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似乎笃定我尝不出蛋黄酥是他做的,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两句:
你说你一个当师父的,天天让徒弟收拾烂摊子,人家小姑娘不说什么,你就真当理所当然了?
我怔住了。
我什么时候让颜颜收拾烂摊子了?
还用我说?周慕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她上周四值夜班,凌晨三点还在给你整理手术记录。你倒好,自己在值班室睡觉。
我想起来了。
上周四那台急诊肝破裂,我从下午五点站到凌晨两点,下台的时候手都在抖。
是苏颜主动说:
师父你写着,记录我来弄,正好想学习一下。
她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我给她安排的每一台手术、每一次值班、每一份病历,都是当年我亲自摸索出来的路。
累是真的累,但只要按这个节奏走,不出一年,她就能独立主刀,成为医院新的活招牌。
怎么这些在周慕嘴里,变成了我刻意打压了呢?
我盯着周慕:
你不觉得,你在家里关心苏颜的次数,太多了吗?
我质问的语气,让周慕瞬间没了话。
懒得理他,我坐在沙发上,机械地划着外卖软件。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外卖软件里满屏都是吃腻了的店。
七年来每一顿都是这样。
在一个不允许开火的家里,对着小小的屏幕,挑一个能填饱肚子的选项。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慕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声音放软:
不是我爱关心苏颜,是现在的她,特别像以前的你。
我划屏幕的手停住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学那会儿?
你那个导师往死里用你,你每天累得黑眼圈比眼睛都大。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周慕还没成名,看我累的嘴唇发白,自己急的团团转。
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没有厨房的隔断间,买了一个小电锅,天天炒菜给我同科室的护士吃,求大家多照顾我一点。
油烟呛得他直咳嗽,他却从没间断。
后来被我发现,我在隔断间里,哭得像个傻子。
所以你现在,是在对苏颜做同样的事?我的声音很轻,有些颤抖。
周慕没有否认,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只是想帮她。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的。
那我呢?
他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蛋糕。
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别赌气了,好不好?生日还没过完呢。
我垂下眼,看着那个蛋糕,上面铺满我最爱的草莓。
周慕切了一小块放在碟子里,递到我面前。
我迟疑了一瞬,接过叉子,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化开。
甜。
太甜了。
像是一整罐糖倒进去的那种敷衍的甜。
这是楼下那家店的标准配方。
苏颜有多熟悉蛋黄酥的味道,我就有多熟悉这个蛋糕店的味道。
七年来我不想吃外卖的时候,给自己买过很多次。
这个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我慢慢嚼着,把那一小块蛋糕咽下去,然后放下了叉子。
眼底最后一点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我抬起头,看着周慕。
周慕。
嗯?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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