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萧珩翊来了。
进屋时,他身上还带着深秋的寒气。
按照过去的六年里的习惯,只要他跨过这道门槛,我就会起身替他解下大氅,然后递上一杯刚沏好的,温度正好的君山银针。
我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便死死攥紧了帕子。
我坐在桌前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将手边的残茶往旁边推了推。
侯爷。
这两个字落下,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萧珩翊大氅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略显局促地自己把大氅脱下,搭在椅背上。
移交的事,我听萧福说了。
我等着他的下文。
他斟酌着措辞:师姐,我并非要夺你的中馈。只是温氏管了内院琐事已久,名实相符,对外也好交代……
名实相符。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因为常年翻看账册而磨出的薄茧。
管了六年的家,填了三万两的亏空,盘活了两处庄子,名实相符的到底是谁。
我没有说这些,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侯爷安排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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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萧珩翊,比十七岁时高了半头,下颌线条硬了,眉宇间添了沉稳的气度。
他确实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朝堂上稳重练达,宗族中受人敬服,对温氏温柔体贴,对萧显悉心教导。
只是这些好,没有一分落在我和萧晏身上。
我有一件事想问侯爷。
他抬眼: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压了很久的问题。
当年先帝赐婚,侯爷是不是从头到尾都不情愿?
他没有立刻回答。
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动了我鬓边的碎发。
良久,萧珩翊开口了。
师姐待我有教导之恩,我敬重师姐。
敬重。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又补了一句:赐婚是先帝的意思,我从未怨过师姐。
是了,我是师姐,是长辈安排给他的一桩责任,是先帝的旨意,是需要敬重和承担的人。
可从来不是他会心动的人。
他红了耳根的那天,我以为他慕我。
原来他只是羞耻。
侯爷回去吧。
我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他站在原地没动。
师姐,你今日有些不对。
只是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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