雄厚,李威心中不服:凭他一个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的外来人,还能靠着价格战压过自己?当即放出风声,同等品质腕表直接定价九十元。

加代见状,紧跟着把供货价压到七十元;李威不甘示弱,再度下调至六十元。

价格一落再落,整个钟表市场彻底沸腾,所有小贩全都择优拿货,谁家价低就往谁家扎堆。一众表贩子只看热闹,心里清楚大佬互相厮杀和自己无关,哪边划算就赚哪边的快钱。

一旁的江林越看越慌,这样的售价分明是亏本买卖,根本撑不住。加代却安抚他:“兄弟不用操心,听我安排就好。”

转头加代立刻派人,市场上但凡李家六十元出货的腕表,全部尽数收购,李家放出多少,他就收走多少。短短几日,李家库存清空,大批腕表全都囤到了加代手里。此番操作能顺利落地,全靠董叔、魏叔倾力相助,出钱出人全力支撑。

大批货源握在手中,加代并不急于抛售,反倒吊足市场胃口。等市面上货源紧缺,他再以一百二十元的价格分销给各家供货商。单从低价收购李家腕表转手分销这一桩生意,每块表净赚六十元,一番操作下来,直接入账一百万。事后加代没有亏待两位前辈,把二人当初出资的本钱连本带利翻倍奉还。

等李威回过神看清全盘算计,气得牙根发痒。得知加代囤货甚至还能走零售高价出货,李威恨得动了杀心,可商场博弈本就是不见硝烟的较量,拼的是头脑与眼界,输了也只能认栽。

这口恶气李威实在咽不下,决意找人给加代一点教训。他找到本地有名的闲散头目东子:此人脸上留着刀疤,满身龙纹刺青,手下聚拢十多名有案底的释放人员。李威许诺十万酬劳,吩咐东子带人砸掉加代的表行,把店内腕表全部带回。

加代和江林一心踏实做生意,全然没料到李威会动用社会闲散人员报复。当晚,东子一伙撬开表行大门,店内装修砸得一片狼藉,柜台与仓库里所有腕表被洗劫一空,全部运到李威的厂子。

次日一早,加代到店看到满目狼藉,脸色瞬间铁青,粗略核算下来,直接损失近百万。他望着残破的店铺,半晌一言不发,许久才转头吩咐江林:“你留下来收拾残局,我出去走走。”

江林看着加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气又难受。加代待他亲如手足,平日里吃香喝辣从未亏待,赚钱也从不亏待兄弟,这笔仇他必须替加代讨回来。不用细想,整件事定是李威所为,二人在深圳从未得罪旁人。

江林当即外出打算购置枪械,可彼时深圳治安管控远比广州严格,枪械极难入手。他辗转多方,费尽周折才弄到一把短枪。

当天夜里,江林孤身赶到李威的场子。进门便拿枪抵住门卫脑袋,勒令对方不许动弹,逼问李威所在。问清人在三楼后,他直接扯断场内电话线,快步上楼。二楼撞见厂子经理,江林二话不说,对着对方双腿连开两枪。经理瞬间跪倒在地,江林上前用枪顶住他的头颅质问:“是不是你撺掇李威算计我哥?” 经理吓得连连摆手,把所有罪责推到老板李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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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林直奔三楼办公室,李威见状慌不择路,想翻窗跳楼逃命,可三楼高度摔下去非死即残,终究没敢纵身一跃。江林举枪对准他,李威浑身发抖连声求饶:“兄弟千万别冲动,有多少钱财损失,咱们都好商量!”

江林怒火中烧:“商量?你断了我和我哥的活路,今天我来,就没打算善了!”

李威慌忙开口:“你店里那些表损失不过一百万,我赔一百五十万给你!”

“我可没逼你拿钱。” 江林冷声道。“是我自愿补偿,自愿的!” 李威一边慌忙解释,一边拉开保险柜,取出一百五十万现金递到江林手中。

江林一把接过钱款,举枪呵斥屋内众人:“谁都不准跟出来!”在场众人吓得连连应声,不敢上前半步。

江林转身往外走,心里越想越憋屈,转头瞥见李威,怒火攻心之下握枪的手指不受控制,下意识扣动扳机。他本无心伤人,这一枪纯属失手,只听一声枪响,李威应声倒地。江林来不及多想,拎起装满现金的包快步逃离。

那一枪不偏不倚打中李威一只眼球,好在距离较远、枪械威力有限,虽没能致命,却彻底打废了他的眼睛。场内经理吓得手足无措,连忙呼喊救治李威,随后立刻报警。李威父亲见儿子重伤,悲愤不已,当即要求辖区派出所全城搜捕加代与江林。

二人在深圳无处容身,收拾好全部现金,买了最快班次的车逃往东莞,半路却遇上临时治安检查站,被当场拦下。

执勤人员见两人随身携带巨额现金,立刻呼叫支援押送二人回所问话。就在加代、江林陷入绝境之际,带队的武警队长周强一眼认出了加代。

原来早前周强曾带着女友到加代的表行选购腕表,女友看中一款售价两万的名表,可周强当天现金没带够。恰逢当时加代正和李威打价格战,得知情况后,加代只让周强量力而行,身上带多少便付多少,不愿让他在女友面前难堪。

这份恩情周强一直记在心里,还总想着找机会把余款补上。当下他立刻询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加代毫无隐瞒,把和李威价格竞争、对方雇人砸店抢劫的全过程如实道出。

周强有心出手相助,整件事本就是李威蓄意报复在先。之后他层层托人疏通领导,多方周旋,总算将加代保释出来。最终案件定性为:李威率先雇佣人员打砸商铺、劫掠货品,加代一方反击追回被抢财物,虽取回远超自身损失的钱款,本质属于追回赃物,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伤人情节也酌情从轻处置。

此事尘埃落定,加代万万没想到,职级不算高的周强竟有这般门路,往后周强还多次为他牵线结识各路人脉。加代日后能坐稳 “深圳王” 的名头,周强这位贵人功不可没。

周强事后特意叮嘱加代:“你安心留在深圳,重新翻新你的表行,往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找你麻烦。咱们互换电话,往后以兄弟相称。”

加代满心感激:“你何止是兄弟,是我救命恩人,这份情我这辈子绝不会忘。”

自此之后,加代的钟表行在深圳越做越大,再无人上门寻衅。他也从未辜负周强的相助,二人志趣相投、彼此扶持,互相成全。

1990年底,历经与李威的钟表市场大战后,加代在深圳东门彻底站稳脚跟。整个钟表行当乃至东门商圈的混子、商贩,没人再敢与加代作对。众人都清楚,这位新来的大佬头脑精明、行事仗义,人脉根基深厚,绝非等闲之辈,谁也不愿平白无故为自己树一个强敌。

自此,加代的表行生意蒸蒸日上、一路高歌。业内人粗略估算,若无意外,单是表行一年的纯利润,保底就有四百万以上,在当年已是顶流生意。可即便手握巨额营收,加代从未半点膨胀,始终带着江林踏踏实实、尽心尽力经营着钟表主业,稳扎稳打深耕市场。

日子安稳顺遂地过了许久。某天中午,加代带着江林专程赶往深圳车行市场。彼时的深广两地,依托毗邻香港的地缘优势,市面豪车远超内地其他城市,别人有钱也买不到的虎头奔,在深广街头早已不算稀奇。

哥俩接连看过皇冠、佳美、凌志等多款当红畅销车型,再三斟酌对比后,最终入手一台丰田佳美。这款车在九十年代已是顶配排面,落地价将近五十万。

自此,江林外出对接客户、洽谈合作、打理外联事务,总算有了体面座驾。江湖市井向来现实,看人下菜、看车识人是常态:步行、骑车、开车,俨然是三个截然不同的档次。做生意谈场面,开车登门的人,永远比徒步赶路的人更受人敬重,这是市井江湖不变的规矩。

在江林的用心打理下,表行的客源越来越稳,生意愈发红火。这天清晨,加代开门营业,一眼看到店门口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小伙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衣衫破旧不堪,身边还搀扶着一位面色憔悴、身形虚弱的老太太,模样甚是落魄。

加代见状,主动上前开口问道:“兄弟,你这是有事?”

年轻人连忙回话,语气满是局促:“哥,我在东门早市摆摊卖表,想来您这儿拿货。这是我母亲,常年体弱多病,需要吃药调养。我本是大学毕业,本该找份安稳工作,可为了贴身照顾我妈,只能放弃安稳出路,摆摊谋生。”

加代闻言,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赏识与怜悯。这年头肯为尽孝放弃前程、踏实吃苦的年轻人实属难得,又是高学历出身,品性难能可贵。他当即松口:“行,兄弟,你看中的货,直接拿去就行。”

次日,年轻人再次上门拿货,出货速度极快。加代见状随口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哥,我叫邵伟。”年轻人老实回道。

加代摆了摆手,爽快承诺:“邵伟,往后你在我这儿拿货,一律按成本价给你,不赚你一分钱。另外我这边还有夜间送货的活,你要是能干,我给你开工资。”

邵伟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哥,我能干!只要能挣钱给我妈买药,再苦再累的活我都扛得住!”

加代心头一软,轻声追问:“老太太得的是什么病?”

“是癌症。”邵伟语气低沉,满是无奈。

这一刻,加代对邵伟更是又怜又敬。可怜他身世坎坷、负重前行,更敬他至纯至孝、坚韧不拔。此后加代特意为邵伟谋划生计:白天在早市摆摊卖表赚差价,晚上帮表行送货拿工资,两份收入叠加,足以支撑母子二人的生计和老太太的医药费,日子本可慢慢好转。

可天不遂人愿,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横祸骤然降临。

这天上午,邵伟照常出摊卖表,市场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身形魁梧,身高一米七六左右,体重足足三百斤,满脸横肉、秃头大肚,上身赤裸、下穿短裤、脚踩拖鞋,一身蛮横气场。他一踏入早市,整条街的商贩全都噤若寒蝉,无人敢招惹。

此人正是东门市场出了名的恶霸陈雄,人送外号“东霸天”,土生土长的本地地赖,生性凶狠、肆意妄为,靠着收保护费横行市场多年。以往他一月来搜刮一次,近期手头拮据,索性半个月就来一趟,沿街挨家挨户敲诈,五十、一百、三百随意开口,全凭他心情。

陈雄走到邵伟摊前,一眼就盯上了腕表生意,知晓这行利润可观,当即蛮横开口:“摆摊卖表的,交三百块保护费。”

邵伟从没遇过这种事,连忙求情:“大哥,我不知道摆摊还要交费,我这小本生意实在赚不了多少,我不卖了行吗?”

陈雄脸色一沉,语气凶狠:“你想不卖就不卖?之前一直在这摆摊做生意,现在想赖账?赶紧交钱!”

“大哥,我真的没钱。”邵伟攥着兜里仅有的一点零钱,死死不肯松手。

陈雄见状,立马示意两个手下上前抢钱。邵伟拼命阻拦、奋力反抗,这下彻底激怒了陈雄。“你还敢跟我较劲?”话音未落,陈雄抬手就是两拳,狠狠砸在邵伟身上,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手下顺势上前,强行从邵伟口袋里翻出一千多块现金,尽数交给陈雄。

陈雄捏着钱,嗤笑一声:“小子,还敢跟我装穷?一点不老实。”

邵伟瘫坐在地上,瞬间红了眼眶,含泪苦苦哀求:“大哥,这钱是给我妈救命买药的,求您还给我,求求您了!”

可陈雄蛮横至极,丝毫没有半分怜悯,带着手下揣着钱扬长而去。

邵伟独自坐在街头崩溃大哭,无助又绝望。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加代求助。

加代见他满脸泪痕、狼狈不堪,连忙询问情况,问他还差多少医药费。邵伟哽咽着说一千五百块就够。加代二话不说,直接从抽屉拿出三千块递给他,沉声说道:“钱你先拿去给老太太买药治病,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邵伟一五一十将陈雄敲诈、打人、抢走救命钱的经过全盘托出。加代听完瞬间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怒声说道:“简直欺人太甚!兄弟,你先回去安顿好阿姨,明天我陪你去市场,这事我给你做主。”

次日,加代带着江林、邵伟一同赶往东门早市。一直等到临近中午,挺着大肚子的陈雄才慢悠悠现身。邵伟一见到他,瞬间吓得不敢出声、不敢吆喝。

江林见状,直接站到路中间,高声吆喝卖表,故意吸引陈雄注意。

陈雄闻声走来,打量着江林,嚣张问道:“你谁啊?新来的?”

加代从容上前,淡淡回道:“对,新来的。”

“新来的更要懂市场规矩,赶紧交保护费!”陈雄态度蛮横,咄咄逼人。

加代神色平静:“保护费?交什么费?”

陈雄正要发作,江林上前一步,抬手指向一旁的邵伟:“你认识他吧?”

“认识,昨天我刚收拾的。”陈雄满脸不屑,随即反应过来,“你们是一伙的?”

“没错,这是我弟弟。”加代眼神渐冷,“昨天你抢他的钱、打他的人,今天咱们好好聊聊。”

陈雄依旧嚣张跋扈:“聊什么聊?市场有市场的规矩,在这摆摊做生意,就得交保护费,不交就别想在这立足!”

加代压着怒火,主动退让给台阶:“兄弟,我是东门开表行的。今天我给你个面子,往后你家里人要戴表,直接去我店里,我送你两块,这事就算揭过了。”

谁知陈雄根本不领情,反倒得寸进尺:“少跟我来这套!你那表行,我往后照样去收保护费!”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加代最后确认。

“没的商量!”陈雄态度强硬、蛮横到底。

此话一出,加代不再废话,转身从旁边水果摊抄起一把水果小刀。身形一晃,弯腰跨步,瞬间冲到毫无防备的陈雄面前,抬手对着他的头顶连续划了数下,直接将嚣张的陈雄放倒在地。紧接着,加代上前,对着他后背又补了数刀,动作干脆利落。

陈雄两名手下见状立刻上前帮忙,江林反应极快,一记重拳直接将一人打飞出去,随即牢牢控场。

加代上前,两指扣住陈雄腮帮,一手持刀死死抵在他脖颈处,厉声喝道:“给我兄弟道歉,快点!”

此刻的陈雄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忍痛连忙求饶:“兄弟,对不起,是我错了!”

加代眼神冰冷,厉声警告:“记住今天的教训!往后不准你再来这片市场收保护费,敢再来一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就是江湖恩怨,恩怨分明,出手利落。此役过后,陈雄头部、后背多处受伤,送往医院后足足缝了数十针。躺在病床上的他满心怨毒,对着手下扬言,等自己出院,必定找加代报仇雪恨。

时光匆匆,一个多月转瞬即逝。陈雄伤愈出院,心中依旧记恨有加,却始终忌惮加代的实力,不敢直接与其硬碰硬。思来想去,他决定拿弱势的邵伟出气报复。

陈雄当即派手下大辉全天盯梢邵伟的行踪。这天,邵伟带着母亲前往医院复查看病,江林放心不下,执意开车护送。这一幕恰好被盯梢的大辉看得一清二楚,他立刻火速上报陈雄。

陈雄得知消息,当即召集一众手持刀具的手下,火速赶往医院埋伏。不多时,江林、邵伟母子二人从医院走出,陈雄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围住他们!”

突如其来的围堵,让江林和邵伟瞬间懵在原地。陈雄一脸阴狠的笑意:“怎么?不认识我了?兄弟们,动手!”

话音落下,手下大辉手持尖刀,率先朝着江林猛冲过去。江林自幼习武、身手矫健,侧身灵巧躲开攻击,顺势一拳将大辉打倒,反手夺下对方手中的刀,孤身与众人缠斗。

可邵伟只是普通书生,毫无打斗经验,自保尚且艰难,根本护不住母亲。混乱之中,陈雄的另一名手下小牛,持刀径直朝着邵伟年迈的母亲面门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邵伟不顾一切侧身拽过母亲,同时伸手格挡。刀锋落下,没有伤到老人,却直接砍断了邵伟两根手指。十指连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邵伟抱着鲜血淋漓的手,疼得浑身颤抖、不停跺脚。

医院保安闻声迅速赶来制止,可陈雄一伙人凶悍至极,根本不把保安放在眼里,甚至当众与保安对峙缠斗。

江林见局势混乱、对方人多势众,深知不宜久留,立刻带着受伤的邵伟母子快速上车,一脚油门疾驰离去,火速赶往别家医院救治伤口,江林自身也在缠斗中受了轻伤。

安顿好伤者后,江林第一时间将事情始末告知加代。电话那头的加代听闻邵伟重伤、老人受惊,瞬间怒火滔天。江林咬牙说道:“哥,等我伤好,咱们一定找陈雄算账!”

加代语气冰冷,满是怒意:“兄弟,不用等你养好伤!我要是等着你来报仇,那我成什么人了!”

挂完电话,加代立刻致电广州的周广龙、徐远刚,让二人火速带人赶来深圳支援。

1991年的周广龙,虽未达到日后称霸广州海珠、手握两三百兄弟、垄断广州南站的巅峰地位,却正值年轻气盛、悍勇无畏的年纪,打架凶狠、出手凌厉,一把五连子在手,敢拼敢杀、从无怯场。而徐远刚为人忠厚实在、忠心不二,向来唯加代马首是瞻,令行禁止、绝不推诿。

二人接到消息,迅速集结人手,足足组织了七台车的队伍,当晚八点前全员抵达深圳罗湖,与加代会合。

众人会合后,加代发现徐远刚一行人携带短刀,周广龙不仅带了刀具,还备了五把五连子,战力十足。加代简单安顿众人住处,次日便打探到消息:陈雄此刻正在一家台球厅落脚。

众人即刻驱车赶往台球厅,店老板见状上前阻拦,态度嚣张:“找我大哥?有事跟我说就行,我大哥不是谁都能见的!”

周广龙性格火爆,不等加代开口,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兄弟,怎么了?”老板依旧嚣张。

周广龙不再多言,直接举起五连子枪托,狠狠砸在老板头上,随即枪口抵住他的脑袋。冰冷的枪口近身,老板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大哥我错了!陈雄在二楼!”

加代带人快步上楼,楼梯转角处,江林一眼撞见陈雄的手下大波,二话不说抬枪将其当场撂倒。

二楼的陈雄听到楼下动静,刚带着手下准备冲出来,加代已然推门而入。陈雄看清来人,故作镇定:“原来是加代,你就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三四名手下紧随其后冲出,可刚一出门,就被门外埋伏的周广龙一一用枪抵住,乖乖跪地,四人齐刷刷跪成一排,瞬间被彻底控场。

屋内的陈雄彻底傻眼,慌乱无措。周广龙大步上前,抬手对着陈雄的脑门连续数下,厉声转头问加代:“哥,是不是他?”

加代冷声道:“就是他,把我两个兄弟打进医院,重伤致残、惊吓老人。”

陈雄慌忙想要起身,周广龙抬脚狠狠踹在他双膝上,两声闷响,陈雄重重跪地,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他额头。

此刻的陈雄彻底慌了,瑟瑟发抖连连求饶:“大哥,我错了,求您饶我一命!”

一纸求饶,根本压不住加代心中的滔天怒火。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陈雄脑门,瞬间鲜血直流、满脸狼藉。

怒火未消的加代,随即吩咐周广龙、徐远刚:“把他带走,拉去东门市场游街!”

一行人押着狼狈不堪、满头是血的陈雄走进东门市场,沿街商贩见状纷纷围观,人人拍手称快、直呼解气。足以可见陈雄平日里作恶多端、积怨极深。

加代此举,只为彻底击碎陈雄在东门市场的嚣张气焰,让所有商贩看清他的下场,往后他再无脸面横行收保护费、欺压百姓。昔日横行霸道的东霸天,此刻当众受辱、狼狈不堪,堂堂壮汉竟当场哭出声来。这便是江湖最狠的手段——杀人诛心。

周广龙见状,上前一巴掌扇在陈雄脖颈上,厉声呵斥,吓得陈雄浑身发抖、不敢作声。

加代见惩戒效果已然足够,俯身看向陈雄:“你打伤我兄弟、惊吓老人,赔偿不过分吧?拿一百万,这事暂且作罢。”

陈雄慌忙摇头求饶:“大哥,我真没有一百万,我拿不出来!”

加代眼神愈发冰冷:“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既然没钱,那就带走!”

众人将陈雄押上车,一路赶往海边。抵达海边后,手下将陈雄拖拽下车,加代手持五连子抵住他的脑袋,沉声细数他的罪状:“你砍断我兄弟两根手指,惊吓年迈老人,这笔账,不可能一笔勾销!”

话音未落,加代抬枪对准陈雄左臂,一声枪响,陈雄应声倒地,死死捂住胳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剧痛之下,陈雄蜷缩在地,右腿顺势翘起。加代毫不犹豫,再度抬枪对准他右腿又是一下。两声枪响过后,陈雄浑身冷汗、痛不欲生,却始终硬撑着没有昏迷。

“扶起来!”加代沉声吩咐。

手下将瘫软的陈雄强行扶起,加代枪口死死抵住他的眉心,冷声道:“我数一二三,闭眼开枪,打中是你的命,打不中是你的福!”

一旁的周广龙、徐远刚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哥,差不多了,手下留情!”

“都闭嘴!”加代厉声喝止,随即沉声倒数,“一、二、三!”

数到三的瞬间,加代刻意偏移枪口,子弹擦着陈雄耳边飞过。巨响震耳欲聋,陈雄瞬间吓得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众人见状纷纷明白,加代本意只为惩戒立威,并非真的要取他性命。

随后,众人将昏迷的陈雄送回住处。据悉,陈雄伤愈出院后,彻底告别了东门的江湖纷争,昔日横行市场的东霸天,最终只能在市场摆摊卖猪肉谋生,彻底沦为市井普通人。

风波落幕,周广龙、徐远刚准备带队返回广州。临行前,加代特意叮嘱周广龙:“广龙,哥送你一句话,你性子太过急躁刚烈。回去之后务必收敛脾气,能打仗、敢担当是好事,但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赶尽杀绝。”

“哥,我记住了。”周广龙郑重应下。

也正是牢记加代这番叮嘱,周广龙一生悍勇却从不轻易销户结死仇,这也是他身处凶险江湖,却能安稳活到两千年后的关键原因。

经此一役,加代在深圳东门南北两大市场彻底封神,商圈内外、市井江湖,无人不敬佩其义气、忌惮其手段,人人提及加代皆竖大拇指。

但这点威名,对于立志称霸深圳的加代而言,远远不够。属于加代的深圳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更多江湖恩怨、风云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小诗结语

初闯深圳遇敌手,计破李威终出头;

义收邵伟除恶霸,兄弟相聚壮志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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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时局日新月异。加代从初来深圳时仅有的一百多万本金,短短半年时间,手里的纯现金资金就滚到了三百多万,生意增速骇人。

可眼界高远的加代,丝毫没有止步不前的意思。他闲不住、也不肯闲,连日来四处考察市场,盯上了一门新兴暴利生意——帕斯厅,也就是北方人口中的游戏厅。

那段时间,加代天天外出跑市场、摸行情,把这行的门道摸得透透彻彻。从开店投入成本、游戏机进货渠道,到本地消费人群、客流峰值、盈利模式,每一项细节都亲自调研核实,足足考察了四五天,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开店规划。

摸清所有门路后,加代找到江林,直言道:“江林,我发现个好生意,帕斯厅,我打算开一家试试水。”

江林闻言沉吟片刻,谨慎劝道:“代哥,帕斯厅我确实听过,深圳这边年轻人多,客源不愁。但这行咱们从没接触过,投资成本也不低,要不咱们再慎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机会不等人!”加代做事向来稳准狠,看准的风口从不会犹豫,认定的事当即就落地执行。

下定决心后,短短两天时间,加代就敲定了门店选址。店铺落在罗湖区红汇路,距离南市场不远。这条街和主打商贸售卖的南市场截然不同,整条街遍布饭店、歌厅、洗浴中心,是实打实的吃喝玩乐消费一条街,人流密集、消费氛围浓厚,做生意得天独厚。

加代一眼相中街上两间相邻的门市,总面积五百五十多平。店内格局规整,门前开阔敞亮,日常客流源源不断,是妥妥的黄金旺铺。

时隔短短一年,深圳房租行情已然水涨船高。1990年,加代三百多平的忠胜表行年租仅十万;到了1991年,这间五百五十平的双门面旺铺,年租直接涨到了二十八万,租金近乎翻番。即便如此,加代依旧果断敲定租约,丝毫没有迟疑。

租下店面后,设备火速进场。短短数日,二十台普通游戏机、三十台老虎机,再加各式打鱼机、娱乐机,大大小小设备加起来足足一百二十台,全部摆放到位,店内布局规整,帕斯厅雏形初现。

开店最难的就是各类繁琐手续,尤其是消防备案,流程严苛、审核麻烦。加代当即拨通了贵人周强的电话寻求帮忙。当天下午,加代、江林搭乘周强的车,直奔红汇路对应的消防所。

彼时消防所的负责人,是周强曾经带过的兵、老部下,私交颇深。周强一进门就直言引荐:“这是我代哥,开店手续跑了好几趟了,辛苦老弟尽快给办理一下。”

有周强出面疏通,所有手续一路绿灯、快速办结。门店顺利落地开业后,生意直接爆火。整条红汇路虽说有三四家帕斯厅,但加代的忠胜帕斯厅规模最大、设备最全、体验最好,妥妥的行业领头羊。

店内日日爆满,两百多平的游玩区域座无虚席,甚至还有大量客人排队等位、等候上机,生意红火到发紫,日日营收暴涨。

可树大招风,百米之外的蓝星帕斯厅,老板黄元华看在眼里、妒在心头。黄元华身材微胖,留着寸头、戴着眼镜,看着斯文,心胸却极其狭隘。自家门店冷冷清清,全场算上看热闹的人都不到二十个,反观加代的门店人潮涌动、座无虚席,巨大的差距让他又急又气,满心愤恨。

压不住怒火的黄元华,当即拨通电话,语气急躁:“别吃了,赶紧过来!”

不到十几分钟,一个气场凶悍的男人匆匆赶来。此人名为宏传学,留着小平头、国字脸,面部粗糙硬朗,周身自带凶悍气场,绝非普通街头小地痞,而是红汇路实打实的老牌社会大哥,底蕴深厚、手段狠辣。

黄元华看着他,开门见山:“传学,我每月给你一万五供养着你,现在大哥遇上难处了,你得帮我摆平。”

宏传学当即表态:“大哥,这话就见外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尽管吩咐!”

“旁边新开的忠胜帕斯厅,抢光了我所有客源。”黄元华阴沉着脸说道,“不用你直接砸店闹事,你动用你的人脉手段,好好治一治他,把他生意挤垮,我的客人自然就回来了。”

“放心大哥,这事我拿捏。”宏传学满口应下,心里已然盘算好了阴招。

随后宏传学独自来到蓝星帕斯厅旁的饺子馆,点了饺子小菜、一瓶啤酒,落座后拨通手下电话:“小周,带些兄弟过来,我在饺子馆等你。”

不多时,身高一米八、身形精瘦的小周,带着三十多名兄弟赶来,十几人进店围站,其余人守在门口,阵势十足。

小周上前问道:“哥,什么事?”

宏传学冷声吩咐:“隔壁忠胜帕斯厅,带人过去给我搅黄它。你们不用闹事打架,就隔一个座位坐一个,把全场位置全部占满。有人问起,就报我宏传学的名号,亮明身份。”

“明白哥!”小周领命,带着三十多号兄弟浩浩荡荡冲进忠胜帕斯厅。

店内的加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却暂时没有出声。吧台店员见状上前礼貌询问:“先生,请问是要玩游戏吗?现在机器都满员了,需要您稍等片刻。”

小周态度嚣张蛮横,语气嘲讽:“不玩游戏,难道来你家吃饭?少废话!”

话音落下,小周径直冲进游玩区,指着正在玩游戏的客人厉声呵斥:“你,起来!还有你,都给我起来!”

紧接着,他从后腰掏出一把短刀,“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威慑全场。一众小弟纷纷起身站队,小周手持利刃,高声叫嚣:“记住了,我大哥是宏传学!不想挨揍的,赶紧滚出去!”

宏传学在红汇路深耕多年,名号响亮,场内大半游玩的年轻人都听过他的凶名。众人畏惧惹祸上身,不敢与之对峙,只能纷纷起身离场,短短片刻,店内客人尽数走空。

眼看客人散尽,加代起身拦住离场的顾客,轻声安抚:“各位别急着走,没事的,我来处理。”

随后加代缓步走到小周面前,态度平和:“兄弟,我们店里是不是哪里招待不周,还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有问题可以直说。”

小周满脸不屑,态度嚣张至极:“哪里不对你自己反思!加代,我只听我大哥宏传学的安排,今天起,我们天天来你店里‘捧场’,别的不用跟我多说!”

“你们占着机器不玩,这不纯粹故意捣乱吗?”加代皱眉说道。

“我先占着,等会再玩,犯法吗?”小周强词夺理,带着兄弟们隔座落座,硬生生霸占了所有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