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端着一杯快凉透的美式咖啡,坐在临街咖啡馆的角落里,已经两个小时了。

不是我喜欢泡咖啡馆,而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早就黑了,我也懒得动一下鼠标。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疲惫的金黄色,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就像我现在的状态——无所事事,又无处可去。

三天前,我收到了公司的解约通知。

不是裁员,人事部的姐姐说得客气,叫“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听起来体面多了,实际上还不是一回事——公司业务调整,整个策划部门被砍掉,我和其他十几个同事一起,成了“被优化”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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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偿金打到账户上的时候,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够我撑三个月,如果省着点花的话。

咖啡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滚下来,在桌面上晕开浅褐色的印记。

咖啡馆里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得像要化开。

临桌的女生在小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就是那家公司……我投了简历……希望能过……”

我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找工作。

我也该开始找了。

可我连简历都还没更新。

三十岁的人了,失业后连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说出去都丢人。

我叹了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掉,苦得皱眉。

起身去吧台续杯的时候,经过落地窗,对面大厦外墙上的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块几十米高的巨幅广告屏。

画面里,是一座极具未来感的建筑,流线型的玻璃外墙反射着天光,像一把利刃直插云霄。

底部一行金色大字缓缓浮现:“拓宇集团——让智能改变世界”。

接着,一个男人的侧影出现在屏幕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镜头,西装剪裁得极为合身,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剑。

画面切换,是他转过身来的瞬间——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商聿。

就算时间过去了十五年,就算这张脸比记忆里成熟了无数倍,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

沉静、锐利,像深井里的水,表面平静,但你永远看不到底。

我几乎是逃回座位的。

心跳快得不正常,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吧台小妹喊了我两声“小姐”,我都没听见,她只好自己走过来给我续杯。

“您还好吗?脸色有点不好看。”她关切地问。

“没事,谢谢。”我挤出一个笑容。

她走了,我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三个字:拓宇集团。

跳出来的信息铺天盖地。

“拓宇集团完成D轮融资,估值突破百亿”

“商聿:三十岁以下最年轻的科技企业家”

“人工智能领域的黑马,拓宇AI芯片打破国外垄断”

“从贫寒少年到百亿总裁,商聿的逆袭之路”

一条接一条的新闻,每一条都在提醒我——

那个曾经在初中教室角落里,安静得像一粒尘埃的少年,现在已经站在了这座城市的顶端。

我点开拓宇集团的官网。

页面设计简洁大气,黑色底色上浮动着银色的字。

首页是一段宣传视频。

视频里,商聿穿着深灰色衬衫,站在实验室里,面对镜头说话。

他的声音比十五年前低沉了很多,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技术的本质,是让更多人拥有选择的权利。”

镜头拉远,他转身走向那些精密的仪器,背影逐渐模糊。

我盯着那个背影,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十五年前,那个瘦削的少年,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一个人走在放学后空荡荡的操场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着头,步子很慢,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在官网上漫无目的地翻着。

企业介绍、产品线、研发成果……

每一个版块都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精英气质。

然后,我看到了“加入我们”这个版块。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拓宇集团正在招聘品牌战略总监。

岗位职责、任职要求、薪资待遇、福利体系……

每一条我都仔细看了。

每一条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尤其是那个薪资数字。

是我上一份工作的两倍。

我的鼠标停在“立即投递”的按钮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去吗?

去他的公司?

我甚至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不,他肯定不记得了。

我在他生命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而他在我生命里,是一个埋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秦织锦啊秦织锦,你在想什么?

你以为你去应聘,就能见到他吗?

他现在是什么人,百亿身家的总裁,日理万机。

而你,只是一个刚失业的、简历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就算真的见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会记得你。

就算记得,也只会记得“哦,好像有这么一个同桌”。

十五年了,谁还会记得初中时代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更何况,那些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按下了“投递简历”。

十五年前,初三开学。

那一年我十五岁,刚刚经历了中考前的分班。

我们学校是市里排名前三的初中,竞争激烈得像战场。

分班的依据只有一个:成绩。

我被分进了最好的那个班——初三(1)班。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江老师抱着一叠名单走进教室,开始念座位安排。

“秦织锦,第四组第三排,和商聿同桌。”

我愣了一下。

商聿?

我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初一初二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在隔壁班,但从来没说过话。

我抱着书包走到第四组第三排。

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消瘦的额头。

他正低着头整理课本,动作很轻,像怕发出声音。

书堆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连橡皮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你好,我叫秦织锦。”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至今还记得。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但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像是在看你,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又低下了头。

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商聿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永远是全班第一个到教室的。

每天早上六点半,当我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做着卷子。

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习题册,有数学、物理、化学,还有英语。

每一本都翻得很旧,边角都卷了。

他也永远是最后一个走的。

晚自习结束后,其他同学都三五成群地涌出校门,只有他,会留在教室里,继续做题。

一直做到值班老师来赶人。

更奇怪的是——

他从来不吃午饭。

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开学第三天。

中午放学铃一响,同学们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向食堂。

我收拾好东西,转头想问商聿要不要一起去,却发现他根本没动。

他还坐在位置上,拿着一本物理辅导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你不去吃饭吗?”我问。

“不饿。”他头也没抬。

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多想,自己去了食堂。

但接下来的一周,每天中午都是这样。

他不去食堂,不去小卖部,甚至连教室都不出。

就坐在那里,做题,或者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有一次,我买了饭回教室,发现他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

他接了满满一杯热水,然后慢慢地喝下去。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好像要把这杯水当成一顿饭。

喝完一杯,又接一杯。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我开始注意他,是从听到班里的闲话开始的。

那天体育课,女生们围成一圈坐在操场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哎,你们知道吗,商聿家里特别穷。”前排的王晓薇突然压低声音说。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听我妈说的,她在医院工作,见过他爸爸。”王晓薇神秘兮兮地说,“他爸爸出了工伤,从工地上摔下来,腿断了,后来感染了,截了肢。还欠了一屁股债,医药费都是东拼西凑的。”

“天哪……”

“他妈妈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餐馆洗碗,根本养不起他。”

“怪不得他从来不吃饭……”

“对啊,你看他穿的校服,都洗得发白了,领子那儿还有好几个补丁。”

“啧啧,真可怜。”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刺进我耳朵里。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操场另一边。

商聿正站在单杠旁边,一个人练引体向上。

他的手臂很瘦,青筋凸起,每拉上去一次,身体都会微微颤抖。

但他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

阳光很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一定什么都听见了。

因为他的自尊心,肯定比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还要干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商聿喝热水的画面。

我想帮他。

但要怎么帮?

直接给他钱?他肯定不会要,甚至可能会觉得被侮辱。

请他吃饭?他会拒绝,还会更加疏远我。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飞快地转着。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去食堂打饭。

但这一次,我打了两份。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给他的——最便宜的米饭,加一份番茄炒蛋。

我把其中一份装进塑料袋里,藏在书包最里面,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商聿一个人。

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上,假装找东西,趁他不注意,把那份饭悄悄塞进了他的书包侧袋里。

然后我飞快地坐下,拿出自己的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吃了起来。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都在抖,差点把勺子掉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商聿醒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弯腰去拿书包里的水杯。

我的呼吸停了。

他的手伸进侧袋,摸到了那个塑料袋。

他愣了一下,把袋子拿出来,看了看里面的饭。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

我飞快地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眼睛却在偷偷瞄着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那份饭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拿起勺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粒米饭都不浪费。

连盒底的汤汁都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我偷偷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做了一件坏事,又像是做了一件很对的事。

从那以后,我每天中午都会多打一份饭,偷偷放进他的书包里。

有时候是番茄炒蛋,有时候是土豆丝,有时候是青菜豆腐——永远是最便宜的那几样。

我不敢打太好的菜,怕他起疑。

也不敢每次都放,怕他发现规律。

我小心翼翼地计算着频率,有时候连续三天放,有时候隔一天放,有时候一周只放两次。

就像在做一场精密的、不能被发现的实验。

有一次,我看到他拿着空饭盒,站在食堂门口,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躲在远处,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冲到我面前质问。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走回了教室。

还有一次,他突然转过头问我:“你中午去哪个窗口打饭?”

我愣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二楼那个,怎么了?”

“哦,没事。”他又转回去了。

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三年,我就这样坚持了三年。

从初三到中考结束,从他瘦得像一根竹竿,到他渐渐有了些血色。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改变——

成绩从年级前十进了前五,又进了前三,最后稳稳地成了年级第一。

他开始偶尔和同学说话,虽然还是很少,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沉默。

他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些少年该有的神采。

那种藏在眼睛里的压抑感,好像淡了一点。

而我的秘密,就像一颗种子,被我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有一天,数学老师在课上表扬商聿,说他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全班都鼓掌。

我也鼓掌。

商聿站起来鞠躬,脸有点红。

坐下的时候,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不知道他是在对老师说,还是对全班说。

但我心里突然有点酸。

你该感谢的,不是我吗?

但又一想,他根本不知道是我做的。

那就算了吧。

只要他好好的,就行了。

中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学校组织了毕业典礼。

同学们在操场上拍照、拥抱、哭泣,教室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撕碎的试卷和留言册。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商聿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迅速。

几本书,一支笔,一个旧书包。

就这些。

他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去。

我突然很想叫住他,很想问他:

“你这三年,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饭是谁放的?”

“你……会记得我吗?”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影。

教室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着。

那是我和商聿最后一次见面。

十五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投简历的第二天,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声,语速很快,声音干练:“您好,请问是秦织锦女士吗?”

“是的,我是。”

“我是拓宇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助理,您投递的品牌战略总监这个职位,我们初步筛选后觉得您的背景很符合要求。”女声顿了顿,“这周六我们有一场企业开放日活动,同时也会对意向候选人进行现场考核,请问您方便参加吗?”

我愣了一下:“企业开放日?”

“是的,我们每个季度会举办一次,邀请求职者和合作伙伴来公司参观,了解企业文化。”她解释道,“同时,我们也会在开放日当天,对部分核心岗位的候选人进行笔试和群面。如果您通过这两轮,就可以直接进入终面环节。”

“……好的,我参加。”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

这么快?

我以为至少要等一周才会有消息,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通知。

而且,还是企业开放日。

这意味着,我有可能会在那栋大楼里,和商聿……

不,不可能的。

他是总裁,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面向求职者的开放日活动上。

我这么安慰自己。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是紧张得不行。

我翻出压箱底的正装,熨了三遍。

把皮鞋擦得锃亮。

简历打印了五份,反复检查有没有错别字。

甚至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周六早上,我站在拓宇集团总部大楼下,仰头望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心跳得厉害。

这栋楼有五十层,外立面全是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楼顶的“拓宇”两个字,用金属镶嵌,简洁、锋利,像一把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旋转门。

大堂里人很多,都是来参加开放日的。

有穿着正装的求职者,有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媒体记者的人,扛着摄像机。

前台背景墙上是巨大的公司Logo,底下一行小字:“让智能改变世界”。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冷气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我在签到处领了一张访客证,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流程表:

09:00-10:00 企业参观

10:00-11:30 笔试(仅限核心岗位候选人)

13:30-15:00 群面(仅限笔试通过者)

15:30-17:00 终面(仅限群面通过者)

我捏着这张纸,手心全是汗。

企业参观由一位年轻的HR小姐姐带队。

她穿着黑色套裙,踩着细高跟,笑容标准得像练过。

“大家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小林,今天由我带大家参观拓宇集团。”她举着一面小旗子,“请大家跟紧我,不要掉队哦。”

她带着我们这一批人,坐电梯上了十五楼——研发中心。

电梯很快,耳朵有点发闷。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办公区。

“这里是我们的AI芯片实验室,拓宇最核心的技术部门……”小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们的芯片性能已经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垄断……”

她说得很专业,但我根本听不进去。

我的注意力全被走廊尽头的那扇玻璃门吸引了。

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程师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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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最里面,有一间独立的玻璃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开会。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在那里面。

“好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小林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

就在转弯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笔挺的西装,修长的身形,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然后,队伍转过了拐角,那个身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吗?

不知道。

但那个背影,像极了广告屏幕上的那个人。

笔试是在一个大会议室里进行的。

会议室很大,能坐五十个人。

但实际只来了二十几个,看来筛选还是很严格的。

题目很专业,涵盖了品牌战略、市场分析、案例拆解等各个方面。

还有一道开放性题目:如果你是拓宇集团的品牌战略总监,你会如何提升拓宇在大众心中的品牌形象?

我埋头答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条件反射般的专业思维。

两个小时后,我交上试卷,浑身都是汗。

中午,我在公司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

食堂很大,装修得像高档餐厅,提供的菜品也很丰富。

但我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然后就坐在休息区等通知。

休息区在食堂旁边,有舒服的沙发和茶几,还有免费的咖啡和茶。

我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咖啡,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一点,HR公布了进入群面的名单。

我的名字在里面。

我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群面是六个人一组,讨论一个实际的品牌案例,然后推选一个人做陈述。

我被分到了第三组。

其他五个人看起来都很厉害。

有一个是海归,英国留学回来的,说话都带着英文单词。

有一个是大厂背景,在某知名互联网公司做过品牌经理。

还有一个曾经在4A广告公司做过高管,气场强大,一开口就压住了全场。

讨论过程很激烈。

案例是关于一个新兴科技品牌如何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脱颖而出。

每个人都在拼命表现自己。

海归那个不停地引用国外案例。

大厂背景那个一直在强调数据驱动。

4A高管那个则侧重创意和视觉呈现。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贡献自己的观点,同时也注意倾听别人的想法。

最后,我们推选了那位4A背景的女士做陈述。

她表现得很好,逻辑清晰,表达流畅,还用了几个很漂亮的比喻。

HR们在旁边记录,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我不知道,这样够不够。

下午四点,我接到了HR的电话。

“秦女士,恭喜您通过了群面。”小林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现在请您到四十八楼的会客区等候,终面马上开始。”

四十八楼。

那是总裁办公区所在的楼层。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

为什么要帮他?

我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个问题。

是因为同情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

我想起初三那年的冬天,有一天特别冷,教室里的暖气坏了,每个人都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商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更旧的棉袄,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得连笔都握不稳。

写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可怜,不是同情。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我想让他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是我做的。

那天放学后,我偷偷在他书包里塞了一副手套。

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我说丢了,又让她买了一副。

第二天,我看到他戴着那副手套。

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种。

但他戴得很小心,像是在戴什么贵重的东西。

有一次,我差点暴露了。

那是初三下学期,快中考的时候。

我像往常一样,把饭放进他的书包里。

但那天,我动作太急,不小心把他的一本书碰掉在了地上。

书掉下去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商聿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脸瞬间烧得通红。

“怎么了?”他问。

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点疑惑。

“没、没什么,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书。”我飞快地弯腰把书捡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书,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我感觉他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中考前一天,我最后一次给他放了饭。

那天我打的是他最爱吃的番茄炒蛋——我观察了三年,发现他只要书包里出现这道菜,就会吃得特别干净,连汤汁都不剩。

我把饭放进他书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小本子。

我下意识地抽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他的笔记本,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总有一天,我会还清所有。”

字迹很用力,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突然一酸。

我把本子放回去,把饭放好,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

他会做到的。

他一定会做到的。

中考结束后,我考上了市一中,商聿去了另一所更好的高中——省实验中学,全省排名第一的学校。

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高中三年,我偶尔会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都是从同学那儿听来的。

“听说商聿考了全省理科状元,保送清华了。”

“商聿拿了国际数学竞赛金牌,给咱们市争光了。”

“商聿大学还没毕业,就创业了,融资好几千万……”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我都会愣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不是骄傲,不是得意。

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柔的欣慰。

就好像,你种下的一颗种子,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虽然那棵树,永远不会知道是谁给它浇过水。

电梯到了。

门打开,我走了出去。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去,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和下面的楼层完全不一样。

地毯厚得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面是深胡桃木的护墙板,透着低调的奢华。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和会议室,玻璃门后面,隐约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让你不自觉地放低声音、挺直背脊的氛围。

“秦女士,这边请。”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助理走过来,带我走向走廊尽头。

她的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跟在她后面,手心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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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区在走廊最深处,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鳞次栉比的高楼,蜿蜒的江流,还有远处朦胧的山影。

“请您稍候,面试官马上就来。”女助理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但我的手心全是汗。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白瓷杯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大片的黑色和灰色,只有右下角有一点红,像一滴血。

远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有距离感。

空调的风很轻,但我还是觉得冷,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看着窗外,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待会儿面试我的,会是谁?

人力资源总监?业务部门的VP?

还是……

不,不可能是他。

他是CEO,怎么可能亲自面试一个普通岗位的候选人。

就算拓宇很重视人才,就算这个岗位很核心,也轮不到他亲自出马。

我这么告诉自己。

可我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如果……

如果真的是他呢?

如果他真的还记得我呢?

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会尴尬吗?

还是会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公事公办地问几个问题,然后礼貌地说“请等通知”?

我甚至不知道,我更希望他记得,还是忘了。

记得的话,我们要怎么面对彼此?

那些埋藏了十五年的秘密,要说出来吗?

还是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忘了的话,这十五年的秘密,就真的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会失望吗?

会的。

但又能怎么样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一群人。

而且,那脚步声很有节奏,很整齐,像是在簇拥着什么人。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在快速汇报着什么:

“……第三季度的营收数据已经出来了,比预期高了15%……董事会那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声音渐渐清晰。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朝走廊那边看去。

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一群人从走廊转角处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得极为合身,衬托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不快不慢,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的左手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应该是秘书,正拿着平板电脑,低声汇报着什么。

右手边跟着三四个西装革履的高管,每个人都低着头,神情严肃。

而他,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像一把出鞘的剑。

是商聿。

哪怕时间过去了十五年,哪怕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里不同,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

那种眼神。

沉静、锐利,像深渊。

我的第一反应,是躲。

我飞快地转过头,把脸埋向窗户那边,假装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轰隆隆的,像打雷。

千万别看过来。

千万别认出来。

我在心里疯狂祈祷。

他们的脚步声从我身后经过。

我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场,像一阵风,从我背后刮过。

地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屏住的呼吸,终于敢悄悄地吐出来一点。

太好了……

他没注意到我……

我刚想彻底放松下来。

那串已经走过去的脚步声——

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地,就那么停住了。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空调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那些跟随在商聿身边的高管和秘书,也都停了下来,我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困惑和错愕。

我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我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沙发扶手,指甲陷进真皮里。

脖子像生了锈,一点一点地,艰难地转动。

心跳声在耳朵里越来越响,像擂鼓。

喉咙发紧,我咽了一口唾沫,却发现嗓子干得像沙漠。

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我无法忽视。

我缓缓地,转过了头。

然后,我看到——

商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

他就站在几米外的地方。

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墙,像一道激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惊讶,不是意外,甚至不是任何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而是一种……审视。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终于在自己的领地里,找到了那个隐藏已久的猎物。

冷静、精准、不动声色。

他就那样看着我,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卡住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循环:

他认出我了。

商聿身边的那些人,全都愣住了。

秘书柳如歆一脸茫然,目光在商聿和我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几个高管也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商聿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转向身边那个看起来是首席秘书的女人——柳如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那语气,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如歆,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岗位的面试,我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