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1年5月,加代在深圳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彼时的他不止深耕钟表行业,手握忠胜表行,还顺势新开了一家游戏厅,两门生意相辅相成,一年净利润能达到700万左右。
可在野心勃勃的加代眼里,这不过是起步而已。他一心想要坐稳深圳江湖的顶尖位置,成为名副其实的“深圳王”,眼下的成就远远不够。就在他稳步扩张事业版图之际,广州突发变故,一桩旧人情恩怨,彻底改写了一位江湖猛将的命运。
加代在广州有一位忠心的红颜知己霍笑妹,霍家世代经营钟表工厂,在当地颇有根基。早年加代在北京遭遇风波、身陷困境时,是霍笑妹义无反顾带着他远赴广州避难,霍老爷子更是仗义出手,收留加代在自家工厂落脚,帮他熬过了最艰难的低谷期。这份救命之恩,加代始终铭记于心。
这天,加代正在深圳忠胜表行打理生意,突然接到了霍笑妹从广州打来的紧急电话。电话里霍笑妹语气焦灼,直言霍家摊上大事了,让他立刻赶回广州。
挂掉电话,加代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心腹江林火速奔赴广州。抵达霍家时,只见往日精神矍铄的霍老爷子早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整个人憔悴不堪。加代连忙上前询问缘由,这才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霍、郑两家同为广州钟表行当的同行,素来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涉。霍家钟表做工精良、性价比极高,口碑素来出众。前不久,郑家一位合作已久的老客户,主动找上门与霍家合作进货,这本是市场正常的商业选择。可郑家老板老郑得知后,心胸狭隘的他认定是霍家刻意撬走自己的客源,怀恨在心,决意伺机报复。
老郑深知硬碰硬未必能拿捏底蕴深厚的霍家,便动了歪心思,重金寻人出头。他找到了当时在广州黄石东路金灿舞厅看场子的左帅,出手两万块酬劳,雇他出面打压霍家。
此时的左帅,已是广州小有名气的狠角色。他是河北石家庄人,身高一米八五,身形清瘦却满身腱子肉,利落的寸头搭配俊朗的样貌,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凛然气场,精气神十足。左帅带着一众同乡兄弟南下闯荡,初到广州时个个雄心万丈,立志要在繁华闹市闯出一番天地、挣下家业。可真正扎根才知,广州江湖风云莫测、立足极难,并非人人都能顺势而起。无权无势、不懂经商门道的左帅一行人,空有一身勇武,最终只能靠一身蛮力混迹江湖,靠看场子、替人平事谋生。
左帅为人悍不畏死,战斗力极其惊人。此前曾有二三十人上门到金灿舞厅砸场闹事,他带着区区七八个兄弟硬生生将对方全员打退,凭此战一战成名,凶悍之名传遍周边一带。
收了老郑的酬劳,左帅当即带领手下八名兄弟,人人手持武士刀,半路伏击了霍家的货运货车。货车司机见到一众持刀悍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反抗,乖乖交出了货车。这一车钟表货品,当时市值足足二十多万。
得手之后,老郑不仅霸占了霍家货品,还借着和金灿舞厅老板的交情,将勇武能打的左帅挖到了自家表行做内保,变相拉拢笼络。霍老爷子气不过,多次上门找老郑理论,想要追回货品,可老郑态度蛮横、拒不归还,百般推诿耍赖。万般无奈之下,霍笑妹才紧急求助靠山加代。
加代听完前因后果,心里清楚此事绝非自己和江林二人就能摆平。他当即召集周广龙、徐远刚一众得力人手,带队直奔郑家表行讨说法。
见面之后,加代并未仗势欺人,反而态度谦和,主动开口协商:“郑叔,江湖生意各凭本事,还请你把霍家的货车和货品归还。我在深圳也做钟表生意,人脉客源充足,你损失一个客户,我多给你引荐几个,绝对能弥补你的亏损,咱们没必要结怨。”
可老郑油盐不进,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口回绝了加代的和解提议,更是当场喊来了左帅撑腰,摆明了要硬刚到底。
见协商无果,加代也不再多言,默许手下准备动手。
彼时的左帅,已然是日后江湖闻名的双刀猛将。他双手各持一把武士刀,举重若轻、气势逼人,身后七名兄弟也人人持刀随行。八人列队而立,个个神情冷峻、威风凛凛,面对加代一行人,没有半分怯意,眼底毫无一丝恐惧。
起初加代见对方只有冷兵器,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本不想动用火气。可真正交手后,众人才见识到左帅的恐怖实力。他手中双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攻守兼备,江林、徐远刚、周广龙三大高手联手合围,依旧被他死死牵制,丝毫不落下风。再加上左帅手下黑子、大东子两员悍将助阵,加代这边众人渐渐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一旁观战的加代彻底看呆了,心中暗自赞叹:这绝对是难得的顶尖猛将、江湖好手!
眼看战局不利,急性子的周广龙彻底沉不住气,转身冲到车旁,从后备箱拽出五连发猎枪,朝天轰然鸣响一声,厉声喝止:“都别动!”
在绝对的火气威慑下,江湖打斗瞬间落幕。左帅心知对方敢动真格,己方仅凭冷兵器根本无力抗衡,当即松开双手,两把武士刀应声落地。手下兄弟见状,也纷纷停手。大势所趋之下,老郑万般无奈,只能将扣押的货车和货品悉数归还。
风波平息后,加代当众追责,厉声质问:“霍家司机是谁动手砍伤的?”
话音落下,左帅手下大东子主动站出来认下罪责。加代见状,决意废掉大东子一条腿以示惩戒。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左帅快步上前死死拦住。
他神色决绝,语气诚恳:“大哥,是我安排兄弟动手的,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这事我来给你了结!”
说完,左帅弯腰捡起地上的武士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单手握刀,毫不犹豫朝着自己的额头狠狠划下一刀。
瞬间,鲜血喷涌而出,顺着额头肆意流淌,瞬间染红了半张脸颊、双目脖颈。剧痛之下,左帅身形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牙挺立,目光坚毅:“大哥,若是你还不解气,我再划一刀,今日我给你赔罪到底!”
眼前这一幕,让加代、周广龙一行人内心尽数震动,无人不心生敬佩。江湖闯荡多年,众人见过狠人、见过硬汉,却极少见到这般重情重义、护犊子的血性男儿。手下犯错,本可置身事外、撇清关系,可左帅甘愿自罚赔罪、一力扛下所有责任,这般担当和气魄,属实难得。
加代当即开口:“兄弟,今日你我恩怨两清,既往不咎。”
此刻的加代,早已彻底相中了这位勇武忠义的猛将,当场招揽,希望左帅能跟随自己闯荡。可左帅为人知恩图报,念及老郑当下收留自己、给予生计,不愿背主离去,便婉言谢绝了加代的好意。
加代并未强求,只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叮嘱左帅:“日后若是遇到难处、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此战过后,左帅一行人个个带伤,八人伤势不轻,尽数需要住院治疗。可结算医药费时,出钱雇人平事的老郑却翻脸无情,直接撒手不管、拒不支付费用。走投无路的左帅囊中羞涩,只能带着兄弟们简单包扎、拿药,居家静养疗伤,处境十分窘迫。
霍家的事情彻底了结后,一众好友纷纷劝说加代多留几日,难得重回广州,也好与众兄弟相聚小聚。加代便应允下来,暂时留在广州休整。
几日之后,养伤期间的左帅前往药店为兄弟们采购药品,途中偶遇了一桩令人愤慨的恶行。当时街头,一名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中年大姐,看着十分狼狈,正疯了一般追赶一名中年男子,口中不停嘶吼:“抢孩子了!求求大家帮帮我,拦住他!”
被追赶的男子四十岁上下,尖嘴猴腮、神色猥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幼童。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脸色发紫,气息微弱。彼时的广州街头,人贩子猖獗,此类抢孩事件屡见不鲜,路人大多忌惮惹祸上身,纷纷冷眼旁观、无人敢出手相助。
生性正直、一身侠气的左帅见此情景,根本无暇顾及自身伤势,当即放下手中的药品,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他一米八五的高大身形,步伐矫健、爆发力极强,几个箭步便追上了前方逃窜的人贩子。
不等对方反应,左帅抬手一记重击打在其后脑勺上。人贩子受力失衡,瞬间重重摔在地上,怀里的孩子也脱手飞出。大姐急忙上前死死抱住孩子,看着险些被抢走的骨肉,吓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缓了许久,憋得脸色青紫的孩子才终于哭出声来。
看着作恶多端的人贩子,左帅怒火中烧,上前一把将人贩子摁在地上,重拳狠狠砸在其脸上身上,痛斥其恶行。被打的人贩子彻底急眼,趁乱从后腰掏出一把卡簧尖刀,趁左帅不备,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左帅躲闪不及,胸口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强忍剧痛,左帅迅速冷静下来,反手死死攥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掰,直接夺下尖刀。
看着眼前哭到崩溃的母子,再想到人贩子的可恶行径,左帅怒火翻涌,手持尖刀对着人贩子接连刺下,一口气足足扎了十七刀。
人贩子当场血流不止、浑身是伤,挣扎片刻便瞳孔涣散、倒地不起,彻底没了气息。
闯下大祸的左帅,此刻依旧心系受害母子,扔掉手中尖刀,转头安抚惊魂未定的大姐:“大姐,没事了,坏人已经被制服了,快带孩子回家吧,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大姐泣不成声,连连道谢,直言若是没有左帅挺身而出,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回孩子。
没过多久,警方闻讯赶到现场,将当事人左帅带回调查。审讯过程中,左帅老老实实交代了事件全部经过,坦言自己是路见不平、出手救人,并无恶意。可法理无情,无论初衷如何,私人无权动用暴力致人死亡,左帅依旧难逃责任。
所幸办案的一位副经理通情达理,给出了和解方案:联系死者家属协商,只要足额赔付十万补偿金,对方出具谅解书,便可撤案和解、免去牢狱之灾。
十万块钱,在当年绝非小数目。囊中羞涩的左帅,第一时间找到老郑求助借钱,可老郑薄情寡义,不仅不愿出手相助,还出言嘲讽、断然拒绝。
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左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那日加代留给自己的号码。他心里清楚,自己与加代仅有一面之缘,当初还是对立身份,对方大概率不会出手相助,十万巨款更是无人愿意轻易垫付,可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让左帅万万没想到的是,电话打通后,加代得知情况,二话不说火速赶来,全程奔走协调,直接掏钱摆平了所有纠纷,帮他彻底化解了这场杀身大祸。
走出警局见到加代的那一刻,向来铁血刚强、从不落泪的左帅,瞬间热泪崩涌。这份萍水相逢、雪中送炭的恩情,无异于救命再造之恩。
加代看着狼狈憔悴的左帅,笑着上前安抚:“兄弟,一天净瞎胡闹,在里面肯定害怕了吧?没事,哥来接你回家。”
一句温柔宽慰的“哥来接你回家”,瞬间击溃了左帅所有的坚韧。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哽咽道:“哥!从今往后,我左帅这条命,就是你的!”
不等加代搀扶,左帅重重磕下三个响头,态度赤诚坚定。
加代连忙将他扶起,郑重邀约:“兄弟,别在广州蹉跎了,跟我去深圳。往后跟着哥做事,帮哥打理生意,哥带你站稳脚跟、挣钱立业。”
左帅应声应允,字字铿锵:“哥,我命归你,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
自此,铁血忠义的双刀猛将左帅,正式追随加代奔赴深圳。他成为了加代麾下第一位核心虎将,也是日后江湖闻名的第一金牌打手。世人皆言,加代麾下,文有江林运筹帷幄、打理内务,武有左帅冲锋陷阵、镇守八方,二人成为加代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陪他征战江湖、纵横多年,创下无数传奇。
话说霍家的风波彻底平息之后,加代并没有急着返回深圳。他心里打着两层算盘,一来是等着左帅一行人彻底养好伤势,兑现招揽他的心意,二来也是难得清闲,留在广州和一众老友好好相聚热闹一番。
有沉稳靠谱的江林驻守深圳忠胜表行,徐远刚打理忠胜游戏厅,加代对深圳的生意完全放心,索性安心留在广州休整。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离开深圳,后方的生意就出了乱子。
当时忠胜游戏厅里,常年聚集着一群来深圳打工的外地半大小子,为首的正是此前帮加代通风报信的小张。这群孩子没正经差事,整日无所事事,几乎天天赖在游戏厅里不肯走。
徐远刚对此向来包容大度,从不驱赶众人。一来是记着加代的叮嘱,出门在外打拼都不容易,孩子们没饭吃、没去处,来店里落脚无妨;二来游戏厅本就讲究人气聚拢,越是热闹人多,生意越兴旺,冷冷清清的铺面反而留不住客人。
久而久之,这群半大小子也不纯粹是为了玩游戏,更多是图个热闹,一群人聚在一起唠嗑闲聊、看人玩乐,也算有个落脚的去处,游戏厅也一直相安无事。
变故发生在一天凌晨两三点钟。1991年的深圳虽盛行夜生活,但这个时段街上早已人烟稀少。徐远刚当晚应酬喝了不少酒,困意上头,便在游戏厅一楼吧台后的休息室躺下休息,房门随意敞开,吧台也无人值守。
徐远刚心里十分踏实,这群常驻的孩子他都眼熟,个个老实本分,从无小偷小摸的恶习,根本不用特意看守。可他忘了,彼时的深圳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云集,绝非人人安分,暗藏不少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员。
徐远刚刚睡熟没多久,游戏厅内依旧亮着灯,一百二十台游戏机零星还有几个人在玩。最靠里的机器旁,坐着两个身形反差极大的陌生小子,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看着格格不入。
其中那个一米八的瘦高个,身形干瘦像只猴子,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偷偷瞟向吧台的方向。一直熬到后半夜两点多,听见休息室里传来徐远刚均匀的呼噜声,场内玩家也所剩无几,他立刻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胖子同伴。
“老肥,帮我盯着点,我去吧台一趟。”
胖子一脸疑惑:“这儿还有游戏币,干啥非得跑吧台去?”
“别多问,看好四周,有人过来就喊我,我去拿点东西。”瘦高个低声叮嘱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走到吧台前,随口喊了一句:“拿根烟。”
连着喊了两声,始终无人应答。他回头扫了一眼,场内众人都自顾自玩游戏,没人留意他的举动。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伸手直接拉开吧台抽屉。
抽屉里满满当当全是现金,两块、五块、五十、一百的纸币错落堆放,足足有三千多块。瘦高个眼睛发亮,伸手一把就抓了八九百块,飞快往兜里塞。
他正埋头揣钱,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恰巧小张起身准备去厕所,一眼就撞见了这偷窃的一幕。
小张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抬手重重拍在瘦高个后背:“你在这儿干什么!”
这个瘦高个名叫凯子,被抓现行瞬间慌了神,随即面露凶相,恶狠狠威胁道:“少多管闲事!就当没看见,不然我揍你!”
小张年纪虽小,却一身正气,丝毫不惧他的威胁,当即高声大喊:“你敢揍我?这是我代哥开的买卖,你也敢偷!刚哥!刚哥!”
呼喊声瞬间惊醒了休息室的徐远刚,他快步冲出来,当场将凯子抓了个正着。徐远刚怒火中烧,直接将凯子按在地上,抬手就是几记重拳:“胆子不小,敢跑到我的地盘偷钱!”
接连五六拳下去,凯子被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满脸是血。一旁的胖子老肥吓得浑身哆嗦,连连摆手辩解:“哥,不是我偷的,我不知情,跟我没关系!”
徐远刚懒得理会胆小怕事的胖子,指着凯子厉声警告:“我记住你了,以后不准再来这里,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两人被打得不敢多言,连滚带爬逃出了游戏厅。临走前,凯子回头狠狠瞪着小张,咬牙放话:“你给我等着!”满眼都是报复的戾气。
二人逃走后,徐远刚转头看向小张,满心感激。他直接拉开吧台,拿出两盘游戏币,一盘整整一百个,全数塞给小张。
“老弟,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得损失好几千。这两盘币你拿着随便玩,以后你每晚过来,只要我在,随时找我拿币;我不在,跟服务员报我名字就行,我特批的,每晚两百个币免费玩。店里的烟、水、饭菜,你也随便用、随便吃。”
小张又惊喜又腼腆:“刚哥,能让我在这儿落脚我就很知足了。”
“那是你应得的,快去玩吧。”徐远刚笑着摆摆手。
彼时的小张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打工少年,能有个地方落脚睡觉、免费玩游戏、管吃管喝,已然是天大的好事,心里欢喜不已。
这件事在众人看来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抓个偷钱的小毛贼,没人放在心上。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叫凯子的小子背后有人撑腰,此番受辱,早已埋下了祸根。
那个年代混迹街头的闲散少年,大多都学着混社会、拜大哥。凯子的大哥算不上顶尖大佬,但也是实打实混江湖的人物,外号耗子,生得尖嘴猴腮,为人阴狠狭隘。
逃回住处后,凯子立刻找到耗子哭诉添油加醋,说自己被人当众殴打,受尽屈辱。耗子听完当即放话:“你等着,我腾出功夫就带你回去找他们算账!”
自此,深圳这边暂时风平浪静,游戏厅、表行生意照常运转。而远在广州的左帅一行人,伤势已然完全痊愈。
养好伤后,左帅带着一众兄弟专程去到白云大厦,人人置办了一身崭新的西装,个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精神抖擞,随后一同前往霍家,等候加代,准备动身前往深圳。
一行人站在霍家大院门口,气度焕然一新。左帅远远看见加代,立刻热情挥手打招呼,眼神里满是心悦诚服。经此一事,他彻底认定了加代,满心都是追随的赤诚。
加代看着焕然一新的左帅众人,笑着开口问道:“我当初留在广州等你,就是想问问你,你真的想好,要跟我回深圳闯荡了吗?”
左帅语气铿锵、眼神坚定:“哥,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去哪,我左帅就跟到哪,绝无二心!”
“好样的!”加代满心欣慰,“你们在门口稍等,我进去和霍叔、笑妹他们打个招呼,下午咱们就启程回深圳。”
加代走进院内,霍老爷子、霍伯母和霍笑妹都在屋内。他诚恳开口道别:“霍叔,阿姨,在府上叨扰多日,我今日要回深圳了。往后咱们不分彼此,霍家的事就是我加代的事,有任何难处,随时开口。”
一番话听得霍笑妹热泪直流,满心都是不舍。加代看着泛红眼眶的她,郑重承诺:“霍姐,今日暂且别离,他日我若功成名就,必定回来找你。”
霍笑妹心中清楚,加代胸怀大志、前程广阔,绝非池中之物,谁也留不住他。万般不舍也只能挥手道别,就此送别加代。
临行前,加代提前通知徐远刚,在深圳备好酒席,要给左帅一行人接风洗尘。徐远刚格外上心,早早订好酒店,置办了满满一桌顶级海鲜宴席。1991年的这一桌酒席,足足花了七千多块,远超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席间还备了四瓶茅台,单瓶市价六七百,排场十足。
三辆小车一路疾驰,率先抵达深圳东门的忠胜表行。东门是全国闻名的繁华步行街,人流涌动、热闹非凡,三百多平的忠胜表行坐落于此,气派十足。
左帅、黑子、大东子一行人常年混迹底层,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热闹的场面,瞬间看呆了,手足无措,浑身拘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黑子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热闹?”
左帅也一脸懵懂,笑着问道:“哥,咱们来这儿是干啥?是要订货吗?还是要给我们买表?我们也不懂这些,也用不着啊。”
加代被几人的朴实模样逗笑,开口说道:“这不是别人的地方,这是我的表行。”
众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哥,这么大的表行,得投资多少钱啊!”
正说话间,江林从店内走出,上前打招呼。加代当即郑重介绍:“江林,正式给你认识一下,这是左帅。帅子,这是二哥江林,往后都是自家兄弟。”
左帅连忙上前双手握手,态度恭敬:“二哥,您好!”
江林一眼便看中了左帅的气场与风骨,笑着回应:“兄弟,我看你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人,二哥很欣赏你。”
寒暄过后,加代大手一挥,格外豪爽:“江林,挑几款店里卖得最好、品相最佳的手表,给兄弟们一人安排一块。”
“没问题,兄弟们过来挑选吧。”江林应声招呼道。
众人又激动又忐忑,纷纷上前挑选,有选皮链的、有选钢链的,款式各不相同。店内皆是正品名表,最便宜的也要一万多一块。左帅随手挑了一块金银相间的款式,只觉得好看,全然不懂价格。
江林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兄弟,你可真会挑,这块表价值九万多。”
左帅瞬间慌了,连忙摆手:“那我可不要,太贵了,我受不起!”
加代当即开口定调:“戴着吧,往后都是自家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块表而已,不必客气。”
众人纷纷戴上名表,气场瞬间更甚。短短几分钟,加代光是给兄弟们置办手表,就足足花了二十多万,却丝毫没有心疼。在他眼里,真心相待的兄弟,远比钱财重要。
这时徐远刚的电话打了过来:“哥,酒店酒席都备好,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加代挂了电话,招呼众人:“都收拾一下,咱们去酒店赴宴。”
出门上车时,左帅特意叮嘱一众兄弟:“都收敛点,别毛毛躁躁的。代哥是咱们的大哥、咱们的靠山,往后在外言行举止都得体面,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别让人看笑话。”
兄弟们纷纷点头应声:“明白帅哥,我们一定注意!”
三台车随后抵达气派十足的海湾酒店,二十多层的高楼、高档的装修,让从没见过大场面的众人再次大开眼界。进门的旋转门更是让黑子手足无措,越走越快、差点被困在门里,还好江林及时伸手拉住,才避免了尴尬。
众人走进豪华包房落座,加代再次引荐:“远刚,这是左帅。帅子,这是刚哥,都是自己人。”
左帅连忙问好:“刚哥,您好!”
徐远刚笑着回应:“兄弟,你的身手和气魄,我早有耳闻,属实了不起。”
一桌人围坐一堂,气氛格外融洽,没有江湖上下级的拘束与隔阂,众人畅所欲言、谈笑风生,宛若一家人,自在又温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正推杯换盏、兴致高涨之时,忠胜游戏厅那边出事了。
耗子带着凯子,集结了十四五号闲散小弟,手持砍刀、钢管,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彼时夜色已深,游戏厅里客人寥寥无几,只有一名夜班女服务员留守吧台,小张正好在门口位置打游戏。
耗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冲进店内,嚣张跋扈、气场逼人。小张下意识回头,恰好与凯子四目相对。
凯子立刻指着小张,咬牙说道:“哥,就是他,那天就是这小子多管闲事,害我挨打!”
十几人瞬间围了上来,小张当场懵住,慌乱起身。耗子伸手狠狠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座位上。
凯子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你不是很能吗?不是爱多管闲事吗?我偷钱关你屁事!”
耗子随即抬手制止凯子,故作姿态地开口:“小兄弟,你一个外地打工的,何苦多管闲事?我弟弟轮不到别人教训。我也不欺负你,不多要,你赔我五千块,这事就此翻篇,怎么样?”
小张满脸无助,连连摇头:“大哥,我真拿不出五千块。我在这儿无依无靠,连吃饭都成问题,能在这儿免费玩游戏、落脚,全靠老板照顾。”
“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耗子脸色一沉,“别在店里闹事,弄坏东西不好,把人给我拽出去!”
一众小弟一拥而上,有的薅头发、有的扯衣领,硬生生把小张拖拽到店外。众人蜂拥而上,手持砍刀、钢管,对着小张的后背、肩膀、大腿疯狂砍砸。
一群半大小子肆意泄愤,争先恐后动手,短短片刻,小张身上就挨了十四五下,浑身是伤、鲜血直流,当场疼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陷入昏迷。还好耗子及时叫停,不然伤势只会更加惨重。
一众人行凶过后,转身就要离去。留守的女服务员格外勇敢,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耗子的衣领:“你们把人打成这样,不能走!”
耗子被一个小姑娘阻拦,顿时恼羞成怒,抬手一刀划在女孩头上。女孩应声倒地,头顶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脸颊。
店里原本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少年,见状个个吓得不敢出声、纷纷避让,没人敢上前帮忙。
女孩强忍剧痛,捂着流血的脑袋爬回吧台,抓起座机紧急拨通了徐远刚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刚哥,不好了!游戏厅来人闹事,小张被砍重伤昏迷了,我也被砍伤了!”
此时的徐远刚,正和左帅划拳喝酒、兴致盎然,加代也在一旁闲谈近况,众人氛围正好。接到电话,听完服务员的哭诉,徐远刚的酒意瞬间全无,怒火直冲头顶。
“怎么回事?人呢!”徐远刚沉声追问。
“人已经跑了,带头的叫耗子!”
徐远刚猛地挂掉电话,在座众人瞬间察觉不对劲,纷纷看了过来。左帅率先开口询问:“刚哥,出什么事了?”
“一群社会闲散人员,把咱们店里的小张砍成重伤,连服务员也被砍伤了!”徐远刚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左帅豁然起身,眼神凌厉、气场凛冽,沉声请命:“哥,这事我去处理!”
众人也纷纷放下酒杯:“别喝了,正事儿要紧,先回店里!”
一行人迅速下楼登车,火速赶往红汇路的忠胜游戏厅,一场硬仗,就此蓄势待发。
游戏厅这边出事之后,前后不到五分钟,120急救车就火速赶到了现场。医护人员第一时间给重伤昏迷的小张止血、输血、紧急施救,同时也给头部受伤的女服务员做了简单的伤口包扎处理,随后将两人一并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加代一行人没有一人袖手旁观,全员动身跟着赶往医院。只是车辆有限,坐不开所有人,最终加代、江林、徐远刚、左帅四人坐上丰田佳美赶赴医院,特意留下黑子、大东子一众兄弟留守游戏厅,随时等候调遣。
加代向来心善、重情重义,到了医院楼下,二话不说先给小张预交了两万块的手术费。要知道小张和他本是素昧平生,只是个普通的打工少年,能做到这份上,足以见得加代的格局和人品,已然是仁至义尽。
抢救全程,加代没有半点离开,寸步不离守在手术室门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满心焦灼地等着结果。漫长的等待过后,小张终于被推出手术室,转入普通病房。医生当即告知,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极度凶险,若是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小张必定会因为失血过多殒命,实打实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确认两名伤者都平安无事后,加代当即看向身旁的江林,沉声开口:“江林,这事你怎么看?”
江林眼神凌厉,语气坚定:“哥,这事儿必须没完!先不说孩子被砍得满身是伤、险些丧命,这帮人敢直接冲到咱们店里行凶,就是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赤裸裸的上门挑衅!”
加代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店铺的面子我压根不在乎。重点是小张这孩子,当初他冒着风险给咱们通风报信,若是没有他,当年咱们早就栽进去、被人拿捏了。这份恩情,咱们不能忘。”
“哥,那你吩咐就行!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处理,我们就怎么干!”江林和徐远刚异口同声应声,全程等候加代安排。
众人纷纷表态之际,唯独左帅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加代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询问:“帅子,你怎么想的?”
左帅当即上前一步,眼神赤诚、语气铿锵:“哥,是你在广州把我从绝境里捞出来,给了我生路,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如今跟着你来深圳,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二哥、刚哥、代哥,你们三位要是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来办。我听懂了前因后果,这孩子是咱们的恩人,帮过咱们大忙,敢动咱们的人,我亲自去算账!”
加代心里最清楚左帅的身手,那是实打实的顶尖猛将,凶悍、利落、敢打敢拼。左帅更是信心满满地保证:“哥,你放一万个心,看我怎么把这事处理妥当!”
随后众人折返游戏厅,左帅进门就对着黑子、大东子吩咐:“黑子、大东,收拾家伙跟我走,代哥发话,这事交给咱们解决!”
游戏厅里没有火气,只有几把冷兵器,其中三把武士刀格外出众。这可不是普通地摊货,是加代专门购置的精钢好刀,一把造价一千多块,质地坚硬,砍铁都不会弯折崩口,远比当初左帅在广州花七八十块买的劣质刀具靠谱百倍。
左帅、黑子、大东子三人,一人拎一把精工武士刀,徐远刚开车驾驶丰田佳美,载着三人直奔红汇路新街口。两地相隔不远,驱车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
彼时新街口路边有一家无牌无证的台球厅,在这片混迹的闲散少年无人不知,正是耗子的据点。车子停稳,左帅率先下车,一米八五的高大身形,胳膊底下夹着武士刀,气场拉满,威风凛凛,黑子、大东子紧随其后,三人径直推门走进台球厅。
此刻耗子正坐在台球厅最里侧的茶台旁,带着一众小弟闲聊吹牛,好不嚣张。
左帅大步上前,声如洪钟,厉声喝问:“谁是耗子?站出来!”
吧台坐着一个年轻小弟,是耗子的贴身跟班,闻言扭头一脸嚣张,满脸不屑地嘲讽:“你吵吵嚷嚷干什么?找耗哥有事跟我说就行!夹把破刀就敢来装横?敢闯我们地盘闹事,信不信今天把你撂在这,让你出不去大门!”
这小弟一边叫嚣,一边伸手指着左帅的鼻子,极尽挑衅。左帅眼神一冷,沉声低喝:“黑子!”
话音刚落,黑子、大东子同时出鞘武士刀,寒光乍现。左帅也顺势抽刀出鞘,刀鞘直接脱手掉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左帅不光身手顶尖,下手更是狠辣果决,绝不拖泥带水。只见他反手挥刀,速度快得惊人,只听见“刺啦”一声脆响,刀光闪过,刚刚指指点点挑衅的小弟手掌瞬间被劈中,一根食指当场被整齐斩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一声清脆的落地声,瞬间打破了台球厅的喧闹。里侧唠嗑的耗子闻声大惊,连忙起身招呼,屋内二十多个小弟瞬间蜂拥而上,将三人团团围死。
左帅持刀向前一步,目光凌厉,死死盯着人群中央的耗子:“你就是耗子?”
耗子见状瞬间心里发虚,强装镇定开口:“哥们,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压根不认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耗子的小弟们纷纷抄出家伙,钢管、镐把、片刀尽数亮了出来,有人也给耗子递上一把片刀,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左帅稳步向前,走到距离耗子四五米的位置站定,冷声质问:“你就是耗子?”
耗子硬着头皮应声:“我是,怎么了?”
左帅眼神冰冷,字字铿锵:“没别的,我大哥是加代,我叫左帅。今天专程过来,就是来找你讨公道、要说法的!黑子、大东,动手!”
一声令下,黑子、大东子手持武士刀直冲人群。街头混子只会虚张声势、仗人多吓人,真正实战根本不堪一击,和左帅三人这种久经硬仗的猛将完全没有可比性。
对面一群半大小子只会扯着嗓子叫嚣“砍死你”,却没人敢真正上前死拼。黑子一言不发,悍然冲锋,瞅准一人抬手就刺向对方胸口,顺势向上一挑,一道深深的血口瞬间浮现,那人惨叫一声,当场倒地不起。
短短十几秒时间,左帅三人辗转腾挪、攻守自如,干脆利落地放倒六七个人,自身毫发无伤。
耗子彻底看傻了,吓得浑身发懵,颤声求饶:“大哥!我从没见过你们,根本不认识你,咱们真的没仇啊!”
剩下的小弟们亲眼见识了左帅三人的凶悍,看着一米八五的左帅红着眼厮杀、刀刀凌厉,彻底吓破了胆,谁也不敢上前送死,纷纷扔掉手里的家伙事,四散逃窜,转眼就跑没了踪影,现场只剩下耗子孤身一人站在原地。
耗子吓得直接扔掉片刀,彻底认怂:“大哥,有话好好说!是我不对,我有错!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赔,怎么和解都行!这台球厅是我的,我在这一片也混了多年,大哥你说了算!”
左帅冷眼盯着他:“还记得红汇路游戏厅的小张吗?我大哥店里的小兄弟,是不是你带人砍的?还有店里的女服务员,也是你伤的?”
耗子瞬间面如死灰,低头认罪:“大哥,是我错了,我知错了!”
“跪下!”左帅厉声呵斥。
耗子不敢有半点违抗,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连求饶:“我跪!我跪!大哥饶命,我彻底服了,求你别为难我!”
左帅嗤笑一声,满眼不屑:“挺大个老爷们,一点骨气都没有,让你跪就跪,着实窝囊。”
“我不为难你,但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左帅眼神骤然变冷,“你不是嚣张跋扈、随意砍人吗?我大哥心疼那孩子,也心疼受牵连的服务员。我不多折腾你,把手伸出来。”
黑子上前一把薅住耗子的手腕,死死将其固定住。左帅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只听“嘎巴”一声脆响,手腕骨头直接断裂,筋肉尽数劈开,整只手只剩一层皮肉相连,当场耷拉下来。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耗子惨叫一声,直接在地上翻滚哀嚎、痛不欲生。左帅没有手软,紧接着如法炮制,将他另一只手掌也尽数废掉。
完事之后,三人转身离去。事后加代得知此事,看着耗子的惨状,难免觉得手段过于狠厉,但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众人也没有再多追究,渐渐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到此就彻底翻篇了,没人觉得一个小小的街头混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可谁也没想到,能在新街口、红汇路站稳脚跟、开台球厅养二十多个小弟的耗子,根本不是无根无凭的小角色,他背后藏着一尊真正的大人物。
耗子的靠山,名叫马彪,河北邯郸人。早在八十年代就只身闯荡深圳,扎根多年,根基深厚、人脉极广。彼时在人民南路、红汇路、新街口这片地界,提起彪哥马彪的名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手下小弟过百,实力雄厚,是正经的大哥级人物,段位远比普通街头混子高出不止一档。
重伤的耗子被手下紧急送往医院,可他平日里嚣张跋扈、一身痞气,医生一看面相神态就心生反感,加上他全程态度恶劣,不停辱骂医护人员、催促叫嚣,医生索性消极处置,最终压根没给他接上断手,落下终身残疾。
马彪得知自己手下小弟被人废了双手,特意亲自赶到医院探望。他为人还算讲究,不仅全额承担了耗子的住院费、医药费,还额外给了五千块钱安抚补偿。
马彪身高接近一米九,虎背熊腰、魁梧壮硕,是标准的北方大汉,四方大脸、眼神凌厉,自带一身慑人的气场,胳膊手脚汗毛粗重,单单往那一坐,就让人不寒而栗。
耗子躺在病床上,忍着剧痛,添油加醋地将事情始末告知马彪,还特意打听清楚了底细:动手的是加代的人,加代在红汇路开游戏厅,在南市场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忠胜表行,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第二天,加代一行人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依旧照常做事。徐远刚留守游戏厅打理生意,加代、江林、左帅带着一众兄弟都在忠胜表行忙活,搬货看店、闲聊休整,一派安稳祥和。
中午十一点左右,平静彻底被打破。马彪亲自带队来袭,足足领了一百一十多号兄弟,清一色携带砍刀、片刀,人人带家伙、气势汹汹,打车、骑摩托、自驾,浩浩荡荡直奔忠胜表行。
彼时的马彪,早已跻身顶尖大哥行列,出行开的是红旗轿车,排场十足、地位斐然。红旗轿车稳稳停在表行门口,上百号小弟瞬间围拢过来,密密麻麻站满整条街道,压迫感扑面而来。
马彪推门下车,魁梧的身形配上庞大的阵仗,威慑力十足,妥妥的顶级江湖大佬气场。
门口值守的邵伟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江林也随即看清了门口的浩大阵容,连忙快步冲进店内通报:“代哥,不好了,门口来了一百多号人!”
说完,江林快步冲到办公室旁的铁皮柜,直接抽出四把五连发猎枪。左帅见状,当即就要出门对峙。
加代沉稳起身,从办公室走出,缓步来到门口台阶之上。马彪站在台阶下方,身后黑压压站满一百多号小弟。两方人马隔空对峙,气场紧绷、一触即发。加代身后,江林手持五连发、严阵以待,左帅、邵伟、黑子、大东子一众兄弟尽数就位,毫无惧色。
加代独自走下台阶,神色平静淡然,丝毫没有被对方的阵仗震慑。
马彪目光凌厉,开口沉声问道:“你就是加代?”
“大哥你好,我是加代。”加代不卑不亢应声。
马彪脸色阴沉,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老弟,你胆子不小、手段够狠啊。我手下小弟的双手被你人活活剁废了,谁干的?把人交出来!”
左帅身形高大,站在加代身后高出半个脑袋,闻言直接上前一步,朗声应声:“是我干的!跟我哥没关系,有事冲我来!”
马彪盯着左帅,眼神狠厉:“就是你是吧。”
危急关头,加代尽显大哥担当,伸手拦住左帅,独自上前交涉:“大哥,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诉求,直接明说。”
马彪冷声放话:“我的规矩,以牙还牙、加倍奉还!你手下废了我小弟一双手,我就要他手脚全废!要么,让这小子自己跟我走,任凭我处置;要么,我就让兄弟们冲进去,砸了你表行、抢人带走!我是讲道理的人,不想无端生事,但你伤我兄弟,这事必须有交代!”
左帅闻言瞬间怒了,攥紧拳头就要上前硬刚:“你吓唬谁呢?我还怕你不成!”
“帅子,站住!”加代沉声喝止,随即转头看向马彪,据理力争,“大哥,既然你说讲道理,那咱们就论对错。是你的人先冲到我的游戏厅寻衅滋事,无故砍伤我的恩人小张,孩子被砍了十四五刀,险些丧命,连无辜的女服务员也被他砍伤在先。这笔烂账,你怎么算?”
马彪被怼得恼羞成怒,厉声嘶吼:“你敢跟我掰扯这些?再敢多嘴,我连你一起砍!不管你有没有动手,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落下,马彪大手一挥,身后上百号小弟瞬间往前冲锋,黑压压一片压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林跨步上前,抬手朝天“砰”地鸣响一枪,声震全场:“谁敢动!谁敢上前一步,我崩了谁!上来一个死一个!”
枪响过后,全场瞬间死寂,冲锋的众人纷纷止步,没人再敢贸然上前。
加代趁着空档,再次开口,语气沉稳有力:“大哥,我本意是息事宁人、不想结怨。这事到此作罢,你我互不追究,既往不咎。若是你心里憋屈、觉得吃亏,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适当补偿你。但你要是想仗势欺人、强行拿捏我们,想带走我兄弟、废他手脚,我明确告诉你,绝无可能!除非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一番不卑不亢、有情有义、有担当的话语,字字清晰地落在在场众人耳中,更深深刻进了左帅的心里。
左帅暗自对比之前的老郑,遇事薄情寡义、抛弃手下,再看自己如今的大哥加代,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护着手下、扛下所有,哪怕面对上百人的大阵仗,也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这一刻,左帅、黑子、大东子一众人心底彻底笃定,加代是值得一辈子追随、誓死效忠的真大哥。
左帅热血上涌,当即就要上前硬拼,再次被加代厉声喝止:“回去!不许冲动!”
马彪看着眼前的阵势,对方有火气加持、全员死战不退,一时间也不敢硬闯,咬牙放话:“行,加代,你有种!既然你非要护着他,今天这事不算完!咱们事上见!你等着我!”
正在两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路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连着按个不停,格外刺耳。
马彪手下这一百多号小弟,本来就嚣张跋扈、心气正盛,闻声瞬间本能转头,个个满脸不服,嘴里纷纷嘟囔:这谁啊?这么能装,敢在咱们跟前瞎摁喇叭!
众人转头一看清楚车牌尾号,瞬间全员噤声,没一个人敢再多说半个字。常年在深圳混江湖的都门清,这种靠前的专属号牌,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众人下意识纷纷主动侧身,齐刷刷给车子让出一条宽敞通道。
对峙中的马彪也闻声回头,满脸不耐烦:谁啊,瞎捣乱?
话音未落,一台公务车“咕咚”一声稳稳停在众人面前,气场十足。车门一开,驾驶位下来一个身穿工作服、敞着衣襟的男人,内里光着膀子,神态随性又霸气,不是刻意装横,是自带一身硬气气场,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狠人。
男人落地就冷声质问:干什么呢?聚众闹事,咋的了?
嚣张至极的马彪,这一刻居然莫名有些发懵,底气瞬间弱了半截,试探着问道:不是,哥们,你这是干啥?跟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问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说话间,周强顺后腰快速掏出一把六四式手枪,抬手利落上膛,“咔嚓”一声脆响,枪口直接对着人群:怎么的?一个个的,想闹事?都给我站住!
黑压压的一百多号小弟,听见上膛的脆响,看着黑漆漆的枪口,瞬间吓得纷纷往后倒退,没人敢往前半步。
马彪彻底慌了,连忙服软摆手:哥们,我们走,我们马上走!加代,算你狠,你让我走行不行?这是你朋友是吧,是我不对,是我冒昧了!
周强压根不给他面子,厉声呵斥:都给我站好,立正!所有人证件全部拿出来!
加代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拉住周强:周强,周强,先别冲动,都是误会,算了。
马彪看着这一幕,彻底看清了局势,心里又怕又服,对着加代连连拱手:老弟,你真行!有这么硬的关系,大哥彻底服气。撤!所有人都撤!
说完又转头对着周强低头赔笑:实在不好意思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周强冷眼怼了一句:别在我这儿装模作样,拿着自己当个人物,赶紧滚!
现场一百多号人,被周强一人一枪骂得抬不起头,黑压压一群人,愣是没一个敢顶嘴、敢反抗的,场面极其解气。
其实周强这人,向来随性接地气,没事就往加代的表行跑,张口就是:代哥,有没有新表,给我整两块玩玩。
他拿到表也从不自己低调佩戴,专门回去忽悠大院里的熟人,各个科室干事、后勤人员、文工岗位、装备部门,还有各位领导助理,挨个炫耀。成本两百块的普通腕表,他张口就说五千,吹得天花乱坠,靠着几块高仿表,在大院里混得风生水起、人脉遍地。
加代对此向来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任由他白拿白取。周强也格外会来事,靠着这些表笼络了不少人脉,回头全记着加代的好,事事向着加代。那些大院的人被哄得满心欢喜,个个都喊:感谢强哥,多谢强哥!
这边马彪深知六四手枪的威力,那是真敢当场开火、就地销户的硬家伙,根本不敢多做纠缠,带着满心憋屈,招呼一百多号小弟狼狈四散、匆匆撤离。
人群散尽,周强收起枪,转头看向加代:又咋回事?有人找你麻烦?跟我说,我直接收拾他!
加代笑着摆手:没啥大事,一点小误会,唠开就过去了,别提了。对了,你今天过来有事?
“再给我整五块表。”周强也不客气,直言说道,“昨晚打牌输钱了,没现金结账,拿表顶账。你给我挑那种看着高档、值钱的,成本不用贵,我跟人说一块两千,正好顶一万的账。”
“行,进屋自己挑。”加代随口应道。
周强进店里是真不见外,随便挑选,专挑那种外观精致、看着昂贵的款式,实则成本也就一两百,好点的也就三四百。挑完五块表,揣好就走,干脆利落。
一旁的左帅看得满脸好奇,忍不住问道:哥,这人谁啊?这么霸气!
加代微微一笑:这是个实在靠谱的好人,本事大、人脉广。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俩引荐,你们性格相仿,肯定能投缘,改天我安排你们一起喝酒。
说完,加代特意叮嘱一句,也是暗中保护左帅:帅子,这段时间你别来表行露面了。我已经给你们租好房子,你们安心住着就行。没事就去游戏厅转一转、盯一盯场子,那边要是有人闹事,你帮忙摆平就好,表行这边的事,你们不用掺和。
从这天开始,左帅一行人安分守己,平日里就在租住的房子休整休息,一到傍晚晚上就去游戏厅坐镇看场,寸步不离、尽职尽责,默默守护着加代的产业。
可马彪这口气,压根没咽下去。他是出了名的能隐忍、心思深,当天当众受辱、被人持枪压制,看似乖乖认怂撤退,实则心里早已埋下滔天恨意。他心里清楚,对方有周强这种硬关系,明面硬刚根本占不到便宜,但这口恶气,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回去之后,手下小弟纷纷替他憋屈:彪哥,这事太窝囊了!加代也太狂了,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马彪冷冷一笑,眼神阴狠:他不把咱们放眼里没关系,咱们背地里收拾他就行。这两天你给我盯死忠胜表行,专门盯着加代,只要他落单、身边没人,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直接动手,听明白了吗?
自此,小弟虎子被专门安排在表行门口蹲守,日夜紧盯加代的行踪。
两天之后,机会来了。表行接到一笔超大订单,是东北大客户的单子,足足三货车的货品,总价值一百七十多万。这笔订单数额巨大,加代格外重视,江林放心不下,亲自带着货车司机去货站发货对账。
店里瞬间冷清下来,偌大的忠胜表行,只剩加代和四名店员留守。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临近收摊,只等江林发货归来就关门歇业。
东门步行街向来热闹,白天天气炎热,入夜之后凉风习习,逛街闲逛、出门吃夜宵的人络绎不绝。表行斜对面全是小吃摊位,肠粉、卤味、各类小炒、特色汤粉应有尽有,烟火气十足。
加代忙活一天早已饥肠辘辘,想着出门买点夜宵,吃完刚好等江林回来关门。走出店门,来到小吃摊前,加代随口说道:老板,来一碗肠粉,再加两个卤鸡爪。
蹲在对面茶摊盯梢的虎子,一眼就看见落单的加代,瞬间精神大振,立马掏出手机拨通马彪电话:喂,彪哥,机会来了!加代现在一个人在表行门口,他手下兄弟全都出去送货了,店里就几个店员,没人护着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在这儿盯着,你赶紧过来!
挂完电话,虎子悠闲坐在茶摊边,假装喝茶闲聊,静静等候马彪赶来,全程紧盯加代动向。
马彪接到电话,手下一众小弟瞬间亢奋起来,纷纷叫嚷:彪哥,干他!直接过去撂倒他,报仇雪恨!
马彪心思缜密、远比众人沉稳,当即摆手制止:别冲动!直接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出事。对方有体制内的关系,一旦闹大,咱们根本兜不住。先开车过去看看情况,见机行事。
说完,马彪亲自坐上自己的红旗轿车,只带两名心腹小弟,一名开车、一名随行。出门前,他特意让人卸掉车牌,规避风险。
两地相隔不远,驱车十来分钟,红旗轿车悄然抵达东门南市场,在距离加代一百多米的位置缓缓停下。
入夜的东门步行街灯火通明、人流涌动,逛街觅食的路人数不胜数,格外热闹。马彪原本还没想好具体对策,可看着孤身一人、毫无防备的加代,瞬间滋生出歹毒念头。
他对着司机冷声下令:不用下车打人了,直接踩油门!全速冲过去,别把人撞死,给我撞残就行,做成意外车祸的样子!
司机李子不敢迟疑,双手紧握方向盘,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连续升档提速,三档全速冲刺,车速瞬间飙升到七十多迈,车子如离弦之箭,直奔毫无防备的加代冲去!
加代手里提着刚打包的肠粉,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汽车轰鸣声。小吃摊老板好心提醒:老弟,小心身后车!
加代下意识转头,一眼就看见疾驰而来的红旗轿车,以及车内满脸阴狠的马彪。电光火石之间,他拼命侧身后退躲闪,可距离太近、车速太快,根本来不及躲开。
“哐当”一声巨响,红旗轿车狠狠撞在加代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撞飞两米多远!
加代重重摔落在地,瞬间口鼻喷血,半边脸上的皮肉全部蹭破,鲜血淋漓、面目全非。手里的夜宵散落一地,整个人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腿部当场变形骨折,伤势极其惨烈,唯独手臂侥幸没有大碍。
马彪看着倒地不起、满身是血的加代,眼神冰冷,毫无波澜,当即厉声催促:赶紧掉头,快走!
红旗轿车快速掉头,火速逃离现场,消失在夜色之中。
街边的商贩路人瞬间围了上来,连声呼喊,可加代毫无回应、昏迷不醒。有人认出这是忠胜表行的老板,连忙跑到表行报信。
四名店员闻讯狂奔而出,看到眼前惨烈的一幕,瞬间全员吓懵,围着加代连声呼喊,却得不到半点回应。看着满脸鲜血、腿部变形的老板,众人彻底慌了神。
一名店员立刻折返店内,紧急拨打120急救电话:喂,救护车!快来东门步行街南市场忠胜表行门口,出严重车祸了,人重伤昏迷!
打完急救电话,店员又火速拨通江林的电话,带着哭腔急喊:二哥!你快回来!代哥出事了,被车撞了,伤势特别严重,人已经昏迷了!
此时的江林正在货站核对单据、安排发货,一百七十多万的货品即将发出,正是忙碌关头。接到电话的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生意、什么订单,瞬间全都抛之脑后。对他而言,加代的性命,胜过所有财富、所有生意。
江林二话不说,扔下手里所有工作,驱车全速往回赶,车速开到极致,硬生生把丰田佳美开到冒烟,恨不得瞬间飞回现场。
万幸的是,救护车比江林先行抵达现场,医护人员快速将重伤昏迷的加代抬上急救车,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四名店员留下一人留守店铺,其余三人全部跟随救护车赶往医院陪护。
路上,冷静下来的江林快速拨通徐远刚电话,语气沉稳却带着凝重:你通知左帅,别让其他小弟知道,低调带人来医院。现在局势特殊,咱们千万不能乱,乱了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挂完电话,江林独自火速赶往医院。徐远刚接到通知,立刻找到左帅,神色凝重:走,跟我出去一趟。
左帅见状连忙询问:刚哥,怎么了?出啥事了?
“大哥出事了,在医院抢救。”
左帅瞬间脸色煞白,心头一紧:我哥怎么了?严重吗?
“暂时不清楚,别声张,别让底下小弟乱猜乱想,咱们先过去看看。二哥特意交代,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乱。”徐远刚低声叮嘱。
左帅强忍慌张,全程没有声张,默默跟着徐远刚打车赶往医院。两人抵达医院,一眼就看到守在抢救室外的江林。
一向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的左帅,这一刻彻底慌了神,快步上前急问:二哥!我哥怎么样了!
江林沉着开口:还在里面抢救。
左帅瞬间红了眼,满心自责,狠狠攥紧拳头:都怪我!要是我一直在哥身边守着,就不会出这种事了!我没护住哥!
“你别自责。”江林沉声安抚,随即语气笃定,“我敢百分百确定,这事绝对是马彪干的。”
听闻此话,左帅眼底瞬间布满杀气,声音冰冷刺骨:二哥,要是真的是他干的,我必让他偿命,直接给他销户!
三人皆是加代最核心、最贴心的骨干,此刻齐聚抢救室门外,满心焦灼等候。江林心思缜密、沉稳大局,牢牢稳住众人情绪,防止大家冲动坏事。
漫长的四个小时煎熬过后,抢救室大门终于打开,医护人员将加代推了出来,送入普通病房。
江林连忙上前询问医生:大夫,我弟弟情况怎么样?
医生如实告知:病人颅内有少量淤血,好在不算严重,不会影响后续身体机能,没有生命危险。双腿、单侧手臂多处骨折,需要长期静养恢复。病人体质不错,恢复速度会更快,最快半夜就能苏醒,最晚明天下午,你们可以正常陪护,去办理住院手续即可。
江林向来思虑周全、沉稳内敛,知晓此事后,全程瞒着所有人,就连霍笑妹也没有告知。他心里清楚,这种糟心事,告诉女人只会徒增担忧、让人白白落泪,压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容易乱了分寸、走漏风声。
整整一夜,江林、徐远刚、左帅三人寸步不离,轮流守在病房,悉心照料加代。
一直到次日下午,昏迷许久的加代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三人瞬间围了上来,满心关切: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加代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声音微弱沙哑:我没事,别担心,问题不大,给我倒点水。
江林小心翼翼倒水、喂水,细心照料。缓了将近一个小时,加代的气息才稍稍平稳,缓缓开口:是马彪干的。
江林俯身轻声询问:哥,你想怎么处理?你吩咐,我们全力照做。
加代微微抬手,语气疲惫:先不急,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身子虚弱,脑子也不清醒,暂时拿不出稳妥的办法,先缓缓再说。
众人闻言都沉默不语,没人再敢多问。熟知加代心思的老江湖都清楚,他不是怕事、不是认怂,而是心思缜密。此刻自己重伤卧床,一旦开口让众人报仇,江林、徐远刚、左帅必定冲动上阵、不惜一切代价,极易闹出大事、惹上牢狱之灾,毁掉所有人的前程。
他宁愿自己忍下这口恶气,也不愿让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为自己冒险闯祸。
说完,加代重新戴好呼吸机,缓缓躺下休息。徐远刚反应迟钝,一时没能领会加代的深意,左帅也是满心不解、满腔憋屈,唯独江林瞬间读懂了大哥的良苦用心。
走出病房,左帅忍不住问道:二哥,我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了?他不怕,我不怕!我直接去弄死马彪!
“帅子,别冲动。”江林连忙拦住他,沉声解释,“大哥不是怕事,他是怕咱们出事。他现在重伤未愈、身体虚弱,没法出面兜底,一旦咱们冲动报仇,闹出人命、闯下大祸,没人能保咱们。大哥是不想让咱们为了他铤而走险、毁掉前程,咱们先沉住气,等大哥养好身体、恢复状态,咱们再报仇也不迟。”
江林再三叮嘱:左帅,你千万不能私自闹事、私自行动,绝对不能乱来,听懂没有?
随后江林安排:远刚,你们俩留在医院陪护照顾大哥。表行还有一百七十万的大单没处理,积压了不少事,我必须回去盯着。记住,稳住心态,千万别惹事。
徐远刚应声答应,左帅也压下满心怒火,点头应允。
江林放心不下店铺生意,匆匆赶回表行处理事务,病房里只留下徐远刚和左帅两人日夜陪护。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后半夜,加代的一个细微举动,彻底击碎了左帅的隐忍,让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
后半夜两点多,病房里静悄悄的,徐远刚靠在陪护床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加代刚打完止痛针,药效渐渐过去,脑袋里的淤血开始翻涌,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从头颅深处窜出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脑袋快要炸裂一般。
他疼得浑身冒冷汗,身子止不住轻轻哆嗦。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不想喊护士,更不想吵醒身边的兄弟。自打混社会起家,加代向来硬气,吃苦受罪从来自己扛,能不麻烦兄弟们,就绝不张口。
他微微侧过身,双手死死捂住脑袋,眉头拧成一团,强忍剧痛,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水雾。堂堂顶天立地、杀伐果断的江湖大哥,硬生生被颅内淤血疼得眼圈泛红,却依旧死死忍着,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左帅睡觉向来极轻,病房里细微的动静、加代压抑的颤抖,瞬间将他惊醒。他猛地睁眼,翻身坐起,快步冲到病床边,压低声音轻喊:“哥,哥!你咋了?”
加代勉强撑开眼皮,气息虚弱,强撑着摆手安抚:“帅子,哥没事,你回去躺着,听话,哥没事。”
可那苍白的脸色、满头的冷汗,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痛楚,根本骗不了人。左帅清清楚楚看见,加代的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只是死死憋着不肯落下。
左帅瞬间心口一揪,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太了解加代了,这是何等硬气、何等傲骨的一条汉子,刀砍斧劈都不皱一下眉头,如今却被内伤疼得快要落泪,可想而知究竟痛到了何种地步。
“哥……”左帅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满心都是心疼和怒火,死死咬着牙压着情绪。
加代见状,实在扛不住剧痛,声音发颤连忙开口:“帅子,快,喊护士,给我拿止疼药、打止疼针,快点!”
左帅再也绷不住,转身疯了似的冲出病房,扯着嗓子大喊:“护士!护士!快过来!”
值班护士连忙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哥头疼得厉害,快撑不住了!赶紧打止疼针!”左帅急得双眼通红。
“稍等,我马上拿药配针。”护士不敢耽搁,火速备好止痛针赶往病房。
回到病房,众人亲眼看见加代疼得浑身发抖、身躯不停抽搐,护士快速扎上止痛针。药剂缓缓起效,加代的痛楚才稍稍缓解。
左帅站在病房门口,抬手狠狠擦掉眼角的泪水,眼底早已布满猩红,心里的恨意彻底压不住了。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到陪护床边,叫醒熟睡的徐远刚。
“刚哥,你在这儿好好看着哥,我回一趟表行。二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叫个兄弟回去搭把手。”左帅语气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藏着滔天怒火。
徐远刚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多想,随口应道:“行,你去吧,这边有我盯着,放心。”
左帅点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他压根没回表行,出门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游戏厅。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游戏厅里依旧灯火通明,黑子、大东子正老老实实看店守场。看见左帅深夜赶来,两人连忙起身:“哥,你咋来了?出啥事了?”
“别问那么多,穿衣服,跟我出去办点事。”左帅语气冰冷,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三人一同出门打车,先到了忠胜表行门口,隔着玻璃远远看了一眼。深夜的表行依旧亮着灯,江林还在里面埋头核对一百七十多万的货单,忙得不可开交。
左帅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笃定,不能连累任何兄弟、不能拖累加代。他转头看向黑子、大东子二人,神色郑重:“今晚咱们要办的事,是天大的事,大概率要出大事、惹大麻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走的、怕出事的,现在就回去,我绝不怪你们。要是不后悔,就跟我走,生死祸福咱们一起担!”
黑子、大东子想都没想,异口同声回道:“不后悔!跟着哥,啥都不后悔!”
“好兄弟,走!”左帅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二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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