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深夜，韩国第九届地方选举的票开完了。汝矣岛那边一片沸腾。16个广域自治团体首长的位子，共同民主党拿走12个。
国民力量党呢？只剩下4个。把日历往前翻四年，那时候的比分正好倒过来。保守派一片红海，进步派几乎没立锥之地。这一回，棋盘整个翻面。李在明上台还不到一年，全国地图就被重新涂了一遍颜色。
我们看完开票直播，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釜山和蔚山。光州、大田、世宗、京畿、江原、忠南、忠北、全北、济州，这些地方拿下不算稀奇。釜山和蔚山可不一样，两座工业重镇，过去几十年都是保守派的铁杆票仓。这次居然也倒戈。国民力量党守住的，只有大邱、庆北、庆南，加上一个首尔。岭南腹地缩成一小块，再带个孤零零的首都。
同步进行的国会议员补选，一共14个席位。共同民主党拿了9席，国民力量党4席。剩下那一席被前党首韩东勋抢走了，他是以无党派身份在釜山赢的。
韩东勋去年因为＂戒严风波＂被开除党籍，这次靠个人魅力杀回国会。这个动作给保守派内部敲了一记闷锣。投票率61%，共同民主党总得票率51.5%。民意往哪边偏，数据摆得明明白白。
保守派眼看着选情滑坡，急了。临时祭出一张大牌——朴槿惠。5月23日下午，74岁的前总统出现在大邱七星市场。她为国民力量党的大邱市长候选人站台。这是她2017年因为＂亲信干政案＂被弹劾下台之后，第一次公开参加竞选活动。现场人山人海。老一辈支持者扯着横幅。朴槿惠对着人群鞠了三次躬，说自己＂本应该早点来看大家＂。
接下来几天，她马不停蹄。忠清北道、江原道、釜山、蔚山、庆尚南道，她一个个地方跑。坐着轮椅、拄着拐杖来听她讲话的老人不少。对于六十岁以上的保守派选民来说，她还是＂朴正熙的女儿＂，是青瓦台走出来的女总统。这种情结很微妙。可是搞过竞选的人都懂一个道理。能让铁杆掉眼泪的人，未必能让中间选民投票。
共同民主党的反击直接又狠。一句话甩过去——她＂欠韩国人民一辈子的道歉＂。这一刀捅得很准。2017年那场大规模烛光集会，是很多韩国中间选民和年轻人的共同记忆。
22年的牢狱判决也不是小事。情怀这玩意儿对铁杆有用，对每天拎着购物袋上街的家庭主妇用处有限。结果摆出来，朴槿惠亲自跑过的忠清北道、江原道都丢了。
可是对李在明来说，这场胜利里扎着一根刺。这根刺叫首尔。国民力量党的吴世勋成功连任首尔市长。差距很小，但是他压过了共同民主党的郑愿伍。
这一下创造了首尔市长五连任的纪录。开票一开始两人就咬得死紧，一直到深夜才分出高下。吴世勋这个人很硬，搞了那么多年市政，对首尔的街道、地铁、住房问题门儿清。老首尔人对他有一种＂未必喜欢，但是认可＂的感情。
吴世勋这次五连任，等于把自己摆在了2027年总统大选的擂台中央。李在明三年后要面对的对手，已经把椅子先坐稳了。
票数细节更让人感慨。统计显示，郑愿伍在首尔25个区里面，有19个区的得票数还不如本区共同民主党议员候选人的得票数。
这说明什么？党的基本盘没流失，问题出在候选人身上。共同民主党在首尔的票仓还在，可惜郑愿伍个人撑不起市长这个量级的位置。这种＂输给对手也输给自己人＂的尴尬，党内复盘的时候肯定要被狠狠骂上一阵。
李在明能赢下这场大胜，根子在政绩上。从去年6月坐进青瓦台到现在，他的支持率始终守在60%以上。今年3月份冲到67%的历史高点。一个总统在执政中段还能把支持率撑在这个区间，相当少见。前面几任都没做到这一步。
老百姓看的是日子有没有越过越好，钱包有没有越来越鼓。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经济这条线，他确实抓得稳。今年一季度韩国GDP增长1.694%。这个数字在已经公布数据的全球22个主要经济体里排第一。半导体出口是发动机。IT产品出口涨了5.1%。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业绩都超过市场预期。
两家公司前几年在AI芯片、HBM存储上的押注，现在开始回本。水原那边的半导体设备厂，订单已经赶不上工期。这种从车间冒出来的热气，比官方公告靠谱多了。
外交这条线，他走得也比较聪明。没像前任那样一头扎进华盛顿怀里。他选了一条务实平衡的路。今年1月，他先飞北京后飞东京，把东亚邻居关系先理顺。同时跟美国的同盟也没撂下。
当然，麻烦也摆在桌面上。全球能源价格这两年一直蹦跶。输入性通胀压着国内物价往上抬。今年韩国消费者物价上涨率的预测值已经从年初的1.9%提到2.2%。
年轻人对这种压力最敏感。泡菜涨价、外卖涨价、地铁涨价，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李在明在20到30岁选民里的支持率始终偏低。这次首尔失守，跟青年选票的犹豫脱不了关系。年轻人投他，但是投得不够热情。
还有一颗悬在头顶的雷——美韩关税争端。华盛顿那边把对韩部分商品加征关税的时间推到了2027年。看着是松了口气，其实是把雷往后挪一挪。汽车、电池、钢铁这几个大类，到了明年下半年又要重新谈。
李在明的外交团队这一年没少跟美方拉锯，只要白宫的主人不松手，韩国的出口企业就得绷着神经过日子。这场仗绕不开。
保守派那边也在动。韩东勋以无党派身份杀回国会，吴世勋坐稳首尔市政厅。这两个人在党权和总统候选人提名上注定要掐一架。
再加上朴槿惠这次重出江湖虽然没救回选情，但是给保守派老一辈打了一针强心剂。党内＂亲朴系＂残余还能再活跃一阵。国民力量党内部洗牌少不了。对手乱起来是好事，可要是乱出一个真正能打的人，那也是隐忧。
整场选举掰开看就是这个味道。李在明拿下了地方的全面优势，却没能拿下首都那一票。他巩固了执政基础，也没能把对手彻底压垮。共同民主党手里现在攥着行政权、立法权和大部分地方执政权。施政空间是历任执政党里最大的。
可首尔这个缺口给保守派留了一个反攻的桥头堡。这个缺口往后会怎么扩大、怎么收口，得看接下来三年的民生账本能不能做漂亮。
往后看，李在明真正的考卷只有三道题。物价压不压得住，就业撑不撑得起，对美贸易能不能谈出个体面的结果。地方选举的胜利只是一张入场券。
2027年总统大选的牌桌才是真正的擂台。吴世勋已经坐到他对面。韩东勋还在调整呼吸。朴槿惠那张情怀牌打废之后，保守派下一张牌会是什么，眼下没人能说得准。韩国政坛从来不缺戏剧性。这场大胜之后的故事，才刚刚翻到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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