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赵有德这辈子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做人要讲理"。

他逢人就说,逢事就搬,说得顺口,说得笃定,说得像是碑文刻上去的,风吹不走,雨冲不掉。

街坊邻居背地里叫他"赵老理",说这个人开口三分钟必出大道理,关门放狗都难挡。

可是那年他小儿子赵铭因为他的一件事,摔门而出,临走说了一句话:

"爸,你那些道理,哪一条你自己做到了?"

赵有德坐在沙发上,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出来。

那是他六十二年里,头一次,被自己的道理堵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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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德退休前是镇上初中的政治老师,教了三十一年,教案写了一摞又一摞,开口就是"唯物辩证法",闭口就是"人要有原则"。

他的课学生睡得少,不是因为讲得多精彩,是因为他嗓门大,睡着了容易被吓醒。

他太太杨素芬私下跟人说过:这个人,在学校是老师,回了家还是老师,对象从学生换成了全家人,讲台没了,嘴还在。

这话说得刻薄,但准。

赵有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赵磊,三十六岁,在外地做工程,一年回来两三次;小儿子赵铭,三十岁,在省城做会计,未婚,节假日回来的频率比哥哥高,但每次回来,跟父亲的摩擦也比哥哥多。

不是赵铭脾气差,是他是那种不太能咽下道理的人——他爸说一句,他要想一想对不对,对了他听,不对他要说。

这一点,跟他爸是同一块料,只是方向相反。

两个同样讲理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个屋顶,承压很重。

赵有德的道理体系,是三十一年教书生涯里锤炼出来的,体系完整,分类清晰,随时可以调用:

讲钱的那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靠本事吃饭,不能走歪路";

讲婚姻的那套——"找对象要找踏实的,花哨没用,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

讲孝道的那套——"父母给了你命,养了你二十年,这个恩情怎么还都不够";

讲做事的那套——"凡事要有始有终,半途而废是最坏的习惯";

讲为人的那套——"做人要厚道,厚道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帮"。

这些道理,他对儿子讲,对老婆讲,对来走动的亲戚讲,对邻居讲,逢年过节更是发挥充分,饭桌就是讲台,酒杯端起来还没喝,道理先倒出来一桌子。

赵磊是大儿子,早年被说怕了,找了个应对办法:点头,说"爸说得对",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发现这个办法效率极高,三个字终结一切,屡试不爽。

赵铭学不来这个,他有时候"嗯"了两声,有时候接了话茬,有时候说"爸这事不是这么回事",然后两个人就一来一往,越说越离题,最后变成谁也没说服谁,各自收场。

杨素芬夹在中间,多年练出了一身本事:端菜,加菜,续茶,适时说一句"好了好了,吃饭",把每一场即将扩大的战役掐在苗头上。

她说这叫"家里的防火墙"。

赵有德说她不懂,说父子之间的谈话是必要的,说教育要从细处入手。

杨素芬说:"你那叫教育,不叫谈话,谈话是两个人说,你那是一个人说。"

赵有德沉默了一下,说:"我是他爸,我说他听,这叫规矩。"

这场对话也是他们结婚三十五年里的高频剧目,谁也没有说服谁,最后还是端菜、加菜、续茶。

这个家真正开始出事,是从一张借条开始的。

赵有德有个发小,叫刘正明,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赵有德下乡,刘正明去了工厂,后来两人境遇分叉,赵有德考了师范,刘正明在厂子里混了几年,厂子倒了,就做点小生意。

刘正明做生意的运气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请赵有德吃饭,坏的时候找赵有德借钱。

赵有德借给他过几次,小数目,几百几千,刘正明还钱从来不干脆,但赵有德从没追过,他有他自己的说法:

"发小嘛,这辈子就这一个,钱的事斤斤计较,交情就散了,不值当。"

这话杨素芬听了三十年,每次借出去钱,她就说:你的道理是道理,咱家的钱也是钱。

赵有德说:你这人就是小气,格局小。

就这么借了三十年,还了三十年,烂账烂糊了,说不清楚。

直到那一年,刘正明来借五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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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是做一个小买卖,进点货,周转一下,三个月还清。

五万块,对赵有德这个退休教师来说,是半年多的退休金,是家里多年的积累,不是小数目。

杨素芬第一次,当着刘正明的面,拦住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等我跟孩子们商量一下。"

刘正明走后,赵有德脸色不好,说:

"商量什么,这是我的事,你让我丢人现眼?"

"我说的是跟孩子商量,不是让你低头。"

"孩子懂什么,我跟正明认识了多少年,我还不了解他这个人?"

"了解他就该知道他那几次到底还了多少。"

"那是以前,这次不一样,他说了三个月,他说话算数的。"

杨素芬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点头。

赵有德当天下午,把钱借出去了,没有打借条。

他的逻辑是:发小之间打借条,是不信任,是生分,是往三十年的交情上捅刀子。

他有他的道理,说得出口,说得通。

但杨素芬知道,那些道理背后,是另外一件他说不出口的事——他怕刘正明觉得他变了,怕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说他现在有钱了就瞧不起人了,他需要那个"仗义"的名声,需要刘正明那声"老赵你真够意思"。

道理是讲给别人听的。

需要,是藏在道理后面的。

赵铭春节回来,吃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当场就沉了脸。

他没有当着刘正明的面说什么,等刘正明走了,他问:

"爸,借条呢?"

"没打。"

"为什么没打?"

赵有德把筷子放下,说:"你懂什么,发小之间——"

"爸。"赵铭打断他,"你教了我们三十年,说借钱一定要打借条,白纸黑字,说君子之交也要明算账,这话你说过没有?"

赵有德沉了一下,说:"那是对外人说的。"

"刘叔就不是外人了?"

"那不一样,正明跟我——"

"爸,"赵铭声音压低了,"你这些年借给刘叔多少钱,你自己数过吗?我妈数过,我看过那个账,你知道一共多少吗?"

赵有德没有说话。

"三万七千多。"赵铭说,"一次都没全还清过,你知道这事吗?"

"有些是你妈记错了——"

"没记错,妈什么时候记账记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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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德抬起头,看了杨素芬一眼,杨素芬把手里的碗放下,说:

"建国,账我有,你要看,我去拿。"

他没有叫她去拿,沉默了片刻,说:

"正明这次说了三个月,我信他。"

赵铭看着他爸,深吸了一口气,说:

"爸,你每次都这么说。"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赵有德低头,夹了口菜,那道菜进嘴了,但他没有嚼,就那么含着,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撑着,是那种拉不下脸来的撑着。

赵铭坐在那里,看着他爸,想说什么,最后把话咽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杨素芬端了碗汤,给父子俩各添了一勺,没有说话。

那顿年夜饭,就这么吃完了。

三个月过去,五万块没有动静。

赵有德给刘正明打了电话,刘正明说生意没起来,再等等,赵有德说行,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杨素芬问他怎么说,他说:让等一等。

杨素芬没有说"我就说嘛",那四个字她忍住了,只是把那句话撑在嘴边,撑了一整天,撑成了一种她一个人知道的沉默。

又过了两个月,刘正明的电话开始接不通了。

赵有德去刘正明家敲门,他老婆来开的门,说正明出去跑生意了,在外头,不在家,说有什么事过段时间再来。

门就那么关上了。

赵有德站在那扇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告诉杨素芬发生了什么,只说:正明在忙,过些日子再说。

杨素芬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用问,等着就行了。

等到那年夏天,赵磊回来探亲,吃饭的时候,他问刘叔的事怎么样了,赵有德沉着脸说:别提了,还没还。

赵磊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人去掀那张桌布,掀了里面都难看。

赵铭是在一个寻常的周六下午回来的,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回来,带了点水果,进门坐下,跟他妈说了会儿话,然后问了一句:

"爸,刘叔那五万块呢?"

赵有德坐在对面,手里那杯茶放下来,说: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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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德皱了眉,说:"这是大人的事,你少管。"

赵铭说:"那当时你跟我说别借钱不打借条,说这是原则,说这是大人教小孩的规矩,那是大人的话,还是小孩的话?"

赵有德的脸沉了下来。

"爸,你教了我三十年,做人要讲理,对不对?"赵铭的声音平静,但字字落地,"讲理的意思,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自己先做到?"

"你这是在教训我?"

"我没有教训你,我是在问你一个问题,你教我的,我没明白,我想请你解释一下。"

赵有德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啪"的一声,说: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说话,你来对嘴?"

赵铭也站起来,声音没有提高,说:

"爸,你每次跟别人说大道理说不过的时候,就翻老子牌。我翅膀硬不硬,你心里清楚。但这五万块,是妈这几年省下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钱,你说借就借,不打借条,你觉得你讲理了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间。

杨素芬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就那么站着,没有出来。

赵有德看着小儿子,那张脸上有些东西在挣,是那种常年撑着的东西开始松的感觉,松了反而更难看,所以他没有让它松下去,他用力地把那张脸撑着,说:

"你给我出去!"

赵铭深呼了一口气,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向门口,开门,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

"爸,你那些道理,哪一条你自己做到了?"

门关上了。

赵有德站在客厅里,那句话在空气里飘了很久很久,像一块石头,不走。

杨素芬从厨房走出来,把那盘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什么都没说。

赵有德站了一会儿,在椅子上坐了,手放在膝盖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转,转得不受控,转出来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那天夜里,赵有德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