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1 年年中,邵伟做了一桩在当年堪称暴利的生意。可也正是这件事,惹出一场滔天大祸,险些让加代连同手下整个团伙彻底栽进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无意间招惹上了何方人物?
话说此前左帅的纠纷妥善了结,黑子也顺利入学,左帅这边再无烦心事。加代此前遭遇车祸,在医院休养了不到两个月,脸上只剩浅浅擦伤,右腿骨折也基本愈合。虽说走路还有些跛脚,却早已不耽误日常起居。
众人的生活重回正轨:加代与江林整日守着表行,全国各地的客商都专程来此拿货,店里终日人来人往,生意红火;另一边,左帅和徐远刚一同打理游戏厅,分工井然有序。
今天的故事,要从邵伟说起。早年邵伟只是市场里一个摆摊卖表的穷小子,母亲体弱,他格外孝顺。加代心生恻隐,特意把他留在自家表行,安排他开货车当司机,好生照拂。
平日里邵伟一边抽空去市场摆摊,多数时间都待在表行帮忙售货、送货。遇上加代外出,小额订单他也能代为签字,加代十分信任这个踏实本分的年轻人。
这段日子,邵伟留意到隔壁不远处一间十来平米的小门脸,店主是个做家电倒卖生意的东北人,外号三毛子。深圳地价昂贵,这么一间小店本看不出多大油水,可邵伟时常送货,一来二去和三毛子熟络,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三毛子短短时间就在深圳置办了房产,还提了一台普桑。放在九十年代初,一台桑塔纳市价近二十万,绝非普通人能轻易置办的家产。
邵伟心里又震惊又好奇:一间十平米的家电小店,怎么能攒下这么多钱?一晚收工,表行无事,他主动约三毛子出门吃烧烤谈心。两人酒量都浅,两瓶啤酒下肚,邵伟旁敲侧击打探对方的生财门路。
几番闲聊下来,三毛子见邵伟为人实在,终于松了口:“小伟,你这人讲究,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听过深圳湾沿岸吗?”“深圳湾沿岸?那地方是做什么的?”“这门路外地人大都不知情,本地知道内情的也寥寥无几。不少外地人来这边混上一年半载就能翻身,轻松挣下几百万,你知道门道在哪吗?”“我不清楚。”“深圳湾每周三、周六深夜都有船靠岸,这话你听过就算,万万不可外传。船上装满各类家电货品,应有尽有。”“一次能囤多少货?”“全看你手里有多少本钱,只要拿货到岸转手售卖,利润最少翻三倍。”“翻三倍?”“这还是保守数,半导体、电脑配件这类货,利润能翻五到十倍。”“这么赚钱,怎么没有大老板入局?”“这行当见不得光,是违法买卖,胆子小的根本不敢碰,一旦被抓就是重罪。”“那你就不怕出事?”“我孤身一人在外闯荡,有什么好怕?兄弟送你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话音落,三毛子掀起上衣,露出胸口刺的两行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年头,有钱便是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我劝你别惦记,安心守着你的表行卖表,喝酒喝酒。”“毛哥,你再多跟我讲讲,我实在感兴趣。”
三毛子只当他一时新鲜:“感兴趣没用,入行要大笔本钱。我在里面都算不起眼的小角色,你手里没资金,根本掺和不了。”“本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跟我细说里面的规矩就行。”“今晚只闲聊几句,真要做改日再说,我该回去了,这杯干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顿烧烤过后,邵伟彻夜难眠。他本就是心思活络、敢闯敢拼的性子,往后两天,一有空就往三毛子店里跑,中午时常买饭请对方,软磨硬泡打听详情。
三毛子看出他是铁了心想入行,索性摊牌:“这两天你天天来找我,心思我都明白。既然你有心,我也愿意拉你一把,我只问你一句,凑得出本钱吗?有钱我就带你做一单,收益全看你的投入。”“入行最低要准备多少钱?”“你是真打算干?”“我主意已定,肯定敢做。”“要做就最少二十万,我还得托人打点关系,问问那边能不能给你留货。”
邵伟心事重重回了住处。他从前家境窘迫,衣服都打着补丁,跟着加代后境况才稍有好转,身上穿的衬衫还是加代添置的,自己根本攒不下积蓄。可就是这样一个穷小子,心里已然盘算好了铤而走险的路子。
辗转一宿,次日一早,邵伟守在表行门口等加代。他心里清楚,凭自己一辈子也攒不出二十万,唯一的办法只能向加代开口借钱。九十年代的二十万,绝非小数目,他心里也没把握加代是否愿意出手相助。
早上八点多,加代和江林一同到店,一眼看见坐在门口的邵伟。“小伟,怎么了?”“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江林素来喜欢勤快靠谱的邵伟,连忙搭话:“有难处尽管跟代哥说,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见外。”“我知道。哥,你现在方便吗?”“方便,有话直说。”“哥,若是肯借我钱,我给你写借条,保证分文不少还清。”“你是要借钱?是遇上什么麻烦了?真有难处不用借,哥直接帮你。”“不是出事,我看中一桩生意,想借钱周转。”“表行的活儿不够你做?”“表行的工作我一点不会落下。只是这笔生意内情特殊,我不能跟你细说,也是为了你好。你只当一无所知,借我二十万,无论盈亏,我拼尽全力也会把钱还上。你若是信我邵伟,就把钱借我。”
这番话说得恳切,见他不愿吐露实情,加代也没有追问:“既然你不肯多说,跟我进里屋。”
两人走进内室,关上房门,只剩他们二人。加代柔声劝道:“小伟,跟哥说实话,是不是遇上解不开的难处?真有难处,这笔钱我直接给你,不用归还。若是正经生意,哥也愿意支持你。”“哥,这份心意我记一辈子,只需要借我周转,我有急用。”“行,你稍等。”
加代转身朝门口喊江林:“去银行取二十万,小伟急用。”江林不多追问,很快取回现金,整整齐齐拍在桌上。邵伟上前一把抱住钱,激动不已:“二哥,大哥,这笔钱我必定用在正事上,不出一个月绝对归还。”
加代看着他心急的模样,忍不住追问:“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月就能回本?你到底做什么生意?”“哥你别多问,绝对是能挣钱的路子,我来不及细说,得赶紧去筹备。”
说完邵伟抱着现金匆匆离去。加代并未放在心上,他素来认可邵伟的人品,就连邵伟现在住的房子都是自己置办的,根本不怕对方携款跑路。若是人品不过关,别说二十万,一万块加代都不会轻易出借。
邵伟拿到巨款,第一时间直奔三毛子的小店,将二十万现金拍在桌上。三毛子当场愣住:“这笔钱你从哪弄来的?”“来源你不用管,毛哥,你带我入行,二十万本钱应该足够了吧?”“够了,完全够!我现在打电话联络上线,你去借辆货车。”
三毛子立刻拨通上线电话,邵伟则返回表行,随口借走店里一台五十铃货车 —— 表行本就有四台货车,借车不过一句话的事。
三毛子联系的上线,是常年把控深圳湾走私渠道的程大发。彼时程大发靠着这门灰色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沿岸的货源、人脉几乎都攥在他手里。
电话接通,三毛子语气恭敬:“发哥,我是三毛子。”“有事?”“我这边有个靠谱兄弟,想跟着我一起拿货,二十万本钱已经备齐,麻烦您通融一下。”“二十万也算不得多大单子。以往你单次拿十万八万的货,我都要单独为你预留十分钟泊位,你可知这十分钟风险多大,一旦出事责任全在我头上?”“发哥,是我冒昧。只求这次通融,到时候我俩一起卸货抢货,能搬多少算多少,就这一回。”“这人可靠吗?别是卧底找麻烦。”“您尽管放心,若非交情过硬,我绝不会引荐,纯粹想拉兄弟一把。”“行,你明日后半夜两点带人过来,快艇到货,能抢到多少货品全看你们自己手脚快慢。”“多谢发哥,绝不耽误您事。”
挂断电话,事情敲定。邵伟回到表行开上五十铃货车,两人又花八千块租下一间两百平的偏僻库房,位置偏僻如同闲置车库,专门用来存放到货的货品。三毛子叮嘱他,凌晨一点半一同出发,带他见识深圳湾的生财门道。
邵伟对其中细节一无所知,心中满是兴奋,满心期待当晚放手干一票。
凌晨一点多,两人收拾妥当、戴好手套,准备出发。临行前三毛子再三叮嘱:“到了岸边一定要拼尽全力抢货,手脚越快越好,多耽搁一分钟都可能惹祸上身,能搬多少全凭自己速度。”
一点半,两人驱车从越秀赶往深圳湾沿岸,半个多小时抵达目的地。海岸边漆黑一片,连路灯都没有,放眼望去只有茫茫大海。邵伟四下张望,空无一人,心生疑惑:“毛哥,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别急,我们来得太早,现在才一点五十,再等片刻你就知道了。”
等候十多分钟,沿岸渐渐热闹起来:一辆辆无牌货车陆续驶来,少则两三台,多则七八台,短短二十分钟,路边停满近七十辆大型货车,每台车上都跟着四五名卸货工人。
三毛子拍了拍邵伟,指向海面:“往海上看。”
邵伟转头望去,瞬间瞠目结舌。彼时做大走私生意的大船多是集装箱远洋油轮,而近海散货全靠速度极快的小型快艇运输。快艇拖着装满货物的浮箱,二十多艘快艇悄无声息驶来,全程不开车灯,只能隐约分辨轮廓。
快艇纷纷停靠岸边,邵伟当即拉开车门就要冲下去,却被三毛子一把拽住。“别急,现在还轮不到我们!”“不是说要抓紧抢货吗?再晚货就被搬完了!”“你看那些大型挂车,都是入行多年的大户,根基深厚。现在冲上去只会挨打,必须等大户全部装卸完毕,我们这些小散户才能上前。”“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多时,挂车上的工人纷纷脱掉上衣,只穿短裤、戴好手套,不等快艇完全靠岸,就抛绳、下锚,直接跳上快艇搬运货物。动作干脆利落,短短十七八分钟,二十余艘快艇的货品就被大户瓜分一空,快艇随即迅速驶离海面,生怕逗留太久暴露行踪。
快艇一走,邵伟慌了神:“毛哥,船都走了,我们还拿什么货?”“沉住气,好戏在后头。”
满载货物的大货车陆续离场,岸边只剩下十多台邵伟、三毛子这样散户开的小型货车。程大发开着一台凯迪拉克停在岸边,抬手招呼众人:“散户都过来,动作快点!”
三毛子立刻催促邵伟驱车上前,两人抢到靠前的位置。车辆停稳,三毛子上前问好:“发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兄弟?”“没错。”邵伟连忙问好,程大发扫了一眼货车:“带了多少本钱?打算整车装货?”“整车。”“五十铃一台,配两艘快艇的货,先交十八万货款。”邵伟一惊:“十八万?”三毛子连忙讨价:“发哥,能不能给让一点?”“没得商量,能给你留货已经是照顾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到底装不装,赶紧交钱。”
邵伟打开钱箱,点出十八万现金递过去。程大发对巨款毫不在意,随手交给随行司机,用破旧麻袋一装就扔上车。邵伟瞥见凯迪拉克后备箱里满满当当全是现金,当晚十几台散户走一圈,程大发光毛利就能入账上百万。
虽说只是毛利,扣除各项打点开销,他一晚净赚十几万,月入三百万,年利润近四千万。但这笔横财并非一人独吞,上下层层打点,普通人即便挣到钱,也很难安稳消受。
收完钱款,程大发安抚二人稍作等候,等下一批快艇抵达,会单独分配船只,货品全靠现场自行搬运挑选。快艇上货品杂乱,如同拆盲盒:若是抢到电脑配件、摄像机,利润翻倍;若是普通家电,收益则相对微薄,没法提前挑选品类。
不多时,十余艘破旧快艇再次靠岸,程大发当场分配船只,不准众人争抢混乱:“三毛子,你俩装一号、二号艇,其他人按顺序分船。”
三毛子立刻招呼邵伟下车搬货。两人戴好手套跳上快艇,掀开帆布,货品全都封在木箱之中。三毛子眼光老道,透过木箱缝隙分辨品类,指挥邵伟优先搬运相机、摄像机这类高价货。
二十多分钟后,两台快艇的货品全部装满五十铃货斗,两人累得筋疲力尽。首次拿货全程顺利,没有半点意外,两人用帆布盖好货品、绳索捆牢,驱车赶往提前租好的偏僻库房。
抵达库房卸货已是凌晨四点,邵伟满心都是巨额利润,全然不觉疲惫。木箱拆开后,两人大喜过望:六成货品是电视机,余下全是相机、摄像机,全是当年暴利紧俏货。
九十年代松下相机利润极高,拿货价仅两三百一台;最值钱的索尼手持摄像机,拿货价七百多,在东北零售价能卖到一万二三,深圳本地也能卖到五六千一台,差价堪称暴利。若是这一批货全是摄像机,单凭百台就能直接翻身。也正因利润诱人,无数人甘愿铤而走险,无视走私重罪的风险。
清点完全部货品,三毛子直言:“兄弟,你这次运气极好,就算平价出手,最少也能卖出六十万。”“这些货能值六十万?”“单说这批索尼摄像机,销路不愁,电视、相机也都是抢手货。这批货我不掺和分润,你自行找渠道出货,卖给谁、定价多少都随你,我不多插手。”“毛哥,这份情我记下了。”“举手之劳,我只负责带你入门,后续全靠你自己经营。”
三毛子离开后,邵伟一直整理货品到清晨六点,将电视、相机、摄像机分类码放妥当,才回家补觉。
第二天中午睡醒,他直奔各大电器商城,批量低价批发给实体店商家。散卖给个人单价更高,但出货速度太慢,批量走货虽少赚一点,胜在回款快。短短半个月,六十万的货品全部清仓。
期间加代多次打电话关心,询问他近况,邵伟只推脱生意繁忙,不肯细说内情。这笔货刨除十八万进货成本,净赚四十四万,短短十五天的收益,甚至超过表行半个月的营收。
尝到暴利甜头的邵伟欣喜不已,却没有得意忘形,始终记着加代借钱相助的恩情。他带着现金回到表行,把钱全数拍在桌上。江林看见一沓沓巨款,大为震惊。“二哥,你先听我说。这二十万是当初哥借我的本钱,分文不少归还。”
说罢,邵伟又拿出二十万放在一旁:“这二十万,是我孝敬大哥的。”加代也满脸诧异:“小伟,你这些钱到底从哪来的?”“哥,咱们进屋细说。”
三人锁上内室房门,邵伟一五一十坦白了全部经过:隔壁家电店主三毛子带他做深圳湾深夜快艇走私家电,靠着差价赚下这笔钱。
加代一听便明白其中门道,沉声道:“兄弟,你这是走私。”“哥,如今世道笑贫不笑娼,有门路我自然想抓住。胆大方能挣大钱,胆小只能安稳度日,这些道理我都懂。我这辈子绝不会忘记大哥的扶持,往后这门生意,收益分你一半。”
加代心知劝不住心意已决的邵伟,只能语重心长劝说:“哥不拦着你,但一定要三思。你把整件事跟我讲清楚。”“进货渠道、销售客户我都不能细说,免得日后牵连你们。真要是东窗事发,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和表行、你们兄弟无关。哥、二哥,你们只管等着分红,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等我挣到三五百万就收手,转行做正经生意。”
“哥不干涉你的决定,只是送你一句忠告:但凡暴利之处,必有凶险纷争。油水越厚,坑越多。这次你运气好顺利获利,可想要长久做下去,万事必须思虑周全,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钱。”“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自认摸准了这条门路。”“既然你打定主意,哥不多劝,万事小心。”
加代看得出邵伟早已下定决心,对方重情重义,主动分出一半收益,这份心意十足难得。邵伟心里清楚,当初加代不问缘由直接借出二十万,哪怕自己全盘亏损,这笔钱加代也绝不会索要,这份恩情值得自己终身报答。
自这天起,加代从未眼红这门走私生意。以他在深圳的人脉财力,若想涉足暴利走私,根本轮不到邵伟。彼时他一心深耕钟表生意,只想先站稳脚跟,其他灰色门路,他本就无意触碰。
邵伟天生就是胆大心细的性子,一旦瞅准风口、抓住机会,便会死咬不放,认定这是能翻身立业的门路。
生意越做越大,邵伟手里直接添了第二台货车。仅仅承蒙三毛子一次引荐,邵伟处事周到,半点不薄待引路人。他拿出五万块现金,“啪” 一声拍在桌上:“毛哥,啥客套话我不多说,这五万你收下。当初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根本碰不上这赚钱的路子。等我日后生意再做大,少不了你的好处。”
三毛子当场愣住:“小伟,你这是干什么……”
“毛哥,我如今手里算不上宽裕,但我懂做人的本分。谁提携过我、帮过我,这份人情我必须记牢,钱你务必收下。”
邵伟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先把三毛子这份人情结清,余下的利润刚好周转囤货。自此他两台货车同时运转,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雇了四名工人,一天五十块工钱,包吃包住,只负责装卸货品。
短短四五天,邵伟摸透了深圳湾快艇到货的全部规律,摸清上船、分货、抢货的整套门道。他专程找到程大发,递上两万现金。程大发见状一愣:“老弟,你该拿货正常拿货就行,平白给我钱做什么?”
“发哥,我没别的心思,就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头一回拿货你处处关照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程大发感慨道:“我做这行这么多年,来往拿货的人全是让我赚他们的钱,你是头一个主动拿钱孝敬我的。”
“发哥,我不在乎钱多钱少,只想真心认你这个大哥。我打心底佩服你,没有你引路,我根本赚不到钱。往后我生意做起来,绝对不会亏待你。钱不常花,人情常在,这个道理我心里透亮。”
“你这小子,说话办事都通透!” 程大发十分受用,当即叮嘱,“以后再有货到,我提前给你打电话,你记好我的号码。到时候我电话告诉你哪艘快艇货最好,别的不多说,你这兄弟我记下了。”
程大发家财丰厚,根本不差这两万块。越是家底雄厚的人,越不贪图钱财,最看重一份实打实的尊重。两万块或许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可邵伟这份惦记和心意,让他心里舒服,往后自然愿意处处提点、照顾邵伟。
从这天起,每批快艇到货前,程大发都会主动打来电话通风报信。“邵伟。”“发哥。”“今晚五号、七号快艇全是索尼相机、电脑配件,都是紧俏硬货,多带人手。等快艇靠岸,我示意你就把货车开到前排,优先装货。”“发哥,大恩不言谢,我心里都有数。”
电话挂断,仅仅一句话,就能让邵伟多赚十几万、几十万。程大发手握货源分配权,一句提点便是实打实的财源,这就是现实的人情世道,懂规矩、会做人才能站稳脚跟。
邵伟谨遵叮嘱,提前把货车开到靠前位置,吩咐手下工人直奔五号、七号快艇。快艇一靠岸,程大发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手抢货。邵伟亲自在一旁调度指挥,安排人手分头登艇搬运,两艘快艇同时开工,旁人根本抢不到份额,现场秩序全由程大发把控,半点不乱。
这批货和程大发说的分毫不差,艇上足足七八十台索尼相机,还有大量摄像机、进口电脑配件,在九十年代属于硬通货,溢价极高。
会为人处世是邵伟刻在骨子里的本事,这种圆滑通透旁人教不来。老话说一等人不用教,二等人靠言语提点,三等人非得棍棒敲打,邵伟便是那一点就透的一等人。
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自己能发财,全靠程大发铺路。想靠着对方赚大钱,就得先把人情打理到位,人家愿意抬举,才有自己的活路。
等两车货品运回偏僻库房,遣散工人后,邵伟独自开箱清点,惊喜不已。靠着程大发一句提点,这次至少多赚十几万,箱里堆满索尼、佳能、松下相机、手持摄像机,还有便携电视、录音机、随身听、进口 CD 机。1991 年这类电子产品在东北十分稀缺,全是海外流入的稀罕货,销路极好。
邵伟不找中间商,自己跑遍各大家电门市上门送货。开门见山跟店主谈价,现款现货,爽快成交。这次拿货程大发还特意给他让利,两艘快艇货品只收十六万成本,全部货品出手后,销售额接近七十万。刨除十六万本钱,净赚五十多万。短短半个月入账五十万,按月折算月入百万,一年利润上千万,堪称日进斗金。
暴富之后邵伟依旧不忘初心,每次清完货款,固定给程大发送上两万孝敬,也不忘每月分给三毛子两万红利。除此之外,他专程带上二十万现金送到加代的表行,把钱拍在桌上:“哥,你别追问钱的来路,这是我挣的,你千万收下。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在我心里你就是亲哥,没有当初你借我二十万起步,就没有我邵伟今天,这笔钱你务必留着。”
“兄弟,这钱放我这,我一分不动替你存好。日后生意无论好坏,这四十万随时你拿去周转。”“哥,钱给你就是让你随便花的!”
邵伟直言这笔收益本就该兄弟二人平分。加代见他心意坚定,不再推辞,只叮嘱一句:“日后遇上难处,尽管跟哥开口。”“哥,外头打拼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安心坐镇后方,冲锋陷阵有我。”
当初那个不起眼、家境贫寒的少年,抓住机遇一朝翻身,发达之后第一时间回馈恩人,足见他本性良善、饮水思源。
可正如加代早前提醒他的,暴利背后必然暗藏纷争。这种来钱极快的灰色行当,怎会容许一个外地新人独占市场?
邵伟出货为了快速回笼资金,定价远低于市面行情:市面一台索尼相机标准售价七千,他仅售五千五。拿货成本才七百,差价近乎暴利。可他低价铺货,直接搅乱了罗湖家电市场,大大小小商户全都转去拿邵伟的货,没人再进别家的货。
这事很快传到罗湖家电市场垄断者满军耳朵里。满军在罗湖区红岭中路开了一家 “大发电器” 皮包公司,明面上做家电贸易掩人耳目,实则把控整片区域的走私家电渠道,整条街的商户进货都要受他管控。
满军手下小弟送货时,接连好几家商户直言不再合作:“以后我们不从你这拿货了,有人送货价格更低,相机一台只要五千五,量大货源充足。”
小弟回去把消息禀报满军,满军眉头一皱:“罗湖这片还有人敢抢我的生意?对方什么来头?”“那人叫邵伟,背景普通,原本在东门一家表行打工,不知从哪凑了本钱做起这行,还跟程大发搭上了关系。”
“认识程大发不算什么本事,道上谁不认识他?这小子难道不知道这片市场是我把持的?”“说不定他压根不清楚规矩,大哥,这事怎么处理?”
“带几个兄弟去各大家电市场蹲守,撞见邵伟直接带回来,我亲自跟他谈谈。”
六七名小弟立刻动身,整日守在家电城蹲点。邵伟对此毫不知情,这天从库房拉了几十台摄像机、相机、随身听送货,刚走进市场,相熟的王老板连忙上前搭话。“小伟又送货了?这次都带了什么好货?”
邵伟打开背包,各式电子产品摆满柜台,王老板一眼相中稀缺随身听:“正好缺这个,还是老价钱结算对吧?”“老价钱,你直接点货结账就行,我不多停留。”
两人话音未落,身后忽然有人伸手一拍邵伟肩膀。邵伟回头,七八个壮汉堵在身后。“兄弟,我们等你半天了,货先别急着出手,跟我们走一趟,我大哥想见你。”
“几位大哥,要带我去哪?”“别废话,跟我们走一趟,别逼我们动手。” 壮汉转头看向王老板,“这批货你先别收。”
王老板不敢招惹,只能应声作罢。“老弟,识相点跟我们走,门口有车。”“我能打个电话跟我哥说一声吗?”“打什么电话,赶紧走!”
几人上前拉扯,邵伟心里发慌,连忙服软:“别动手,我跟你们走,绝不反抗。”
邵伟身形瘦小,右手早年缺了两根手指,哪怕赚了大钱,穿衣依旧朴素低调。一行人把他拽上一台松花江面包车,勒令他蹲在后车厢,一路拉往红岭中路的大发电器公司。
门店门面气派,实木牌匾在当年价值不菲。众人粗暴地把邵伟拽进门厅,大厅正中摆着一尊近两米高的纯铜关公像,屋内装修奢华,茶台、大型鱼缸一应俱全,处处透着满军的大佬派头。
满军一身西装衬衫,寸头微胖,一米七上下的个子,左手夹烟、右手端茶杯,端坐茶台边上,身旁围着十余名手下。邵伟被推搡到近前,慌忙求饶:“大哥手下留情,有话咱们好好说。”
小弟上前回话:“大哥,就是这小子。”满军抬眼打量他:“老弟,站好。你认识我吗?”“我从没见过大哥,敢问大哥贵姓?”
“我姓满,满军。罗湖这片走私家电的生意,我做了好几年,整条市场都归我管。今天找你来,开门见山给你两条路选。第一,立刻收手,不许再做这行;我料定你不会甘心,那第二条路,跟着我合伙干。你照旧自己出钱拿货,但每一笔利润分我一半。说白了,你赚一百万就得给我五十万,可一旦出事被抓、判刑,所有后果全由你自己承担,跟我无关。”
满军顿了顿,语气强硬:“两条路,今天选哪个我都不动手。但你要是拒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你自己选。”
邵伟低声恳求:“大哥,我入行时间短,不懂这片的规矩。我能不能不在罗湖铺货,转去别的区域做生意?彻底不抢你的客源,让我维持生计养家糊口就行,彻底不干我实在做不到。”
“你没听懂我的话,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要么停手,要么分我一半收益。既然你不肯依附我,那只能按第一条规矩办,不许再做。你低价铺货打乱市场,给我造成巨大损失,这批货就当是你的罚金。来人,带他去库房,把他所有货品全部拉走充公。梅子、大虎,你们跟着去清点货物。”
“大哥,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多说无益,把货交出来,从此退出这行,这事就此翻篇,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
“我要是不同意呢?”
满军抬眼冷喝:“你再说一遍?”“我说我不同意!”
“雷子,带兄弟们把他拖里屋!”
十多名小弟一拥而上,揪住邵伟的长发狠狠一拽,他本就瘦弱无力,当场摔倒在地。众人围成一圈拳脚相加,皮鞋专往头部、身上猛踹,打得不解气,又从后院拖来两米长钢管,狠狠砸在邵伟头上。
一声闷响过后,邵伟当场昏死过去,半边脑袋鲜血直流,地面淌满血迹。满军见状摆手叫停:“行了,拖出去扔门口,自生自灭。”
众人拖拽着邵伟扔到马路牙子上,当天恰逢大雨,雨水冲刷着他满身血污,淋了十多分钟,雨水呛得他缓缓苏醒。路过行人纷纷侧目,一位好心大姨上前查看,只见他浑身是血,动弹不得。邵伟虚弱地拉住大姨求助:“大姨,麻烦你帮我打个 120,我动不了,救救我。”
大姨心善,当即拨打急救电话,邵伟这才被送进医院救治。邵伟手头虽有钱,可全部货品已经被满军扣走,短期内没法出货周转。医生诊断伤势严重:重度脑震荡,左臂骨折,三根肋骨断裂,后背、四肢遍布擦伤挫伤,至少要住院休养一个月。
简单包扎过后,浑身上下缠满纱布,邵伟忍着剧痛拨通加代的电话。“哥,我是小伟。”“小伟,这两天忙什么?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
“哥,我近期没法去店里,过段时间我把分红给你送过去。”“我不问钱的事,你声音不对劲,到底出什么事了?”“哥,我住院了。”“怎么住院了?哪不舒服?我马上过去看你,哪家医院?”“哥你不用过来,就是一点小擦伤。”“你不说地址我就一家家罗湖医院挨个找,快说!”
拗不过加代,邵伟只好告知医院地址。挂了电话,江林正好在店里,主动提议一同前去探望。二人开着佳美轿车赶到罗湖医院,推开病房门,看见邵伟浑身纱布、胳膊吊在胸前,肋骨层层包扎,模样惨不忍睹。
恰好医生进屋换药,加代连忙上前询问:“大夫,他伤成这样是怎么回事?我是他家属。”“家属现在才来?被人暴力殴打,三根肋骨骨折、手臂骨折,重度脑震荡,算他命硬。你们好好陪护,我先换药。”
医生说完转身离开,加代和江林听完瞬间心头一震。江林急道:“小伟,跟哥说实话,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哥,做买卖难免同行竞争,就像你当初提醒我的,暴利生意免不了纷争。对方在罗湖经营多年,势力大,勒令我不许再做生意。我不想就此收手,毕竟我还要报答你的恩情。”“同行竞争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死手,有矛盾完全可以当面谈!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们。”
邵伟缓缓道出满军的所作所为:“那人叫满军,说我抢占他的市场,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分他一半利润,要么彻底停业。我没法答应,我还要分你一半收益,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给他。他见我不从,就要扣走我全部货品充作罚款,我不肯,就被他手下打成这样。哥你别担心,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市场的门路我已经摸透,伤好之后我还要接着干。”
加代沉默不语,怒火已经在心底积攒,只差一个爆发的契机。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邵伟的母亲匆匆赶来,没人特意通知,老太太放心不下儿子,自己寻到了医院。
母子二人相见,加代、江林齐齐起身问好。老太太走到病床边,看着浑身是伤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往下掉。邵伟强撑着安慰:“妈,你别哭,就是下雨天从货车上摔下来蹭伤了,没大事。”
邵伟从没跟母亲提过自己走私赚钱,赚来的钱全都用来打理各方人情,从没往家里拿过。老太太从贴身手绢里掏出塑料袋,里面是当初加代接济她的五千多块现金,一分没舍得花,全部塞给儿子。“儿子,妈手里没多少积蓄,这五千多你拿去,住院用好药,别心疼钱。”
这一幕看得加代心口发酸,江林更是心里五味杂陈,连忙上前阻拦:“阿姨,这钱您自己留着花,小伟的医药费我们兄弟全包,不用您掏钱。”邵伟也劝母亲收好钱,老太太却执意要留给儿子。
加代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吩咐江林:“你立刻去楼下存五万医药费,这件事,哥管定了。”江林主动揽下:“哥,这事交给我处理最合适,我跟小伟交情最深。”“你打算怎么做?”“他怎么动手打小伟,我们就怎么讨回来。”“你联系左帅,带上人手一同过去。”“明白哥。”
江林匆匆出门办事,加代独自留在病房,一边安抚邵伟母亲,一边守着重伤的邵伟。一场针对满军的报复,就此拉开序幕。
江林决意亲自出面摆平此事,他是团队里文武兼备的二把手。下楼途中顺手拨通左帅的电话,当年代哥出手阔绰,手下兄弟人人配了大哥送的大哥大,一块腕表更是价值九万多,全是代哥所赐。
电话一拨过去:“帅子。”“二哥。”“立刻把所有兄弟集合,到红岭中路等我。有家大发电器公司,里面的人把小伟往死里打了。”
左帅心头一紧:“啥?动手打小伟了?伤得重不重?”“伤势极重,你抓紧带人过来。”“明白二哥,我马上动身!”
挂断电话,左帅转头冲店里众人高声喊话:“都别玩了,集合!”当下店里大东子连同另外六名兄弟全都围了过来,黑子早已入学读书不在身边。徐远刚连忙上前询问:“帅子,出什么事了?”“刚接到二哥电话,那边出事要咱们过去,你不用跟着掺和。把我那把刀取来。”
这把刀是江林专门花两万多定制的包钢锻打长刀,经过反复淬火、打磨出细密雨花纹路,锋利无比。碗口粗的草席十张叠在一起,一刀劈下整整齐齐,连一丝毛茬都不剩。1991 年两万块绝非小数目,足见刀的分量。刀身配黑檀木刀鞘,刀柄包裹防滑牛皮,握在手里沉甸甸压手。左帅将长刀背在身后,其余兄弟各持制式战刀,分两台出租车赶往红岭中路。出租车司机瞥见一群人随身带刀,心里发怵:“几位老弟,你们这是要去打架?”“跟你没关系,好好开车。”“我就是随口问问,车里烟随便抽,不碍事。”“废话真多。”司机挨了训不敢再多嘴,一路不敢怠慢。
两车人抵达红岭中路,远远看见江林的轿车停在路边。左帅上前敲开车窗:“二哥,我们到齐了。”
江林推门下车,一身西装敞着领口,内搭黑色衬衫,脚下黑色皮鞋踩得地面脆响,气场十足。“人都到齐了?”“全都到了二哥。”“等会儿进屋下手不用留情,这群人下手太狠。”“二哥放心,你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
一行人径直往大发电器店内走,江林走在最前头,左帅带着七名兄弟紧随其后,整个团伙里江林威望最高,所有人都听他调度。左帅长刀藏在身后,随时能拔刀。一楼大厅站着五六个看场小弟,内侧隔间是敞开的麻将室,满军正坐在里头打牌。
几名小弟见一伙人拎刀闯进来,立刻起身阻拦:“你们是什么人,闯店里干什么?”
江林双手叉腰上前一步:“问你们,谁是满军?”“满军是我们大哥,你找他干什么?”“把他叫出来!”“你他妈算哪根葱?”
话音未落,江林跨步上前,抬手狠狠扇在对方脸上,顺势一把按住这人脑袋,直接按进桌上滚烫的开水壶里。只听滋啦一声,这人头皮当场烫破皮,随手一薅,大把头发直接脱落。
余下四五名小弟一拥而上,左帅一行人默契拔刀,刀锋寒光刺骨,杀气扑面而来。左帅率先冲上前,一刀劈向领头小弟脑袋,那人当场栽倒。大东紧随其后动手,几人如同切瓜砍菜,片刻之间五六个看场小弟尽数倒地,有的捂头、有的抱胳膊、有的蜷缩在地哀嚎,没一个能站得住。
打斗动静惊动麻将室,一个小弟探出头张望:“外面吵什么?”左帅举刀呵斥:“滚出来!”众人一窝蜂冲进麻将室,江林独自站在大厅正中,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左帅一众下手毫无顾忌,心里只认准一条:代哥交代的事,放开手脚收拾,别的一概不管。
麻将室空间狭小,屋内三名小弟背对着门口,满军坐在最里面。一名小弟慌忙起身阻拦,左帅挥刀直刺对方大腿,刀刃直接刺穿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另一个想从侧边逃跑,左帅反手一刀扎在对方胸口,两人双双倒地哀嚎。左帅横刀环顾屋内剩下的人:“谁还敢上前?都给我站好!谁是满军?再不站出来,今天全都撂在这!”
满军身边一个小弟慌了神,慌忙扯谎:“军哥在楼上办公室,人不在这屋!”左帅当即招呼众人上楼搜寻。一行人刚冲上二楼,躲在麻将室角落的满军趁机从后门溜了出去。江林等人下楼时,左帅回话:“二哥,楼上没人。”“人跑了?不可能,屋里明明有人!”“肯定是刚才那小子骗咱们,支开我们上楼,满军趁机跑了,刚才冲出门那个就是他!”
江林一把揪住方才撒谎小弟的衣领确认,对方点头承认满军已经逃走。江林当即下令:“所有人动手,把这家店彻底砸烂!”左帅抬手示意众人动手,大东一众小弟挥刀乱砍,茶台、麻将机、鱼缸、摆件花瓶尽数砸毁。江林走到大厅两米高的纯铜关公像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关二爷莫怪,今日是与人了结私人恩怨,绝非有意冒犯。”左帅也上前躬身:“二爷恕罪,恩怨是旁人挑起,我们不曾在您神像前动手,还望莫要见怪。”道上规矩向来如此,冲撞关公像乃是大忌,动手前后必须行礼致歉。大东等人挨个上前作揖,随后众人尽数撤出店铺,店内已经满目狼藉。
一行人驱车赶回医院,左帅把刀具收进车内,走进病房:“大哥。”江林紧随其后:“哥。”加代转头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让满军跑了。”“跑了?”“我和左帅都没见过他样貌,屋里小弟故意撒谎骗我们上楼,他趁机从后门逃走。不过我们把他整间电器店砸得稀碎,他手下七八个人全都被我们砍伤。”
加代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邵伟:“小伟,你都听见了。”邵伟眼眶泛红:“二哥、帅哥,多谢你们为我出头。”
左帅叹了口气:“小伟,你也是太实在,当初他们动手打你,你直接去游戏厅找我,我跟他们当面谈,哪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加代淡淡瞥他一眼:“怎么,就你能耐?”“哥,我就是心疼兄弟,看着小伟被欺负,我心里堵得慌。”江林附和:“左帅说得没错,咱们兄弟抱团,绝不能白白吃亏。”
加代安抚邵伟:“你安心养伤,凡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天塌下来有你这帮哥哥顶着。”“我记住了哥。”“做大哥的,本就该护着手底下兄弟。”
一行人离开医院,左帅还想接着追查满军,加代开口吩咐江林:“这两天安排人盯紧满军。不用再动手伤人,找到他传句话:店铺砸了、手下人也教训过,恩怨到此为止。往后有任何矛盾直接来找我加代,不准再为难小伟。若是再敢动小伟一根手指头,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明白哥。大东!”大东立刻上前:“二哥,您吩咐。”“这两天辛苦你守在大发电器门口盯人,满军一出现,把大哥这番原话转告给他。”“放心二哥,这事交给我。”
众人分头散去,加代、江林返回表行,左帅一众回游戏厅。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此翻篇,砸了店铺、打伤对方人手,足够震慑满军,没料到对方背景远非他们能抗衡。
次日大东按时去电器店蹲守,却发现店铺大门紧闭,早已停业。大东回去把情况告知左帅,左帅只让他再等几天,没放在心上。
谁也没料到,当天下午五点,二十多名执法人员直奔忠胜帕斯游戏厅,带着搜查令与封条上门。进门领头人高声喝问:“谁是这里老板?”徐远刚正在吧台打理,当场愣住:“领导,我是老板,请问出什么事了?”“跟我们过来一趟。”“我想问清楚缘由。”执法人员亮出搜查令:“有人举报此处涉嫌聚众赌博,配合检查。”“我们店里只是休闲游戏机,谈不上赌博……”“不必多言,我隶属市总局,说再多也没用,进店核查!”
二十多人涌入店内,登记现场所有扑克机、老虎机,这类设备本就属于涉赌器具。巡查队员上报队长:“屋内大量涉赌游戏机,还有客人正在上机。”领头胡队长下令:“立刻疏散店内所有人,场所依法查封。负责人自行到市总局治安科找我,我姓胡。”徐远刚还想辩解,直接被打断:“多说无益,全部清场!”
店内客人尽数被驱离,左帅听见吵闹,拎着长刀从休息室出来,刚露头就撞见满屋子执法人员。徐远刚急忙示意他藏好兵器:“快把刀收起来,别惹麻烦!”左帅慌忙把长刀塞进衣服内侧,不敢再有动作。店内人员全部清走,执法人员拉下电闸,两道封条交叉贴紧大门。“警告所有人,私自撕毁封条属于违法行为!” 说完一行人登四台奥拓警车离开。
看着紧闭贴满封条的店门,徐远刚、左帅彻底慌了神。徐远刚立刻拨通加代电话:“哥,出大事了,咱们帕斯厅被市总局查封,贴了封条,说我们聚众赌博。”“来了多少人?”“二十多个人,领头的胡队长,说是市总局治安科的。”“我马上赶过去。”
加代与江林火速赶到游戏厅,徐远刚失魂落魄守在门口。左帅想上前撕扯封条,被加代一把拦住:“别乱动,撕封条触犯法律,只会雪上加霜。”
加代当即拨通周强电话:“强子,我加代,我的游戏厅被市总局查封,扣了聚众赌博的名头,你帮我想想办法。”“什么时候封的?”“刚封完没多久,领头的是一个姓胡的队长。”“我马上过去看看,等我消息。”
周强赶到现场,看着印着市总局标识的封条,也束手无策,这种级别查封没人敢擅自解封。“哥,咱们绝对不能动封条,我找人打听下胡队长底细,问问是谁下的查封指令,普通商户不可能遭到这么严厉的针对。”
周强拨通市局熟人田哥的电话:“田哥,我周强,打扰你一下。”“小强?什么事,上次你送的茶叶很不错。”“想跟你打听个人,治安科胡成建胡队长,今天他把我兄弟红岭路的游戏厅封了,你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我跟他好好沟通。”“刚查封的?你兄弟是不是得罪大人物了?”“我兄弟本分做生意,没跟人结过大仇。”“你稍等,我帮你问到号码,我跟他交情不深。”
片刻后周强拿到胡成建的号码,主动拨过去:“胡科长您好,我是周强,小武支队边参谋长的助理。”“你找我有事?”“冒昧打扰,忠胜帕斯厅是我兄弟产业,不知哪里得罪您,为何突然查封店铺?”“场所涉赌,依法查封,流程合规。”“胡科长,咱们各退一步,有误会我带兄弟上门赔罪,店铺还要维持经营,还请您通融一二,改日我专程登门拜访。”
胡成建语气冰冷:“不必登门结交,查封指令是上级领导下达,不是我们中层能随意撤销。劝你朋友好好反省,掂量掂量自己得罪了谁,满军不是随便谁都能招惹的。”“满军?”“没错。下令的是赵书记,你觉得凭你们的关系,能摆平这件事?”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周强听完满心震惊,往日深圳大大小小纠纷他都能周旋,这回碰上顶层领导施压,第一次心生忌惮。加代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沉声道:“白道这条路走不通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主动去找满军低头。”江林皱眉:“哥,咱们主动去找他服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对方后台过硬,硬碰硬咱们全部折进去。这事我亲自出面,你们陪我一同过去,上门赔礼道歉。咱们还要在深圳谋生做生意,不能彻底撕破死局。”
这番话满是无奈,可也是当下唯一的出路,但凡有别的办法,谁也不愿主动登门示弱。江林、左帅没有半句反驳,应下陪同加代赴约。原本定在当日傍晚,众人商议后改到次日中午。临走前左帅悄悄跟江林说:“二哥,明天过去我带上家伙防身。”“大哥是上门道歉,空手去才显诚意,不必带兵器。”
嘴上应声,左帅回到出租屋后,后腰暗藏一把枪刺,又备了数把战刀备用,行事向来谨慎,凡事留后手。
次日中午出发前,加代做足诚意,专程去银行取出二十万现金装进皮箱,打算当作赔偿款。三人坐上佳美轿车,左帅把战刀全部藏进后备箱,后腰贴身别着枪刺,备胎下方还悄悄藏了一把五连发猎枪,以备不测。
车子停在红岭中路大发电器门口,店内满军的小弟一眼望见,立刻通报:“军哥,加代一行人来了。”“所有人戒备,看他们来意。”
加代手提装钱皮箱进门,江林、左帅垂手站在他身后,恪守小弟本分。满军抬眼打量他:“你就是加代?”“军哥,久仰。”“坐吧,有话直说。”
加代落座,江林、左帅依旧站在身后。满军开口:“今天来找我,打算怎么解决?”“军哥,我是北京来深圳讨生活的,之前手下兄弟不懂规矩冲撞了你,今天我专程带兄弟登门赔罪。论人脉势力我远远比不上你,只求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接着说。”“一切过错都在我这个做大哥的身上,我替手下所有人给你赔不是。”
满军伸手指向江林:“那天带头砸店动手的,是不是你?”江林低头认错:“军哥,是我,我知错了。”又看向左帅:“你也参与动手了?”左帅沉声应答:“是我。”“当初动手的时候气焰不是很高吗?现在,你们两个跪下给我认错!”
江林、左帅脸色瞬间难看,加代连忙打圆场:“军哥,没必要为难我两个兄弟……”“上门道歉还端着架子?不跪下,这事没得谈!”“既然如此,我替他们跪,我来给你赔罪。”
话音落下,加代直挺挺跪在地上。江林、左帅红着眼圈急声呼喊:“哥!”加代抬手拦住二人:“我是大哥,所有过错我一力承担,只求你放过我们兄弟。”江林、左帅死死盯着满军,眼底满是怒火。
满军淡淡开口:“加代,你能为手下兄弟下跪,算你讲义气,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抢我客源、砍伤我七八名手下、砸烂我的门店,这事传遍整个罗湖,我若是轻易放过你们,往后我在这片根本没法立足。这二十万赔偿我收下。”他把装钱皮箱拽到自己身侧,继续说道:“给你们一条解决路子,江林、左帅还有你,每人身上挨十刀,这事一笔勾销。来人,动手!”
十六七名手持砍刀的小弟一拥而上,左帅见状瞬间抽出后腰枪刺。加代猛地站起身,怒视满军:“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下跪赔罪,你非要赶尽杀绝?”“多说无用,动手!”
小弟蜂拥上前,左帅孤身持短刀正面硬刚,一刀捅翻冲在最前面的人。江林见状一把拽住加代:“哥,快走!”二人护着加代往门外冲,加代眼眶通红,回头瞥见一众小弟持刀追来。到了车边,江林急道:“哥,赶紧上车撤离!”加代怒火攻心:“走什么走!后备箱是不是藏了五连发?”“没错哥!”“大不了深圳生意全部舍弃,今天我也要收拾他!把枪拿出来!”
江林拉开后备箱,加代一把拽出五连发,熟练上膛。一名小弟追到门口,加代抬手对准对方大腿扣动扳机,那人应声倒地。“谁敢再往前一步,我绝不留情!帅子,出来!”
左帅浑身已经被砍四五道伤口,强忍剧痛冲到后备箱抽出长刀,嘶吼一声:“跟我冲回去!”众人持枪刀折返店内,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众小弟瞬间不敢上前。满军站在大厅正中没敢逃跑,加代举枪顶住他胸口:“别动!”满军强装镇定:“小代,你真敢开枪?”一众小弟手持刀具围在旁边,却没人敢上前,枪膛里还剩三发子弹。“你再动一下试试,来一个撂倒一个。”
满军瞬间服软:“兄弟,有话好好说。”“现在知道叫兄弟了?方才逼我兄弟下跪的时候怎么不说?”加代调转枪托,狠狠砸在满军门牙上,两颗牙齿当场脱落。“给我跪下!”满军疼得弯腰跪倒在地。“当初你逼我兄弟下跪,滋味好受吗?”加代再度抡起铸铁枪托砸在他头顶,满军满口鲜血,连连求饶:“我服了,钱你们拿走,我再也不找你们麻烦。”
江林上前拎回装钱皮箱,加代冷眼看向满军:“我知道你后台硬,我不敢开枪打死你,一旦闹出人命,我和所有兄弟都没法在珠三角立足。今天只让我兄弟出一口恶气,左帅,动手!”
加代持枪震慑满军一众手下,没人敢轻举妄动。左帅举起一米多长的长刀,满军死死抱住加代大腿求饶,左帅红着眼挥刀劈砍,后背、胳膊、大腿接连六七刀下去,满军浑身皮肉外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加代环视在场所有人,高声放话:“记住我,我叫加代!有本事尽管去封我的表行,大不了生意我全部不要,谁敢动我兄弟,我就敢拼命!这事是我一人所为,想抓人尽管来找我。帅子、江林,我们走!”
三人转身登车,加代立刻拨通徐远刚电话:“远刚,立刻关掉表行,所有生意全部停掉,深圳待不下去了,一定会有人追查我们。安排小伟转院去广州,咱们全员撤回广州,过段时间让小妹过来变卖所有产业,这片地方我们不待了。”“哥,怎么突然要走?”“别的不用多问,兄弟远比生意重要,全员撤离。”“我明白了哥。”“我现在开车过来接你。”
挂断电话,加代吩咐左帅:“给大东打电话,立刻包车,把小伟从罗湖医院转去广州。”“哥,咱们打拼一年多攒下的家业,全都丢下吗?”“有我在,在哪都能重新起家,打电话照办。”江林坐在副驾忍不住落泪:“哥,我们熬了无数日夜才拼下这份家底,说放弃就放弃……”“舍弃生意不可惜,保住咱们一帮兄弟才是根本,实在不行咱们去香港从头再来。”
江林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听从加代安排。左帅拨通大东电话,让他立刻安排车辆转移邵伟。徐远刚赶回表行,结清所有店员工资,拉下厚重卷帘门,经营许久的表行就此停业。一行人接上徐远刚,当初一无所有来到深圳,打拼一年身价数百万,如今被迫仓皇撤离,任谁心里都万般不甘,可眼下别无选择。
车队分两路出发,加代、江林、左帅、徐远刚四人驱车前往广州,大东另外安排车辆护送重伤的邵伟转院,库房囤积的货物尽数舍弃,顾不上分毫财产。行驶在去往广州的路上,加代知道不能就此一走了之,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强的电话。
事情的走向,和加代预判的分毫不差。满军被送进医院急救的路上,就忍着剧痛拨通了赵广清赵书记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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