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世界环境日,在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细尾獴馆旁的草坪上,由译林出版社与红山动物园联合打造《结束一周工作后,我会去动物园做梦:红山动物园诗歌集》新书发布会正式举行。动物园园长、该书主编沈志军,动物园副园长白亚丽,书籍艺术家、南京师范大学自然艺术研究院院长朱赢椿,译林出版社总编辑张遇,以及诗歌创作者代表在凉爽的晚风中围坐,以天色为幕、草地为席,开启了一场温馨独特的围读诗会。
诗集主创团队合影
三年诗意奔赴,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远方
傍晚六点半,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的细尾獴馆旁的草坪上,坐满了人——天还亮着,几只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隐约可闻。园长沈志军站在草坪中央,没有讲台,没有提词器,手里捏着话筒。他开口第一句话是:“很高兴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一个周末,坐在草坪上面,感受泥土和草叶的芬芳。”这块草坪,对他来说有特殊的记忆:“我们曾经在这里救助了很多鸟类,在这个草坪上放飞,让它们回家。”他一个个数过去,黑鸢、红隼、斑头鸺鹠、林雕。借着《结束一周工作后,我会去动物园做梦》这本小小的诗集,他希望大家也能在此放飞自己的心情。
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园长沈志军
诗集收录了52首诗,正好对应一年52个周末。沈志军说,希望每个人在被工作包裹、被生活推着走的时候,周末能来红山逛逛,散散心,“被大自然治愈一下。”这些诗的作者,并不都是“大诗人”,“很多人都是我们身边的朋友,是红山的朋友。”有每天熬夜加班的程序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孩童,有退休老人。他们写自己所见、所感,文字没有过多的精雕细琢。这些诗真实地反映了我们的生活,把日常和诗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2023年起,每年5月22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红山都会举办“以诗之名,让珍稀被珍惜”诗会。三年下来,沉淀了大量诗句。在沈志军看来,这些诗句印证着所有人对红山的厚爱,对那些“毛孩子”的喜爱。而红山之所以能激发这么多灵感,原因只有一个,所有的动物都在这里活出了它们自己的模样,活出了天性和野性:“它们可以撒野,可以撒欢,还可以撒娇,更可以撒泼。当每一个小动物都活出它们真正的本性的时候,会真正和我们产生心灵上联结。”动物们不必为人类的凝视而存在,它们可以躲,可以不“营业”,可以懒洋洋地晒太阳,也可以突然兴奋地跑来跑去。
但红山所做的,远不止于此。沈志军说,动物福利只是起点,物种保护、教育科研才是更深的路。“我们希望生物多样性的精彩,通过诗句,传递给更多更多的人。”他讲起红山这些年做的事:和国家级保护区共建,支持唐家河等保护区项目;把曾经从我们身边消失的物种,通过研究、繁育、扩群,再送回到野外——比如貉,比如獐。最近,他们成功繁育了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本土动物、曾经“听取蛙声一片”现在却濒临灭绝的无斑雨蛙,从三年前只有23个蝌蚪开始,现已拥有了超过2000个个体——“这是全球最大的人工种群。”今年5月,雨蛙们被分批次放归野外。
“这些项目告诉我们,每一个生命都有挑战自己极限的能力。它们给我们带来的,除了物种保护之外,还有更多的人生启示。”未来红山还有很多项目要做,不只是冷冰冰的实验室工作,或者后台的论文和报告:“也有诗,也有远方。那些远方,是濒危物种的远方,同样也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远方。”
当普通人开始写诗,“新大众文艺”正在草坪上生长
对于译林出版社总编辑张遇来说,这个傍晚确实是个“收获”的时刻,是世界环境日,也是农历节气里的芒种。芒种忙,连收带种——收获的是一本名字有点长的诗集。这也是一次集体圆梦:2023年,红山向诗歌征集活动的来稿者承诺,大家写的诗,有机会结集成书。
这本诗集是一次真正的“群体创作”。“新媒体环境里有个词,叫UGC——用户生成内容。这本书的作者可能有很多就在在座的各位里,还包括动物园的员工,因为有些内容甚至就是动物园里的标牌、宣传语。大家一起共同创作,为了心中的梦想,为了一种更好的环境,也是为了一种更舒适的心情、一个心愿。”
“新大众文艺”这个概念近年被反复讨论。它区别于传统的“群众文艺”或“通俗文学”,不是自上而下的普及,也不是商业逻辑下的迎合。它来自大众自身——普通人拥有了表达的渠道和表达的欲望,创作也不再被专业门槛封锁,真情实感比修辞技巧更受尊重。这本诗集里的很多诗不押韵,或只有寥寥几行,或者像一句没写完的话,它们不是为了发表或赢得比赛而写的,只是因为写的人“忍不住”。忍不住想记下那只鹦鹉说了什么怪话,忍不住想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下一个被夕阳镀金的下午。这种忍不住,是创作的原始冲动。当一个社会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去做一件没有功利目的、但充满情感投入的事情时,一种新的文化土壤就形成了。
“这本书里不同的作者代表着不同的身份,他们的书写,可能也未必符合我们以前对诗的理解——甚至可能不讲究文字的精巧。但它传达的是一种温度,一种生活的感触。”张遇认为,这本书正是“新大众文艺”的一个典型样本,一种对精英标准对温和偏离——不是专业的、精致的,但它有体温、有呼吸,是普通人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对世界说:我看见你了。红山提供的就是这样一片土壤。它让动物活出自己的模样,也让走进来的人活出自己的模样,让每一个生灵可以被“看见”。
“AI能做事,AI能做各种各样的事。但它写不出这本诗集,这里有人的思想、人的感情、人的温度,甚至人的沮丧。”饲养员日日陪伴动物的细腻感触、小朋友第一次看见小鹿的欢喜、上班族逃离城市烦恼后的松弛心绪——这些都是亲身经历沉淀出来的独家灵感。机器能拼凑辞藻,但复刻不了那种“我来过、我看见、我被触动过”的生命痕迹。
诗歌没有身份,一场轻盈明快的创作游戏
“写诗的时候,脑子里不是长颈鹿、长臂猿、白鹇、考拉、小熊猫的名字,而是具体的画面:长颈鹿嚼着树叶,考拉挠痒痒——我管那个动作叫‘考拉弹琴’,小熊猫在枇杷树上逗枇杷吃,哪怕果实还青涩着,也照吃不误。早上高黎贡展区的小麂在河边喝水,隔壁的白眉长臂猿突然唱起歌来,小麂惊得抬起了头,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喝,该睡觉的继续睡觉。这些画面,纪录片和书本传递不了。照片里的一个镜头,视频里的几秒瞬间,在现场可能要等一刻钟甚至一小时才能等到。”
诗集的一位作者吴陈岑在现场分享了在动物园做志愿者时的观察经历,“我记住的不是完美的镜头,不是这一首小诗,而是那一刻光线的变化、空气的味道,以及身边游客脱口而出的‘哇’。”另一位小作者,二年级的侯书文小朋友说,他看过电影《博物馆奇妙夜》,到了夜晚,里面的展览品都会复活。那么,夜晚的动物园没有游客,动物们会怎么样?由此写他下了这首《红山月光曲》:树懒像白天一样挂在树上/仿佛时间和它没有关系/长颈鹿把自己卷成一只天鹅/不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睛/是谁夜晚在河边露营?/原来是水獭在秘密行动。/猫头鹰歪着头立在树上,/“嘘——今晚我值夜班!”。
著名的书籍艺术家朱赢椿,是红山的老朋友,是“以诗之名”诗歌大赛的评委,他坦言到为诗歌大赛担任评委是一件痛苦的事。每个人的审美和喜好各不相同,用自己的偏好去判定名次,让他感到不安。但他也认为,阅读这些诗作本身就是一种学习。尽管评委们年长许多,但孩子的生活感受和表达,往往比成人更加鲜活。“诗人没有身份——不一定非得是诗人才能写诗。红山作为一个灵感的启发地,你不想写都难。你在这里总能碰到你喜欢的动物、植物、风景。来了以后,不管你会不会写诗,只要把你的感想说出来,那就是诗,很鲜活的诗,很打动人的诗。”他唯一的遗憾是,这本书太薄了,“丢失了太多高手。52首当然是一种视角,但精彩的书写还有太多太多。”
手握话筒者:著名书籍艺术家、“以诗之名,让珍惜被珍惜”诗歌征集活动评委朱赢椿
作为多部自然观察图书的创作者、书籍设计艺术家,朱赢椿也谈到了本书的设计,“这本书拿在手里特别轻盈、欢快。色调明快,绿色调,做了烫金工艺,裸脊的装帧可以随时平摊,版面也很时尚。”他最欣赏的是书里附赠贴纸的创意:上面是红山各种手写提示牌上的词句。“你可以把贴纸撕下来,再拼贴成一首自己的诗,变成第二次创作,非常有意思。可以搞个比赛,看谁拼得好。”他喜爱红山,“红山除了关注动物,也关注植物、微生物,那些看不见的生物。红山本身就是一本最丰富的书,读不完,看不够。”
52首诗,52个周末,这是一个生命与生命真实相遇的地方。在红山,动物不必为人类的凝视而存在,恰恰是这种“不被看见的权利”,让那些被看见的瞬间变得郑重——这本诗集很小,小到可以装进口袋。但它想说的很多:只要我们愿意停下来去看见,那些快要丢失的东西,无论是物种,还是内心的诗意,或许都会回来。芒种已过,《结束一周工作后,我去动物园做梦——红山动物园诗歌集》是一个收获,更是一粒种子。愿我们都能在心里,建起一座小小的、不会搬走的动物园。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韩世容
编辑/汪浩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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