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那天早上,赵家的厨房第一次没有飘出油烟味。
六十二岁的许淑贞坐在卧室里,门关得死死的,连声音都不出一个。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在灶台前嚷嚷开了——要么是抱怨猪肉又涨价了,要么是说腰疼得直不起来,要么就是叹气,一声接一声,像老旧的风箱,年年岁岁没个停歇。
可那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女儿赵晴下楼时愣了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跑去拍门:"妈?妈!你怎么了!"
门开了,许淑贞坐在床沿上,脸色平静,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伺候了。"
整个赵家,就此翻了天。
赵家住的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楼房,四层,赵家占了二楼整层。
这栋楼见证了赵家三十年的兴衰起落,也见证了许淑贞三十年的眼泪和唠叨。
许淑贞嫁给赵建国的那年是1993年,她二十八岁,他三十二岁,婚礼办得简单,酒席摆了十桌,赵建国当时在镇上的工厂上班,工资不高,但为人老实,许淑贞的母亲说,"嫁这种人,一辈子不用担心被骗。"
她嫁了。
头几年日子过得紧,但还算平顺。赵晴出生,三年后赵明出生,许淑贞辞了纺织厂的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那时候的她,偶尔也笑,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赵建国说,当初就是因为那两个酒窝,才鼓起勇气托人上门提亲。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很难说清楚。
大概是赵建国的厂子垮掉的那年,大概是婆婆生病住院拖了三年的那段时间,大概是赵晴上初中、赵明上小学、家里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那些岁月。
总之,许淑贞开始唱苦情戏了。
起初只是抱怨,小声的那种,说今天菜市场的葱贵了两毛钱,说赵建国的袜子又破了个洞,说婆婆要吃的药药店断货了。后来声音渐渐大了,开始在饭桌上说,开始在厨房里说,开始在任何一个家庭成员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她的抱怨越来越完整,越来越系统,从眼前的鸡毛蒜皮,延伸到几十年前的委屈,再蔓延到对整个人生的叹息。
赵晴读高中那年,曾经认真记录过母亲的"唱戏频率"——一天里,许淑贞平均叹气十七次,抱怨家里穷九次,念叨自己身体不好六次,控诉赵建国"没本事"四次,顺带感叹儿女"不懂事"三次。
赵晴把这张纸折了又折,最后塞进课本夹层里,带去了大学,带去了后来的城市,再也没提起过。
赵明比姐姐会"处理",他从小就学会了一种技能——身体在场,魂儿不在场。母亲在说话,他眼睛看着她,脑子里想着别的事,等许淑贞说完,他"嗯"一声,拿起手机走开。起初许淑贞还会追上去继续说,后来她也摸清了儿子的套路,便站在原地,对着儿子的背影再叹一口气,继续去厨房忙活。
就这样,三十年过去了。
许淑贞的苦情戏,成了赵家的背景音乐。
像那种开着没人听的收音机,像冬天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大家都习惯了它的存在,却没有人真正在听。
赵建国退休后闷头种菜,在楼道尽头辟了一小块地,整天跟那些茄子黄瓜说话,比跟许淑贞说的话多三倍。赵晴在省城上班,每个月打一次电话,固定时间,固定内容,"妈,最近怎么样?""还好,就是腰疼。""哦,注意休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赵明结了婚,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距离不到五百米,但回来吃饭的次数,一个月也不超过三次。
许淑贞每次都要抱怨:"生了一对白眼狼,住这么近都不回来吃饭。"
然后她继续做饭,做四个人的饭,哪怕只有她和赵建国两个人在,她也要多炒两个菜,说"万一明明媳妇今天过来",说"晴晴要是周末回来呢"。
多余的菜放进冰箱,第二天热了吃,或者直接倒掉。
倒掉的时候,她又要叹一口气。
没有人注意到,这口气里有多少东西。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那年冬天。
许淑贞摔了一跤。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楼梯的时候踩空了,膝盖磕在台阶上,当场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赵建国在楼上没听见,是对门的张大妈出来倒垃圾发现的,帮着喊了人,才把她扶了上去。
送去医院,医生说半月板有损伤,建议少走动,好好养着。
许淑贞躺在病床上,等了三个小时,赵晴没来,赵明来了,进门第一句话是:"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跟你说多少次了。"
许淑贞看着儿子,没说话。
赵明帮她办完手续,把住院的事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然后说自己公司下午还有个会,得先走。临出门,他又加了一句:"你缺什么让爸给你买,或者发群里,我叫媳妇送过来。"
门关上了。
病房里,赵建国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医院发的一次性纸杯,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坐着。许淑贞闭着眼睛,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没有流下来。
那一夜,赵建国守到了凌晨,许淑贞一直没睡着,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想了很多事,想得很远,远到自己二十八岁的那年秋天,想到那场十桌酒席,想到她母亲说"嫁这种人,一辈子不用担心被骗"。
是没被骗。但是呢?
养了两个孩子,做了三十年饭,操了三十年心,唱了三十年苦情戏——到头来,唱给谁听了?
出院回来,许淑贞变了。
但是变得太细微,没人注意到。
她还是每天做饭,还是每天打扫卫生,但是叹气少了。抱怨少了。那些年年月月的苦情戏,像是一口气泄了大半,只剩下空气,飘散在厨房的油烟里,不知去处。
赵晴打电话来,问"妈,你腿好点了吗",许淑贞说"好多了",然后就沉默了。
赵晴等着她继续说什么,继续抱怨儿子不来看她,继续感叹老了没用了,继续叹气——但什么都没有。
反而是赵晴先挂了电话,挂完之后坐在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安。
赵明周末回来吃饭,饭桌上许淑贞没有念叨他回来太少,没有催他"什么时候要孩子",也没有说自己腿还疼、儿媳妇不够体贴。她就安静地把菜一碟一碟端出来,坐下来,吃饭。
沉默的饭桌,让赵明浑身不自在。他试探着说:"妈,这红烧肉不错。"
许淑贞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明又说:"我最近工作挺忙的。"
"哦。"
就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春天的棉絮,落到哪里都没有声音。
赵明吃完饭走的时候,后颈有点发凉。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他没捋清楚是什么,就走了。
三个月后,春节。
这是赵家每年最重要的一道关口,一家人难得聚齐。
赵晴带着女朋友——一个叫苏洁的年轻女人,第一次来赵家——从省城开车回来。赵明带着媳妇陈欣,从小区另一栋楼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盒牛奶。
往年,这种时候许淑贞早就在门口迎着了,还没开门就先叨叨,嫌晴晴回来太晚、嫌明明带的东西不合口味、嫌建国不去帮忙搬行李、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说自己腰疼腿疼、年纪大了这日子难熬……
今年,门开了,许淑贞站在玄关里,换了一件赵晴上次邮回来的新棉袄,头发梳得齐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了一句"进来吧,饭快好了",转身回厨房了。
赵晴愣在门口,跟苏洁对视了一眼。
苏洁小声说:"你妈今天气色挺好的。"
赵晴说不出话来。
饭桌上,许淑贞几乎没说什么话。她给苏洁夹菜,问了一句"孩子喜欢吃什么",得到回答后点点头,再没有追问赵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也没有旁敲侧击"女方家里什么情况"。她就那么坐着,安静地吃饭,偶尔看一眼窗外,像在想别的事情。
赵建国坐在她旁边,也安静着,但是比女儿多了几分了然——他知道,这安静不是平和,是另一种东西,比唱戏更让他心里不踏实。
酒过三巡,赵明喝了两杯,话多起来,说自己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可能要升职,媳妇陈欣插进来说明年打算换房子。许淑贞听着,没有表情,也没有吱声。
末了,赵晴举起杯子,说:"妈,新年快乐,你多保重身体。"
许淑贞看着女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奇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她说:"好。"
就一个字。
饭后,赵晴去厨房帮忙洗碗,第一次,真的安安静静站在母亲旁边,一边洗,一边随口问:"妈,你最近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许淑贞擦着碗,停了一下,说:"想学跳舞。"
赵晴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跳……舞?"
"广场舞。"许淑贞把碗摆进柜子,"楼下张大妈跳,我看了几个月了,想去学。"
赵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有点酸,她说:"那……你去学啊,挺好的。"
许淑贞没再说话,把最后一个碗放好,解下围裙,挂在灶台旁边的钩子上,转身出了厨房。
赵晴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围裙,看了很久。
真正的震动,来自两个月之后。
那天是许淑贞的生日,赵家的规矩是一起吃顿饭,赵晴在省城,本来说好视频通话,赵明说回来。
但那天下午,赵明临时加班,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可能赶不上吃饭,留点菜"。
陈欣没来,说孩子不舒服。
赵建国去菜市场买菜,在路上遇到老朋友,多聊了一会儿,回来时许淑贞已经把饭做好了,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四道菜,一碗汤。
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任何"生日"的痕迹。
赵建国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喉咙里堵了什么,说:"淑贞,我回来了。"
许淑贞抬头看他,说:"坐下吃吧。"
两个人就这么吃了生日饭。
快吃完的时候,赵建国说:"晴晴呢,没打来?"
许淑贞说:"她发消息说今天有应酬,忘了。"
"明明呢——"
"他加班。"
赵建国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菜,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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