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仲夏,新德里举办的一场国防战略闭门会上,已退休的前陆军总参谋长夏尔玛被问及“印度面对的最大威胁是什么”。他沉默片刻,丢下一句:“真正的敌人不在喜马拉雅山那头,而在我们心里——我们自己不齐。”一句话,令在座军政高官面面相觑,也为外界提供了重新审视印度发展轨迹的钥匙。

独立七十余年,印度在国际舞台上的自我定位始终是“大国”而非“地区玩家”。从“印度洋世纪”的豪言,到“世界工厂第二极”的野望,目标雄心不小。可现实却一次次踩下刹车:2010年前后还意气风发冲击全球第三的GDP,如今却被疫情和通胀拖得步履维艰。这种落差,并非单纯由外部环境决定,更深层的病灶,正如夏尔玛所言,在于内部撕裂的阴影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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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经济。表面数字依旧亮眼——IT 外包、制药、航天、核潜艇,样样都能拿来撑场面。可走出班加罗尔科技园,映入眼帘的是延绵的棚户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统计,全球三分之一的营养不良儿童在此生活;世界银行则指出,印度近一半劳动力仍然深陷非正式就业,日薪不足两美元。极端贫富差距,让本就森严的种姓阶梯更加难以逾越。“富人上太空,穷人没厕所”的讽刺,成了社会媒体年年热议的话题。

经济减速的痛感,在疫情期间被无限放大。2020财年,印度GDP同比下滑7.3%,这是1947年以来首次技术性衰退。跟着塌陷的是就业——超过1亿人失去收入,制造业和服务业双双遭重创。外表光鲜的卢比汇率,在庞大外债面前显得单薄。5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看似丰厚,却挡不住1.17万亿美元公共债务的压力。资本市场开始频频观望,国际评级机构多次发出“负面展望”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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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裹足不前,社会情绪自然波动。印度政治的底色原本就是多元拼盘:英国殖民时期遗留的议会制度,传统的种姓等级,错综复杂的族裔分布,外加大批生活在贫困线边缘的庞大农民与城市贫民。改革红利被少数城市白领和财阀率先享用,底层的不满日积月累。于是,呼喊民族主义口号的政党趁势崛起。2014年莫迪上台,“印度制造”与“数字印度”两张牌打得风生水起,但背后同时鼓噪的“印度教至上”却像阴影一样悄然滋长。

宗教矛盾由来已久。印度教徒占八成,穆斯林一亿九千万,锡克、基督、佛教徒散布各地。印巴分治遗留下的血痕,到今天依旧清晰。20世纪80年代旁遮普动荡,锡克族武装一度将“独立”为口号;2008年孟买连环恐袭后,国会大厦前的烛光海洋提醒世人,恐怖主义不只是边境的枪声,还是街头的炸弹。安全部部长曾公开承认,印度602个地方行政区中,近三分之一受到极左翼或宗教极端组织影响,“红色走廊”绵延数千公里,像一道潜在的裂缝穿过东中印度腹地。

再把视线挪到乡村。那里依旧活跃着千年的瓦尔那体系。不可否认,宪法早已废除种姓歧视,可现实生活里,“贱民”往往住在贫瘠土地,教育资源匮乏,择业受限,议会席位与公务员配额虽有保留,但难改整体弱势地位。中产阶层不愿触碰这片雷区,上层则利用身份红利固化利益,社会活力被一层无形天花板封住。

值得一提的是,地区差距的裂缝也在拉大。南部喀拉拉邦医疗教育领先,东部比哈尔仍困于赤贫;西部古吉拉特热火朝天搞制造,东北七邦却因族群问题常年冲突。区域失衡让“邦”这一行政单元的认同感往往超越国家层面,“联邦制已足够分权”的共识开始松动。政坛上,“更多自治”与“独立公投”的呼声此起彼伏,中央政府与地方邦政府的博弈频繁见诸报端。

内部牵制外部。印度军费年年攀升,却因骚乱维稳必须大笔拨款,真正投向基建和教育的资源被一再压缩。高精尖武器引人侧目,而乡村的断壁残垣和城市的断崖式贫困同样刺眼。宏图与现实之间的缝隙,就是“发展越发缓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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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玛的那句“内部不和”并非危言耸听。历史学界普遍认为,尼赫鲁时期依靠“世俗主义+联邦主义”勉力维系的多元平衡,如今已显疲态;若要重启增长引擎,仅靠对外展示肌肉远远不够。社会裂痕不弥合,任何宏大愿景都是空中楼阁。对印度而言,真正的挑战是让不同的语言、宗教、阶层在一个民族国家的框架下达成新的契约,这比发射更多探月火箭、建更高的摩天大楼,都要艰难得多。

“如果印度不能先在内部达成合唱,那么再高亢的国际独唱也迟早会走音。”有专家如是感慨。夏尔玛听后,仅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