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多国正重新设计学校课程，以帮助儿童适应21世纪的需求。这些改革希望学校培养的是创造力、批判性思维、协作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单纯靠死记硬背。肯尼亚、卢旺达、南非和赞比亚都已作出调整，加纳也在这一进程之中。
2019年，加纳在基础教育阶段推出新课程，明确倡导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学。其核心思路并不复杂：课堂不再由教师通过讲授和记笔记主导，学生应更多通过讨论、小组合作、探究和实践活动主动参与学习。
加纳及其他非洲国家的既有研究显示，学校仍普遍面临班额过大、教学材料有限，以及考试制度依旧奖励记忆而非批判性思维和创造力等问题。
我们此前关于教育评价的研究也发现，考试压力会抑制加纳新课程所强调的批判性思维和实际解决问题能力的发展。在这种压力下，让教师更多掌控课堂，往往显得更现实，也更有效。
作为教育研究者，我们希望了解，教师自身是否真正认同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学价值。我们最新发表的研究考察了教师在这一问题上的看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些观念很可能影响课程改革在课堂中的实际落实方式。
在这项研究中，我们调查了加纳282名基础教育教师，分析他们对新教学方式的看法。受访者中，大多数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教师，占83%；近80%的教龄不超过10年。
约90%的人接受过加纳新课程相关培训。我们采用一种名为“潜在剖面分析”的统计方法，识别他们回答中的模式。
第一类教师高度认同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学。他们认为，学生应积极参与课堂，与他人合作，并对自己的学习承担一定责任。他们更支持灵活、互动性更强的课堂环境。但这一类教师只占少数，共74人，占26.2%。
大多数教师属于第二类，我们将其称为“有条件认同以学习者为中心教学的人”。这类教师支持由学生主导的学习，但仍认为教师必须是课堂中的主要权威。
换句话说，许多教师一只脚迈进了新模式，另一只脚仍留在旧模式中。他们认同主动学习等现代教育理念，但同时仍相信，有效教学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教师权威、结构化教学和直接传授内容。
这种张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研究表明，教师的观念会塑造课堂实践。教师并不会完全按照政策制定者设计的方式机械执行课程改革。他们会结合自身经验、专业训练和课堂现实来理解改革。而这种理解，也就是他们的观念，会影响他们实际如何教学。
教师的犹豫，来自他们在加纳许多学校中面对的现实，包括班级人数过多、教学材料有限、授课时间不足，以及必须为仍以记忆能力为导向的考试做准备的压力。
在这种条件下，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学很难持续、稳定地实施。即便教师认同这种教育理念，如果要负责大班教学，也可能更多依赖讲授式教学，以维持课堂秩序并完成教学进度。
这一挑战并非加纳独有。东部和南部非洲许多推行能力本位课程或以学习者为中心课程的国家，也都面临改革目标与课堂现实之间的类似落差。我们的研究还发现，教学经验会产生影响。
教龄越长的教师，越不容易坚定认同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方法。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他们接受培训时所处的教育体系更强调教师处于中心位置。
在加纳，课程实施过程中通常会鼓励教师参加研讨会和专业学习活动，不过不同学校和教师的参与程度并不一致。我们的研究发现，每年参加更多专业发展项目的教师，支持以学习者为中心教学的可能性大约高出30%。
如今，教师不再主要承担下达指令和进行解释的角色，而是被期待去引导讨论、鼓励参与，并支持学生开展解决问题的活动。这样的转变需要持续的培训和支持。
尽管这项研究只涉及加纳一个市镇的282名教师，但其结果仍为理解课程改革面临的挑战提供了重要线索。从东部和南部非洲多个国家的经验来看，教育改革之所以常在实践中受阻，往往是因为人们过多关注课程设计，而对教师每天面对的现实关注不足。
若政府希望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育真正落地，就需要为教师提供持续的专业支持、更好的课堂资源，以及与新课程目标相匹配的评价体系。减少大班额、改善教学与学习材料的获取条件，也可能帮助教师更稳定地采用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方法。
教师专业发展不应停留在课程推出时的一次性培训上。教师需要在日常课堂现实中，持续获得学习、实践和反思新教学方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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