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吗?看似干净、洁白的一次性牙刷,可能是用一只沾满化学残留的废桶、一块丢弃的拖鞋边角料,甚至是一只被人用过的旧牙刷“砍头”后制作而成的。
近日,央视《财经调查》曝光,扬州一些牙刷生产企业,涉嫌违规使用各类废旧、回收塑料的原料,制作一次性牙刷,并大量销售进入市场,部分翻新牙刷流入酒店、民宿等。
扬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6月8日发布情况通报:已对涉事经营主体进行调查取证,并开展抽样检测,先行登记保存涉案物品4.4吨。下一步,将深入彻查案件,依法从严从快作出处理。
暗访溯源:废旧塑料变原料,工业废料无消杀野蛮加工
作为全国知名的牙刷产业集聚地,扬州杭集镇及周边江都区、广陵区一带,聚集了大量牙刷配套加工小作坊与废品收购站点。
记者暗访发现,这里形成了一套成熟且违规的“废料变牙刷”地下产业链,原料来源杂乱、加工流程粗放,全程无视食品安全与口腔用品生产规范。
在江都区多处废品收购站,各类高危废旧塑料随意堆砌、混杂堆放。曾经盛装洗涤剂、尿素等化工产品的塑料废桶,残留不明化学试剂;拆解报废的家电面板、电风扇外壳、破旧轮滑鞋等工业废料,未经任何清洗、消杀、除污处理,直接被统一归集。
收购站工作人员直言,这些杂乱废料无需精细化处理,只需简单粉碎加工,便可定向输送至周边牙刷加工厂用作生产原料。
为掩盖废料斑驳杂乱的外观缺陷,加工环节仅依靠颜料染色遮盖瑕疵,彻底规避原料筛选、杂质检测等正规流程。
除了工业化工废料,市场上回收的废弃旧牙刷也成为核心原料之一。
暗访画面显示,工作人员坐在小板凳上,手持砍刀批量砍掉废旧牙刷刷头,仅留存塑料刷杆,经简单颜色分拣后打碎重制,再次加工成全新牙刷柄,二手口腔用品废料循环入市,卫生隐患触目惊心。
作坊黑产:废弃口罩、拖鞋等生活垃圾“混搭”,三无回料颗粒供不应求
相较于常规废旧塑料,当地隐秘民房内的无证小作坊,更是将“低成本牟利”发挥到极致,各类生活废弃垃圾均被加工为牙刷生产“回料”。
在江都区一处隐匿于民房后院的加工点,成堆未拆封的废弃一次性口罩、成捆塑料布、黑色垃圾袋、塑料绳随意堆放,无人消杀处理。作坊负责人坦言,这类聚丙烯材质废料,与牙刷柄塑料成分一致,是业内公认的低成本回收原料。
更令人担忧的是,生产医用口罩、防护服剩余的无纺布、熔喷布边角料,也被大量回收加工成塑料颗粒。相较于普通废旧塑料,这类医用废料回收利润更高,成为作坊重点加工品类。所有废弃物料仅经过高温熔融、简单滤网过滤,无任何无害化处理工序,混杂斑驳的颗粒最终通过染色调整成色,统一伪装成规整原料对外售卖。
除此之外,鞋厂生产拖鞋产生的边角废料,也是劣质牙刷原料的重要来源。暗访镜头记录下完整加工流程:工人将成堆拖鞋边角料投入搅拌机,经高温融化、水槽冷却拉丝、机器切割,快速制成白色塑料颗粒。
老板给记者装了一些他们加工好的塑料颗粒,除了黄颜色,还可以用色粉调成红色、蓝色等,最普通的是白色和黑色。牙刷厂购买这些原料可以直接加工成不同颜色的牙刷柄。
这类三无回收料在当地供不应求,加工成型的颗粒直接装车,输送至杭集镇各大牙刷生产工厂,成为低端一次性牙刷的核心原料。
工厂掺假:新料混废料降本,6分钱“通货”垄断低端市场
废旧废料加工的三无回料,最终流入扬州市广陵区杭盛科技园等牙刷产业集中园区,这里聚集了多家生产酒店一次性用品的工厂。
面对原材料价格上涨的经营压力,不少小型企业摒弃生产标准,通过“新料掺回料”的方式压缩生产成本,掺配比例根据产品定价灵活调整,低价低端产品的回料占比大幅提升。
杭集牙刷工厂的负责人带领记者参观了牙刷生产流水线。车间内,混杂着化工废料、拖鞋边角料、旧牙刷杆的混合塑料颗粒,被直接投入生产线,经高温熔融、模具压铸快速成型为成品牙刷。
企业负责人坦然承认,生产所用的回收料均来自无资质小作坊,属于三无产品,品质完全无法把控,批次质量全凭运气。即便高温工序能够杀灭表面细菌,却无法消解废旧塑料中残留的重金属、化学试剂等有害物质,成品质量隐患与生俱来。
因为使用劣质回收原料,当地诞生了行业极致低价的“通货产品”——出厂价仅6分钱一支的一次性牙刷。
记者发现,该类产品以秸秆混合回收塑料制成,成本极低、销量极大,是国内低端一次性牙刷市场的主流产品。从业者透露,这类牙刷质地脆弱、极易断裂,质量不达标,主要供货给全国各城市的小型酒店、民宿、连锁快捷宾馆,流通范围极广、受众基数庞大。
在合肥中菜市酒店用品城,这里不少批发商行主营酒店布草,同时兼营一次性牙具批发业务,这里的从业者坦言用“回料”做的一次性牙刷质量不太好,确实容易断。
在郑州裕丰国际酒店用品城里,情况大同小异,市场内多数批发商户都在销售“回收料”制作的牙刷,主要供给小型酒店与民宿,质量堪忧。
健康隐患:口腔直接接触,有毒物质可渗入人体
看似干净洁白的一次性牙刷,实则暗藏多重健康威胁。
预防医学与环境科学专家潘小川解读称,使用这种“回料”制成的一次性牙刷,健康风险不仅来源于原料本身,反复回收的塑料成分复杂,在高温熔融加工时,还会生成新的有毒有害物质。一次性牙刷使用时直接贴合口腔,口腔黏膜通透性好、血管密布,搭配牙膏表面活性剂,原料里的各类有害物质极易渗入人体,长期使用暗藏多重健康隐患。
同时,全回料或高比例回料制作的牙刷柄韧性极差、质地偏脆,日常刷牙受力时极易断裂,断裂的塑料残片可能划伤口腔、卡入咽喉,存在直接的物理安全隐患。
扬州回应:全链条溯源排查,严打产业违规乱象
央视曝光的产业乱象,立刻引发扬州官方高度重视。
6月8日上午,扬州市场监管发布情况通报说,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责成市、区两级市场监管、生态环境、公安部门连夜开展核查处置工作。截至目前,已对涉事经营主体进行调查取证,并开展抽样检测,先行登记保存涉案物品4.4吨。下一步,将深入彻查案件,依法从严从快作出处理。
同时,扬州将举一反三,立即组织开展牙刷产品质量安全隐患专项排查整治行动,强化日常常态化监管,严厉打击各类违法违规行为,全力维护市场经营秩序与广大消费者合法权益。欢迎社会各界监督,可拨打12315热线举报相关线索。
此次曝光的劣质牙刷乱象,发生在有着“中国牙刷之都”的扬州杭集镇。
据官方及权威媒体统计数据显示,杭集牙刷产业年产量高达75亿支,产业整体产值突破130亿元。市场占有率层面,当地牙刷产品占据国内市场80%以上份额、国际市场35%以上份额,包揽全国90%的牙刷出口总量。
经过数十年发展,杭集已形成全链条产业生态,区内牙刷及配套生产企业共4000余家,其中规模牙刷生产企业100多家、高新技术企业38家、上市公司7家。
但庞大的产业体量背后,不可避免存在结构性短板。为争夺酒店、民宿批发市场,一些小微主体压缩生产成本,无视生产规范与质量标准,依托废旧回收料加工模式降低定价,形成黑灰产业链,让低价“毒牙刷”得以批量生产、流通全国,也让这座世界级牙刷小镇的产业口碑与质量监管体系遭遇严峻考验。
星星苏讯综合自央视新闻、新华社、扬子晚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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