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周培玉在台上唱了三十年的老生,摘了十一个大奖,被人叫做"北方第一嗓"。
凡是见过他演出的人,都说那个人活的像一出戏——眼神、步伐、一抬手一转身,全是功底,全是分量。
可是那天晚上,他老婆顾兰把一张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他坐在饭桌前,看了足足十分钟,愣是没有吐出来一个字。
他在台上什么角色都演过。
偏偏演不了一个丈夫。
周培玉五岁开蒙,九岁上台,十六岁搭班唱戏,二十一岁一出《文昭关》惊动了整个北方梨园界。
他的师父章玉楼说过一句话,后来成了他的宿命:
"培玉这孩子,台上是个人,台下是个壳子。"
他不明白这句话是夸还是骂,师父也没再解释,只是让他继续练功、练功、练功,把骨子里的每一寸都练成一个角色该有的样子。
他照做了。
三十年,他就这么练过来的。
顾兰是他三十岁那年娶的。
那时候他已经是剧团的台柱子,每逢演出,后台门口能排出两条街的人等着送花篮。顾兰是剧团里的琴师,拉了十二年的胡琴,细眉细眼,说话轻,不爱热闹,是那种能在人堆里消失的女人。
他们认识的方式很普通——他唱,她拉,后来就结婚了。
周培玉至今也说不清楚,他当时是喜欢顾兰,还是喜欢她为他拉琴的那种感觉。
婚后头两年,他们过得还算熨帖。顾兰是个安静的人,不爱管事,家里的热水器坏了自己找人修,灯泡断了自己换,米面油醋从来不让他操心。他巡演的时候她不吵不闹,他回来的时候她把饭烧好放在桌上,等他吃完收拾碗筷。
他觉得这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他觉得她一定也这么觉得。
直到他们的儿子周知远出生,一切开始有了微妙的偏移。
周知远从小就不爱学戏。这件事在周培玉看来是一种近乎不可理解的异类行为,他九岁登台,他父亲也唱了一辈子老生,梨园这行,传了三代,到这里不能断。他给儿子报了戏班,请了最好的先生,买了最好的行头,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回家对顾兰说:"知远的事我都定了,让他暑假开始去学。"
顾兰坐在灯下打毛衣,没抬头:"知远自己知道吗?"
"他不知道,你去跟他说。"
顾兰停了一下,继续打毛衣,说:"他说想学画画。"
"画画?"周培玉皱眉,"画画能干什么?咱家这行当,丢了可惜。"
顾兰没有说话。
周知远后来去了戏班,也没去学画画。他在戏班待了两个月,先生来跟周培玉说这孩子基础差、兴趣不大、天分有限,周培玉说:天分是练出来的,接着练。
先生就没再说话。
周知远也没再说话。
那个孩子从那以后话变少了,写作业、吃饭、睡觉,该做的都做,就是话少了。顾兰跟周培玉说过,说知远最近情绪不好,周培玉那时候正备着一出新戏,抬头说了句"小孩子哪来的情绪",然后低头继续背词。
顾兰就把后面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她嫁给他第七年,她已经习惯把话咽回去了。
周培玉不是坏人,这一点顾兰清楚。他不打人不骂人,不沾赌不沾黄,工资卡给她管,家里的钱从来不藏,戏迷里头多的是年轻女孩子,他一概不碰,规规矩矩。
但他就是不会在家里待着。
不是说他经常不在家。他经常在家,尤其是没有演出的日子,他坐在客厅里,喝茶,看报纸,有时候哼两句,一坐就是一下午。但那种在家,是身体的在,是一张椅子的在,不是一个人的在。
顾兰跟他说话,他听着,偶尔"嗯"一声,从来不问她昨天去哪了、手上织的毛衣给谁的、最近睡得好不好。
他对他们的生活没有好奇心。
她怀疑他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好奇心,除了戏。
结婚第十年,顾兰离开了剧团,去一家茶馆当了兼职的调琴师,一周三次,活不重,但她喜欢。她跟周培玉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在对着镜子练眼神,听了一耳朵,说:
"行,你看着办。"
就这四个字,没有别的。
她走到他身后,对着镜子看着他,看他那双眼睛——台上最有神的那双眼睛——在镜子里扫了她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的练习里,仿佛她是空气,仿佛她从来就只是空气。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回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他甚至没有发现她把门带上了。
周知远十六岁那年,悄悄把自己画的画发到了网上,意外得了一批粉丝,有人说他画得好,有人问他学过没有,有人要收他的画。他把这件事告诉顾兰,顾兰看了他的画,眼眶红了,说:你画得真好。
知远说:妈,你别告诉爸。
顾兰沉默了一下,点了头。
她知道她答应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她答应了。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灯关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十五岁第一次拉胡琴,拉出第一个完整的调子时,她妈站在旁边说了句"拉得真好",她那天高兴了整整一个礼拜。
她想知道,她这些年,有没有被这个家里的某个人,认认真真地说过一句"你做得真好"。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到了这一年的冬天,周培玉接了一个大剧院的邀约,排一出新戏《白马将军》,主演,主创,连着三个月在外地。
他走之前,顾兰帮他收拾行李。
叠衬衫的时候,顾兰说:"知远最近备考,压力大,你在外头,家里我一个人顾着,你能不能走之前陪他吃顿饭,说两句话。"
周培玉接过衬衫,放进箱子,说:"考完了出去吃。"
"不是考完的事,是现在,他需要你现在说两句话。"
"他又怎么了?"
顾兰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培玉抬头,对上她的眼神,第一次感觉她眼睛里有什么不对,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没再问。
他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对周知远说了句:"好好考,考上了爸给你买个好东西。"
知远低头,夹了口菜,"嗯"了一声。
周培玉出发的那天早上,顾兰站在门口,他背着包,提着箱子,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没有回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关上了门。
她靠着门,站了很久。
那个冬天很冷,暖气开着,屋里热的,但顾兰觉得后背一直是凉的。
三个月后,周培玉回来了。
《白马将军》在当地反响很好,加演了十场,省里的文艺频道来采访,称他"匠心独运,不负北方第一嗓之名"。他带着满身的荣光回到这个家,提了两提礼物,一提给顾兰,一提给知远,走进门,喊了声"我回来了"——
然后他发现,家里沉得不对。
不是冷漠,是安静,但不是平时的那种安静。
顾兰在厨房烧饭,他进去说了声辛苦了,她说了句"饭快好了你去洗手",这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抬头。
知远出来打了个招呼,说爸你回来了,拿了礼物,回了房间,也没多说话。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三个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周培玉说起《白马将军》,说这出戏排了多难、他怎么处理那个唱段、加演的时候观众反应怎么样,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他忽然意识到,饭桌上没有人接他的话。
顾兰在喝汤,知远在看碗里的饭。
他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说:"怎么了?"
顾兰放下汤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
他认识这双眼睛三十年了,在台上,他能用眼神讲一场大戏,悲欢离合全在里头。可是顾兰这一眼,他读不懂。
他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读不懂她的眼神。
他这才意识到,这双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
那天晚上,饭吃完,知远回房间,顾兰在洗碗,周培玉坐在饭桌前,把那双筷子摆了又摆,说:
"你有话说?"
顾兰把碗放进碗架,把手擦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饭桌上,走进了卧室,关了门。
他低头,看见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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