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走了才是对的。它不是能被圈养的看门狗。你救了它的命,它记得这份情,这就足够了。”
多吉无意间发现一只受伤的野藏獒,不顾父母反对,硬要留下救助。
一个月后,藏獒痊愈悄然离开,多吉虽然不舍,但也尊重藏獒回归草原的决定。
然而15天后,多吉放牧时,却遇到狼群围殴。
他自知这场战斗,凶多吉少,然而就在狼群准备进攻之际,意外出现了。
01
十七岁的藏族少年多吉,眯着眼,熟练地驱赶着家里几十头牦牛,沿着小径往家的方向移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上云彩黑压压一片。
多吉心里有些着急,不由得催促着牛群加快脚步。
阿爸巴桑说过,这种天气,预示着可能又有一场不小的风雪,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到家中。
多吉的家,就在这片广阔的草原边缘,背靠着一处能稍微遮挡风势的山坳。
今天因为有一头调皮的小牛犊走散,多吉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它找回来,收工比平时晚了许多。
就在他经过一片山坡时,一阵微弱的低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声音断断续续,他立刻停下脚步,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声音来自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后面。
多吉握紧了手中的牧羊鞭,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别着的藏刀。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小心翼翼的绕到了岩石的侧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那是一头的野生成年藏獒!
它侧卧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它的一条后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和污垢凝固在浓密粗硬的长毛上,结成了硬块。
它身体周围的雪地和泥土一片狼藉,布满了挣扎的痕迹和零星的血点,以及一些属于狼的、灰褐色的毛发。
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搏斗,而这头藏獒,很可能是惨胜,或者是在击退敌人后,自己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尽管身受重伤,气息奄奄,但这头巨兽的眼神却依然凶悍、警惕。
看到多吉的靠近,它猛地挣扎着想抬起头,龇出獠牙,喉咙深处发出警告低吼。
多吉的心怦怦狂跳,野生藏獒!
它们力量惊人,性情刚烈,通常远离人烟,独自在荒野中巡逻、称霸。
老人们常说,一头成熟的野藏獒,能独自驱赶狼群,甚至能与雪豹搏斗。
这头獒显然是在捍卫领地或争夺食物的战斗中落了下风,伤得极其严重。
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和败血症会很快要了它的命。
而在这寒冷的夜晚,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嗅觉灵敏的狼群或者秃鹫,到时候它绝无生还可能。
多吉无法眼睁睁看着它就这样死了。
“阿爸!阿妈!快出来!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多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家门的。
父亲巴桑正坐在火塘边,擦拭着自己的老式猎枪。
母亲卓玛在灶台边忙碌着,准备着一家的晚餐。
听到儿子从未有过的、带着颤音的呼喊,两人都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出来。
当看到多吉气喘吁吁、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那头受伤的野藏獒,并急切地表达想要把它带回来救治的意愿时,巴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巴桑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多吉!你疯了么?那是野生的獒!是獒王!它们性子很烈!你现在看它动不了,可怜它,等你把它救活了,它缓过劲来,野性发作,反口就能咬断你的脖子!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卓玛脸上也写满了忧虑和恐惧,她拉住多吉的胳膊:
“孩子,你阿爸说得对!我们靠近它都怕激怒它,更何况把它带回家?它的伤那么重,血流了那么多,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我们何必去惹这个天大的麻烦?万一它死在家里,多不吉利!听你阿爸的,别管了!”
“可是阿爸!阿妈!”多吉用力甩开母亲的手,情绪激动地争辩。
“它现在就在那里等死!如果我们不救它,它肯定活不过今晚!它虽然是野生的,但也是一条命啊!见死不救,山神会怪罪的!”
“互相依存的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灾难!”巴桑的语气更加严厉。
“你看看它的个头!那爪子!那獠牙!比狼牙还长!一旦它在屋子里发起狂来,我们谁能制得住它?听我的,明天天一亮,我去看看情况,如果它命大还在,就在远处给它留点水和肉骨头,就算我们仁至义尽了!”
“那跟亲手送它去死有什么区别!”多吉梗着脖子,“它的腿骨头都断了,光留点吃的喝的有什么用?伤口会烂掉!我们必须救它,只有旺堆兽医能救它!”
“找旺堆兽医?”巴桑气极反笑。
“去乡里来回要大半天功夫!旺堆出诊,翻山越岭过来,诊金加上药钱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为一头不知好歹、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野畜生,花这么多钱,值得吗?啊?”巴桑觉得儿子简直天真得不可理喻。
“值得!”多吉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
“我觉得值得!阿爸,我知道家里困难。我用我今年夏天挖虫草自己攒下的钱!我来付药费!不够的我以后干活还!让我试试吧,阿爸!我去找旺堆大叔,我保证不让它伤害到家里任何人!求您了!”
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睛,听着他愿意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原本打算买新马鞍的私房钱,巴桑和卓玛对视了一眼。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从小心地就很善良。
巴桑胸膛剧烈起伏着,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最终,巴桑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随你吧!但话我给你说在前面,是你非要救的,钱是你自己出的!它要是养伤期间伤了你,或者以后野性难驯惹出什么麻烦,你得自己负责!到时候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第二天,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兴奋又忐忑的多吉就麻利地爬了起来。
他将自己那个小心珍藏、装着所有钱的小布包紧紧揣在怀里,又带上阿妈准备的干粮和水,骑上家里的老马,朝着几十里外的乡上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心绪不宁,既担心那头藏獒是否能在寒冷和伤痛中撑过去,是否已经被狼群发现。
又不停地盘算着自己那点积蓄是否足够支付兽医的出诊费和药费,万一不够该怎么办。
赶到乡上时,已是中午。
多吉顾不上休息,直接找到了旺堆兽医的家。
旺堆听了多吉的描述,他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皱起了眉头。
“多吉小子,你不是开玩笑吧?野生成年藏獒?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捡回家救的?它们认死理,不服管教,搞不好就把你当成了仇人!而且伤得那么重,救不救得活还两说,这钱花得可能打水漂啊!”
但在多吉一再地恳求下,看着他急切而真诚的眼神,以及最终掏出来的小布包,旺堆兽医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这孩子,心肠真软。等我收拾东西。”
旺堆利索地收拾好药箱,里面装着消毒药水、止血粉、纱布、夹板和一些必要的器械,还特意带上了一支用于麻醉大型牲畜的吹箭和药剂。
两人骑着马,沿着来路匆匆往回赶。
回到那片山坡时,已是下午。
多吉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到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依旧倒在岩石后面,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还在!它还活着!
它似乎比昨天更加虚弱了,伤口周围的颜色变得更加难看,但眼神中的警惕和野性却未曾减少半分。
看到多吉带着一个陌生人靠近,它再次试图挣扎起来。
旺堆兽医经验老到,他示意多吉保持安全距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停在几米外,仔细观察了一下藏獒的状况和周围环境。
“情况不妙,失血太多,伤口已经有轻微腐烂的迹象,腿骨虽然骨折,好在没有完全断开。必须立刻清创、固定,不然这条腿保不住,命也难保。得先用这个吹箭给它打点麻药,不然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它处理伤口。”
多吉紧张地看着旺堆取出那支特制的吹箭,小心地装上麻醉针剂,然后瞄准藏獒厚实的颈背部,用力一吹。
细小的箭矢“嗖”地射出,精准地扎在了藏獒的皮肤上。
起初,藏獒还愤怒地试图扭头去咬那根刺,但很快,药力开始发作,它的低吼声变得微弱,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身躯逐渐瘫软下来,最后,眼皮合拢,彻底失去了意识。
“快!药效时间有限!”旺堆招呼多吉上前。
两人这才敢靠近,多吉帮忙按住獒的身体。
旺堆兽医则迅速开始工作,用剪刀小心地剪掉伤口周围的毛发,用消毒水仔细清洗创口,剔除腐肉,撒上止血消炎药粉,然后将断骨对接,用准备好的木板和绷带紧紧固定住。
处理完伤口,旺堆已是满头大汗,他长出一口气:
“能做的,我都做了。清创还算及时,骨头也接上了。但接下来是关键,会不会感染发烧,它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扛过去,就看它自己的求生意志和造化了。
麻药劲过了之后,伤口会非常疼,那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你得千万小心,别被它伤着。”
多吉和旺堆一起,用一块带来的厚实旧毡毯做担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才将巨獒挪到毡毯上。
然后一人一边,几乎是拖着、拽着,一步步艰难地把它拖回了家。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感觉比放一天牧还要累。
巴桑和卓玛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两人拖着那个庞大的躯体回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巴桑脸色复杂,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羊圈旁边,用结实的木料和厚厚的旧毡布,搭了一个简易的窝棚,算是给这个不速之客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多吉小心翼翼地和旺堆一起,将依旧昏迷的藏獒安置在窝棚里铺好的干草上。
02
多吉给藏獒取名冈拉。
麻药的效力过去后,冈拉变得极其暴躁和警惕。
它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窝棚,只要多吉或者他的父母试图送来清水和食物,它就会立刻惊醒,拖着那条被木板固定、无法用力的后腿,挣扎着半立起来,发出充满威胁的咆哮,龇着獠牙,作势欲扑。
食物和水只能放在离它几步远的地方,等人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它才会死死盯着来人,然后极其迅速的将食物叼到窝棚最里面的角落,狼吞虎咽地吃下。
吃完后,它会继续蜷缩在角落,用身体护住受伤的后腿,目光灼灼地监视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多吉并不气馁,他知道要赢得一直野藏獒的信任,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每天雷打不动,准时送来最新鲜的羊肉碎骨和干净的清水,而且每次都是他亲自去。
他并不急于靠近,每次放下木碗后,并不会立刻离开,而是在距离窝棚口三四米远的地方,用尽可能不带任何威胁和起伏的语气,对着它絮絮叨叨地说话。
“吃吧,冈拉,多吃点,吃了伤才能好得快。”
“别怕,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
“你的腿看起来好多了,旺堆大叔说骨头正在长合……”
巴桑和卓玛看着儿子每天雷打不动地对着藏獒自言自语,既觉得有些好笑,又忍不住心疼。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观察到,这头藏獒虽然始终凶相毕露,却从未真正攻击过多吉,甚至当多吉靠近时,它的咆哮声似乎稍微弱上那么一丝。
这微小的差别,让他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反对。
冈拉的伤势在旺堆兽医后续两次小心翼翼的换药检查,和多吉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肉眼可见地好转。
它后腿的夹板已经拆除,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需要时间恢复肌肉力量,但已经能够自如地起身、踱步,在窝棚附近不大的范围内活动。
它对多吉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
从最初的咆哮驱赶,到后来的默许靠近,再到如今,当多吉送来食物时,不再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有时甚至会允许多吉在它低头进食的时候,待在距离它更近一点的位置。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多吉像往常一样,拿着一大块带着不少肉的羊脊椎骨,走向冈拉的窝棚。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冈拉的毛色变得越发乌黑油亮,庞大的身躯虽然比受伤前清瘦一些,但肌肉线条重新变得清晰,充满了力量感。
冈拉正趴在窝棚口晒太阳,温暖的阳光让它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微眯着眼睛。
听到多吉熟悉的脚步声,它耳朵灵敏地转向声音来源,动了动,眼睛也睁开了,目光平静地跟随着多吉的身影。
多吉心中一动,今天冈拉的状态似乎格外平和。
他像往常一样,将羊肉放在它面前习惯的位置。
冈拉看了看地上那块带着诱人肉香的骨头,又抬起眼看了看多吉,并没有立刻开吃。
多吉犹豫了一下,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比平时更靠近了一步,距离冈拉只有一米多远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闻到它一丝野生动物特有的气息。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手指微微蜷缩,想要去碰碰它那颗硕大的脑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浓密鬃毛的瞬间,冈拉猛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他的接触。
同时,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咕噜声,界限就在这里,不可逾越。
多吉的心微微一沉,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但他立刻识趣地缩回了手。
“好吧,好吧,不吃亏。”
他轻声说着,像是对冈拉说,又像是自我安慰,顺从地退回到了往常那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冈拉的眼睛依旧盯着多吉,几秒钟后,它才低下头,开始撕咬那块羊脊椎骨。
多吉索性坐在不远处的草垛上,看着它进食。
它已经彻底恢复了,甚至比刚被救回来时,更多了几分威严气度。
多吉心里既为它感到由衷的高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知道,冈拉腿伤痊愈,意味着它离开的日子,或许真的不远了。
果然,第二天清晨,卓玛带着惊慌的呼喊声响起。
“多吉!多吉!快起来!你快来看!那头獒……冈拉!它不见了!”
多吉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母亲的喊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披,赤着脚就冲出了屋子,跑到羊圈旁边。
窝棚里果然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铺的干草还留着冈拉庞大身躯卧过的凹痕,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它特有的气息。
而原本象征性地拴在窝棚门口木桩上、从未真正束缚过它的那根皮绳,被齐整地咬断了。
它走了。
就在昨夜,或者今天凌晨,选择了不告而别,没有一丝留恋,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回归了荒野。
多吉的心像是瞬间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
他发疯似的跑到房子周围的小土坡上,手搭凉棚,举目四望。
初春的草原空旷而寂静,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威猛的黑色身影?
一阵强烈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一个月来的朝夕相处,每天风雨无阻的送食、守望、那些自言自语……
所有的付出和期待,仿佛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巴桑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重重地拍了拍多吉的肩膀:
“走了好。走了才是对的。它骨子里流的是荒野的血,它是自由的獒王,不是能被圈养的看门狗。你救了它的命,它记得这份情,这就足够了。不告而别,或许就是它告别的方式。强留不住,这才是野性的本能。”
卓玛也跟了过来,心疼地看着儿子苍白的脸,柔声安慰道:
“是啊,多吉。你阿爸说得对。它能活下来,健健康康地回到它该去的天地,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应该为它高兴,为它祝福。它属于风,属于雪山,不属于这里。”
多吉知道父母说得都对,理智上也明白这是必然的结局。
但情感上,还是感觉被掏空了一样低落。
他默默地转过身,低着头,一步步挪回屋里,一整天都显得无精打采,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草原那么大,山峦那么多,或许,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它了。
03
冈拉离开后的头几天,多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望向羊圈旁那个空荡荡的窝棚,仿佛下一刻,那个黑色的威武身影就会重新出现在那里。
放牧的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将牛群往捡到冈拉那片山坡附近驱赶。
每次经过那块曾与冈拉初遇的巨岩,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目光扫过每一处,心底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从某个角落走出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然后再次转身离去。
然而,无任何其他回应。
巴桑将儿子的失落看在眼里,在一次晚饭时,他说道:
“别找了,多吉。它要是想让你找到,它自己会回来。它要是不想,你把草原翻个遍也见不着它一根毛。野藏獒的鼻子比猎狗还灵,它要是记得路,认得你的气味,百里之外也能摸回来。它没回来,就是它的选择。”
多吉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知道阿爸说得在理,但心里那份牵挂,却不是道理能够轻易化解的。
冈拉已经离开15天了,这天下午,多吉像往常一样,驱赶着牦牛群来到一片离家稍远的河谷草场。
这里的草在初春的滋润下,长得又密又嫩,是牛羊恢复越冬后体膘的好地方。
牛群一到这里,便迫不及待地分散开,埋头啃食起来。
多吉骑在马上,巡视着牛群,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一片河滩地时,却被几个印记吸引了。
他心头一紧,立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是狼的脚印!而且从脚印的大小、深浅和方向看,绝不止一只!是一个狼群活动的痕迹!
他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远处的山脊线上,几块岩石后面,似乎有几个模糊的灰色影子。
狼群!它们果然盯上这片水草丰美的河谷了,或者说,盯上了他这几十头膘肥体壮的牦牛!
多吉立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毫不犹豫地吹响了挂在胸前的牛角号,原本分散悠闲吃草的牦牛听到警报声,顿时骚动起来。
它们不安地喷着鼻息,抬起头,警惕地转动着耳朵,然后开始本能地向多吉所在的方向、向牛群的中心靠拢。
体型庞大的公牛自动站到了外围,将母牛和牛犊护在中间。
多吉握紧了手中的牧羊鞭,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
他知道,独自一人,在远离住所的地方遭遇狼群,极其危险。
他必须尽快,在狼群完成合围或者失去耐心之前,把牛群安全地赶回家。
他大声吆喝着,驱赶牛群加快移动速度。
但牛群数量不少,受到惊吓后行动反而有些混乱迟缓,集结和移动的过程变得格外艰难。
太阳移动得很快,河谷里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多吉和牛群才艰难地移动了不到一半回家的路程。
而那股被窥视、被跟踪的感觉,却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能偶尔清晰地听到,从侧后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或者岩石后面,传来一两声凄厉而悠长的狼嚎声。
终于,在牛群艰难地穿过一条河床时,多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河床两岸并不算高的土坡上,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如同鬼魅般浮现出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狼!足足有十几只!
它们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一个个都显得精瘦、矫健。
它们龇着白森森的尖牙,形成了半圆形包围圈,正缓缓地、步步为营地逼近。
为首的一只公狼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毛色灰白相间,它的一只耳朵不知在何处争斗中残缺了,只剩下半个耳廓。
牛群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的迫近,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
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围成一个更加密集的防御圈,将幼犊死死护在最中心,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多吉站在牛群最外围,背靠着一头最为雄壮的公牦牛,手中的藏刀已然完全出鞘。
他清楚地知道,狼群天性狡猾,它们忌惮牦牛群集体防御时形成的犄角阵和强大的冲击力,一般不敢直接冲击牛群的核心。
但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通过骚扰、佯攻,制造混乱,拖垮落单的、体弱的个体,或者,更直接地,攻击他这个看起来最为薄弱的牧人!
“嗷呜——!”那只独耳头狼,站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仰头发出一声长嚎。
随着这声嚎叫,几只较为胆大、灵活的年轻公狼立刻开始行动。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龇着牙,压低身体,做出扑击姿态,却又在即将接触牛群外围时敏捷地转向或后撤。
它们的目标是分散多吉和牛群的注意力,试探防御的薄弱环节,寻找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突破口。
多吉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奋力挥舞着牧羊鞭,同时用尽力气大声吼叫,试图用声音和气势吓退它们。
一头灰狼似乎看准了一头因为受惊而稍稍脱离母牛保护的小牛犊,从侧面猛地窜出,直扑过去!
多吉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一鞭子横抽过去,“啪”地一声,虽然没有完全抽中狼身,但鞭梢扫过了狼的后腿。
让那畜生吃痛地呜咽一声,悻悻地退开,用更加怨毒的目光盯着多吉。
但狼群并未因此放弃,它们极其有耐心,继续围绕着躁动不安的牛群和多吉打转。
包围圈在它们的迂回穿插中,正在一点点地缩小。
那只独耳头狼,始终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目光锁定在多吉身上,它在观察,在等待,等待多吉露出破绽,或者牛群防御出现混乱的那一刻。
多吉的额头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情况正在迅速恶化。
天色越来越暗,视野受限,对依靠集体协作和敏锐视觉的牛群以及他本人都极为不利,而对习惯于夜间行动的狼群则优势大增。
一旦狼群失去耐心,或者头狼认为时机成熟,发动总攻,他双拳难敌四手,牛群必然会出现伤亡,而他自己,也可能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突然,那只一直按兵不动的独耳头狼,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认为时机已到。
它伏低了的身体,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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