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1章

我是列国里最怂的王后

晋王纳父亲的美妾为妃,我为他安排宫殿;

他抢夺儿媳做妾,我照常安排典礼;

晋王赞我贤德。

满宫人都在背地里嘲笑,说晋王后是个木雕泥塑,喘气的死人。

笑我枉有齐国嫡公主的身份,居然如此逆来顺受。

直到晋王为了争风吃醋,几乎用鞭子将太子打死。

苏妃抱着儿子,几乎哭得断气。

我举起了包袱,询问道: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留下给你儿子裁寿衣;要么和我去齐国,我保你儿子能当上下一任晋王。」

苏妃愣住,突然攥紧了我的衣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国后,父亲看着惊魂未定的少年太子,眼中升起激动的光芒。

我拱手:「女儿说过。下一任晋国国君,一定是您的外孙。」

世人都嘲笑齐国公主软弱。

殊不知,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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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纳妃的典礼极尽隆重。

可惜台上的这个美人,本来是晋王的儿媳,是太子的未婚妻。

我一手操办了这场公公娶儿媳的闹剧,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身后传来几位妃嫔的嘲笑声:「一国王后,齐国的公主,居然如此逆来顺受。」

「大王心里早就没她的位置了。要不然,又怎么会早早把苏妃的儿子立为太子?」

「可怜啊!按照规矩,有嫡立嫡,无嫡才能立长。她那时才当了三年王后,又不是老的生不出来,怎么也不该立庶子为储君啊!」

众人唏嘘了一会儿,一个年长些的妃嫔嗤笑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当时苏妃可是大王的心头肉呢!否则大王怎么会冒着群臣的反对,也要把她纳入后宫!」

听到大家谈论得越发不堪,我才回头冷冷一瞥。

众人这才噤声,却依然交换目光,露出了一个暧昧嘲讽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又恢复了讨论。

「滥好心,她还真把贱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爱护啊?」

「她大概也是没办法吧,自己不能生,只能指望太子以后孝顺她了。」

众人纷纷摇头,对我或怜悯或鄙视。

妃嫔们所使用的香膏的气味渐渐飘了过来。

花香之中,还隐隐夹杂着一股草药的气味,让我想起了瑶月台的宫墙。

当年,就是这样的气味,让我在恩爱长久的幻想之中,逐渐失去了生育的可能。

大家甚至不再背着我说话了。

一个失宠、无子的王后,本来也没什么值得顾忌的。

要是以前,她们或许还会顾及太子。

晦儿深受晋王宠爱,又一向孝顺,所以连带着我这个无宠的王后,也能维持两分体面。

但是如今晋王色欲熏心,抢夺了晦儿的未婚妻做妃。

晦儿的太子之位,可能坐不稳了。

我面无表情,雕像般注视着台上头戴高冠,腰悬玉佩的君王。

他的狂妄,终究是把他送入了真正的险境。

晦儿的未婚妻,是楚国的公主,而且是楚国太子的亲胞妹。

虽然一样是联姻,但是女婿从翩翩美少年,变成了驼背老登。

楚王、楚王后乃至楚国太子岂有不怨之理?

内有群臣非议,外有大国含怨。

千里大堤,已经千疮百孔,现在就差关键的一环。

我把目光投向北方。

太子出使,两日内应该可以回来了。

到时候,应该就有好戏看了吧?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晋王牵着楚国公主的手,即将登上高台最后一步的时候,突然回头向我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晋王侧头对身边的近侍说了一句什么话。

近侍一愣,立刻飞奔过来传话:「大王有旨。台阶太高,请王后去为新妃提裙摆。」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晋王叫我当众给新妃提裙摆,分明是当众羞辱我。

就连刚才嘲笑我的妃嫔,都忍不住投来怜悯震惊的目光。

有嘴快的妃嫔已经忍不住议论起来:「王后怎么能给妾室提裙摆呢?」

我沉默片刻,跟着近侍走向了高台。

多年筹划,我不可能在即将成功的时候露出破绽。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我俯身拾起了那楚国美人的裙摆。

手中的布料织金绘彩,上面还坠着洁白圆润的珍珠。

这精美的布料,硌得人手上的皮肤微微作痛。

我态度恭顺,如同一个媵侍。

晋王满眼得意,高声宣布道:

「虽然王后是寡人原配,但是多年无所出。看在你这些年恭顺贤惠的份上,寡人一直留着你的后位。」

「但是连妃是楚国嫡公主,论出身并不低于你。所以日后宫中相见,连妃不必对王后行礼,希望王后也要拿捏好分寸。」

我低头称是。

众人愕然,既惊叹于晋王对这个新妃的宠爱,也震惊于我的软弱。

「大王居然如此不给王后留面子?」

「我要是她,早就下堂求去了!难道偌大的齐国还养不起一个公主了?这个王后当得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女官呢!」

「这和两宫并立有什么区别?」

台下的私语,零星地闯入台上人的耳朵。

下堂求去?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是凭什么呢?

当年晋王求娶我的时候,明明白白地承诺过:

结二姓之好,立终身之盟,晋王未来的储君,一定会是姜家的外孙。

我不可能灰溜溜地回到娘家,凭着父母兄弟的怜悯苟且度日。

晋王答应我的,要是不肯给,我就自己加倍讨回来!

看着晋王眉梢眼角的得意,我在心里默念:

笑吧,尽情地笑吧,毕竟你笑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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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典礼结束后,我回到自己的宫室。

屋子里的陈设,简薄而稀少,与连妃的典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身旁的侍女忍不住叹息一声。

当年我嫁到晋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惨淡的样子。

当时晋王还是晋太子,齐国也正强盛。

他需要求娶齐国的公主,稳固他储君的地位,所以口口声声地向我承诺:

晋齐两国永远交好;他日后若称王,只会立我的孩子为太子。

我相信了,因为他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他没有妾室,每天除了处理公事,就只围着我转。

我多看什么珍宝一眼,他第二天就能给我找来。

结婚不到一年,我的珠宝首饰多得库房都放不下了。

我偶尔提起家乡的风味,他不惜重金、千里迢迢给我运食材、找厨子。

远在千里外的食材,他居然不到七天就找了回来,做好送到我面前了。

甚至在他立下功劳,他父王问他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他只求了一块地,就为了给我修建奢华无比的瑶月台。

一时间,晋王无人不知太子宠爱太子妃。

我站在雕梁画栋、锦绣铺地的瑶月台上,以为我真的可以用一段圆满的姻缘,轻松地稳固齐晋两国的盟约。

然而,在他继位成为晋王后,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最终,他只是冷落我。

没多久,他开始纳妾。

或许也不算纳妾,这毕竟是老晋王的孝期,所以他没有给那个女人名分。

但是他几乎再也没踏足过瑶月台。

失去了主君垂青的宫殿,即使再豪华,也迅速落寞了下来。

我一路顺风顺水惯了,自然不满,于是和他闹了起来。

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警告我要贤淑、要容人。

我冲到他的寝殿,看到他正抱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亲热。

我骂他白日宣淫、罔顾周礼。

他冷冷地推开我,下令将我禁足,让我认真反省。

说罢,头也不回地去追那娇滴滴的美人了。

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冷。

我闹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罚得很惨。

最后一次,是他派人告诉我,要封一个姓苏的女子为妃。

这是仅次于王后的高位了。

这一次他不仅给了位分,还出手如此阔绰。

我再次冲进他的寝宫,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默默垂泪的绝色美人。

那人的小腹微微隆起,看着大概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不是他父王去世的日子吗?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他父亲的侍妾吗?

这、这合乎周礼吗?

我觉得一阵恶心,脑中嗡嗡作响。

我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他一脸不耐烦:「你这疯婆子,又想来干什么?」

在不间断的「嗡嗡」声中,我的目光又挪回晋王身上。

我突然想,那个有身子的打不得,打这个没身子的。

我把他拉起来。

他以为我还想再和他说什么,下一刻,我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手钏划过他的脸,在他的下巴上刮出一道深红痕迹。

怀孕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下一秒,我被他一巴掌扇得摔在地上。

他气得发抖:「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打80杖!」

我的意识似乎脱离了我的身体,在旁观我看到的、经历到的一切。

直到我被拖到院子里,木条抽到背上,带来锐利的痛楚。

我闷哼一声。

痛楚不间断地袭来。

在看不到头的疼痛里,我听到那个怀孕女人聒噪的哭泣哀求声。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是在瑶月台的床榻上。

痛觉随着听力复苏,我转头看去,发现几个侍女已经哭红了眼睛。

她们说,我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能活下来,一是因为那个怀孕的女人,一直在哭着哀求晋王饶了我;

二是因为,瑶月台的宫墙上涂抹香料里,加有大量寒凉药物,可以活血通窍。

这些药物会导致女子难以有孕,但也有助于外伤的康复。

再后来,我主动向晋王认错,并且主动搬离了奢华的瑶月台。

我成了一个最「贤德」的王后。

对晋王的旨意,我都毫不迟疑地执行。

哪怕这份旨意,会让我自己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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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思绪回笼,我让侍女退下,独自来到了书房。

在一堆竹简之中,我准确地找出一卷不起眼的竹简。

看着上面的名字,我陷入了沉思。

他继位的第三年,把庶长子姬晦立为太子,群臣反对。

当时他大发雷霆,处罚了不少大臣。

我出面劝阻大臣,平息了舆论,又私下里安抚受罚的大臣。

他继位的七年,新纳的宠妃无故殴打一个出身武将家族的妃子,再次引得大臣不满。

还是我出面,安抚无辜的妃子,又出钱打点,让已经被处罚的大臣在狱中或贬谪途中能稍微舒服点。

他继位第九年、第十一年……

我一次次替他安抚大臣的时候,晋王越来越膨胀,大臣们对他的不满也与日俱增。

在我的推波助澜下,晋王荒淫无道、任性妄为的形象越来越深入人心。

我则凭着「贤惠软弱、却尽全力帮助大家」的形象,收获了大臣们的同情和尊敬。

立太子风波中,那些不满的文臣;宠妃无故伤人时,那些唇亡齿寒的武将……

这些不满的人中,有些已经成了我的人,有些虽然还未归附,但也对我满怀同情或敬意。

我看着自己手里的名单。

万事俱备,现在的晋国,只差一场大风浪了。

我沉吟片刻,叫来心腹侍女:「你去把上官大夫请来。」

上官晟是之前来晋国求官的一个士人,我资助过他四匹布帛做盘缠。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争气,很快就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

我作为一个贤后,乐于助人、为国惜才总没错吧?

他平时在朝里从不说我好话,反而几度当众指责我的软弱。

只不过他的坏话说得很有水平,每个听到他指责我的那些话的人,都会忍不住反驳他。

「你太愚忠了!这明明是大王的问题,不应该怪王后吧?」

在他孜孜不倦地指责下,同情我、怨恨晋王的人越来越多。

上官晟才一露面,就说个不停:「今天典礼上,可把微臣吓了一跳,就怕王后沉不住气。」

我点燃一直线香:「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怎么会这么容易出错呢。」

上官晟拱手道:「王后胸怀大志,臣就放心了。」

「只是不知道,王后这个时候找臣来,是想商量什么事?」

我沉吟道:「你觉得,这次大王抢了太子的媳妇,太子有几分可能……」

上官晟蹙眉道:「恕臣直言,半分也没有,太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我苦笑道:「是啊,我有些以己度人了。晦儿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软弱了。」

不知道是因为强势蛮横的父亲,还是因为善良却柔弱的母亲,太子姬晦恪守礼法,几乎到了死板的地步。

上官晟抬眼看了我一下,欲言又止。

「臣有一句话,不知……」

我被逗笑了:「你我之间,想说就说!」

上官晟:「王后在朝中已经有了筹码,您现在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起兵的名头。」

「这个名头,未必要太子主动提供。」

「现在,只看您能不能狠下心来了。」

我沉吟片刻:「天有些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我会尽快拿主意的。」

上官晟走后,我独自坐在殿中,对着昏暗的烛光沉思起来。

太子晦是个很好的孩子,也是我最容易掌控的一个孩子。

所以我不想拿他冒险的。

不多时,侍女灵儿满脸难色地进来禀告:「王后,大王让您去服侍他和连妃就寝。」

另一个侍女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如此奇耻大辱,实在骇人听闻。

我气血上涌,双手发凉:「这是为何?」

灵儿蹙眉道:「几位老大人,又堵在宫门外进谏了。」

是了,我几次安抚这些进言的文臣。

开始的时候,晋王觉得我安抚大臣,给他免去了一些烦心的声音。

但是时间一长,他又觉得我对这些文臣太好了,忽略了他这个大王的立场。

最近几次被刁难,其实都是为了这一件事。

想到这里,我伸手卸下自己头上一只金钗:

「给我找几根木钗固发,再找一身素净的衣衫来。」

「大王要问罪,我自然要有一个请罪的样子。」

如果一定要受辱,那我选择在人前受辱,让更多的人知道晋王是如何重色轻道。

第4章

侍女涕泪涟涟地递上素衣和木钗,看着我重新装扮好,又服侍我向晋王寝宫走去。

晚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

灵儿语气中带着哭腔:「王后也太委屈了。」

委屈?

不,素衣受辱不算委屈。

像我以前那样,做着两情相悦的美梦,却被枕边人算计下药,以致于难以生育才是委屈;

像我那个枉死的媵侍,稀里糊涂地在晋国后宫丢了性命,才叫委屈。

进入寝殿,晋王牵着二八佳人的手,坐在床上戏谑地看着我。

「寡人的新妃不愿意卸妆,想来是宫里的侍女都不会服侍。」

「这都是王后不会调教宫人的过错。」

「王后,你知罪吗?」

我垂眸行礼:「确实是妾身的罪过,妾日后会好好教训侍女们的。」

晋王点头:「好,可是亡羊补牢,还是有点晚了,今天就由王后来伺候连妃卸妆吧!」

我的指甲在手心刻出了深深的印痕,抬眸却立刻换上了恭顺的神情:「是。」

我走到连妃身后,准备摘下她发髻上最大的那根宝石簪子。

她微微侧头,躲开我的手,用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你知道,我是聘给太子晦的。」

我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我在干嘛?

在给一个新嫁娘拆头发,为了方便她公公的临幸?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违背纲常的事情!

我突然想,当年我发现晋王新纳的美人,其实是晋王父亲的侍妾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恍惚的神态,这样惨白的嘴唇?

不过一瞬间,我再次抚上了她的发簪:「连妃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还是好好休息吧?」

下一刻,发簪摘下,如墨的发丝瀑布般垂下。

我发誓,只要我计划成功,一定让你摆脱这个老物。

只要你能挺下去,你就能看到这一天。

金簪、朱钗、翠钿,这些华贵的首饰逐渐摆满了木盘。

连妃的头上,终于半点珠翠也没有了。

晋王含笑道:「王后虽然不善调教下人,但是服侍人的本事倒是还不错。」

连妃白着脸,冷冷的嘲讽道:「原来晋国的王后是这样的贤惠人,我如今才算见识到了。」

晋王笑着点头:

「不过,作为尊上,最要紧的还是御下。」

「一味地宽仁,只会害得自己劳心劳神。」

「王后要是明白该如何御下,也不必夜深露重的亲自跑一趟了。」

我知道,他是在因为安抚大臣的事情在敲打我。

我垂眸答应了下来。

晋王终于满意的挥挥手:

「回去吧,这里不用你服侍了。」

「且慢」连妃咬牙切齿地喊道。

我驻足回首,一杯茶水迎面泼了过来。

「王后这么贤惠,妾身怎么好不招待一杯茶水,就让您这么走了呢?」

晋王毫不在意地捏了捏连妃的脸:「你这小脾气啊。」

连妃脸色一僵,转脸不再说话。

我抹去脸上的茶水,满脸平静地告退了。

出门后,灵儿赶紧给我披上大氅。

我指了一下眼前的路:「顺着那条路走。」

那条路更远,经过宫门

路过宫门,只见宫门口整整齐齐的跪着一排大臣,其中还不乏年迈者。

我打量了一圈,上官晟居然也在其中。

我忍不住暗自发笑,赶紧幽幽叹了一口气。

上官晟赶紧抬头,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王后为何深夜在外,又为何是这副狼狈样子?」

闻言,几位大臣也纷纷抬头。

我脸上的茶水已经擦干了,但是茶水还是打湿了发髻,仔细看能看出被泼过水。

一个大臣义愤填膺道:「大王怎么如此荒诞?就因为王后劝谏他不要纳媳为妃,他典礼上便当众折辱王后,现在居然又如此对待王后!」

很好,大家现在都会抢答了!

现在不用我说什么,只要大家看到我吃亏,就会自然地认为我是阻止晋王的荒诞,才会受到惩罚。

一个负责礼乐的大臣拱了拱手:

「王后,并非臣等迂腐,只是大王这次的举动,实在是太过……而且就算臣等不言,楚国日后也不会善罢甘休啊!」

「臣等探听到消息:楚王虽然不在乎公主到底嫁的是大王还是太子,但是楚国的太子怒不可遏,嚷嚷着要起兵雪耻!」

「就算楚王重利,不计较公主的婚事,可有朝一日楚太子继位,晋楚两国难免干戈啊!」

「更何况楚太子发火的时候,楚王无一语阻拦,眼下楚国到底是什么态度,实在难以确定啊!」

我也叹气道:「大家说得没错,可是大王偏偏不听,本宫也无可奈何啊!」

上官晟应和道:「王后苦谏,却遭羞辱,看来大王是铁了心不听劝了。」

「看来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没用,只会招惹大王厌烦,恐怕还会让大王迁怒王后。既然如此,我等不如回去算了。」

说罢,直接起身离去。

第5章

上官晟一直都「偏向」晋王说话,如今却直指大王执迷不悟,连进谏的耐心都没了。

一时间,其他大臣也有些内心浮动。

我适时劝道:「大家且回去吧,等到大王心情平静一些,大家再来也不迟。」

众人犹豫片刻,到底心已经浮了,纷纷起身离去。

晋王的死路,越来越近了。

回宫后不久,我刚卸下头发,还没等歇息,就听到侍女来报,说苏妃来访。

我动作一顿,心情大好。

苏妃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满脸感激愧疚地向我道谢。

「要不是为了给晦儿说话,王后今日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我温和地握住苏妃的手:「何必说这样生分的话,晦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何况,大王这次实在是……」我语气一顿,满脸难色:

「也不知道晦儿回来,又该怎么做。」

苏妃本来就苍白的脸上,又是一阵愁云。

「是啊,大王居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但是君臣有别,晦儿也只能忍下罢了。」

我想一口老血喷她脸上。

这可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接下来,苏妃说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

送走了苏妃,我卧在床头,心里一阵阵焦躁。

苏妃未免也太老实了,太子也太过遵循礼法。

我这多年布局,就差太子一环了。

这一环应该怎么推,才能推得顺理成章呢?

灵儿见我皱眉,轻声劝慰道:

「王后要是睡不着,就让奴婢给您念几首诗助眠吧?」

我摇摇头:「不必了,天这么晚了,费眼睛。」

突然,我隐约想起一件事:「连妃本来是和晦儿议婚的。当时两国已婚,晦儿还曾抄过一首诗给连妃吧?」

灵儿点点头:「是,太子晦送去的是《蒹葭》。」

我点点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现在这对少年男女之间,还真是「道阻且长」了。

即使姬晦可以若无其事,连妃也不会甘心服侍晋王。

即便姬晦恪守忠孝之道,晋王也会猜忌,猜忌他会不会恨上了自己,会不会在背地里和连妃偷情。

毕竟,私通庶母这种事,晋王自己是做过的。

疑心必生暗鬼。

我想,我可以逼太子和苏妃一把。

第6章

接下来的日子,晋王越发的宠爱连妃,几乎每天都赖在他为连妃修建的新宫室里面。

她惊人的美丽,以及带给晋王的「与满朝大臣作对」的快感,使晋王的注意力牢牢的系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我这个王后,越发形同虚设。

在晋王独宠连妃的时候,他在朝堂上的名声也越来越不堪。

只不过在我的安抚和拖延之下,大臣们堵着宫门劝谏的频率被大大降低了。

晋王非常满意,也不再找茬羞辱我。

但他不知道的是,大臣们不是安分了,而是失望到了极点。

太子出使回来,一如我和上官晟的预料,他安分的接受了现实,没有和他的父亲起丝毫的冲突。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日子不可能一直这么平安下去。

即便太子一言不发,但所有人都记得,他才是和连妃定亲的人。

连妃也不可能忘记,自己的夫婿,本来应该是这个给自己送过《蒹葭》的少年太子。

渐渐的,又到了祭祀谷神的日子。

据说晋王有意带着连妃一起参加祭祀,但是碍于连妃脾气太大,恐怕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折了面子,只好作罢。

所以今年,他只能照例带着我去了。

一路无话,直到祭祀完成。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起了两分感慨:

「我们第一次去祭祀谷神,还是当年父王病重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拉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这么快,我们半辈子都过去了。」

不不不,是我的半辈子过去了,可你不一样。

你的一辈子都快结束了。

我脸上带着谦和得体的笑容:「大王风采依旧。」

他有些怅然:「那时你的性格,比现在活泛多了。」

我眉眼不动,平静道:「为臣为妾,理应恪尽职守。」

别提当年。

你提当年,我也想不起来少年时期的甜蜜,我只能想起你在你爹没凉透的时候,就开始和你爹的侍妾亲密互动了。

晋王见我没陪着他忆往昔,重新沉默了下来,安静的看着路边的风景。

突然,有人匆匆的赶来,说有要事禀告。

只见那个内侍附在晋王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晋王的脸色猛地涨红,又很快气得惨白。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晋王的变脸大戏,内心激动到了极点。

内侍禀告完,晋王挥手,示意那人退下。

看着他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我好心的递上一盏水:

「大王,这是怎么了。」

晋王喝了一口水,这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

他嘴唇哆嗦着:「孽子,孽子!他以为寡人快要死了吗?」

我故作不解道:「王上这是在说谁?」

他眼珠动了动,起身道:「寡人有事,先回宫去了。」

说罢,便令人停下车,换了一匹马,向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晋王离去的背影,我急躁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虽然没说,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有人在连妃的宫墙外,不断的吟诵《蒹葭》而已。

至于连妃听到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太子又会因此做出什么反应,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晋王必然会大怒。

第7章

等我回到王宫,才终于听到事情的始末。

有人在连妃王宫外反复的吟诵《蒹葭》,连妃听到后泪如雨下,于是派人去叫太子晦。

连妃不知道对太子晦说了什么,反正太子晦匆匆离去,而且走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

连妃也在房内哭了很久。

晋王怒气冲冲的赶了回来,把太子打得奄奄一息。

女官讲完经过,不由感叹一声:

「可惜王后当时还没回来,否则也能劝一劝大王,现在苏妃哭得都要断气了。」

「说来奇怪,太子一贯谨慎守礼,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我跟着叹了一口气,然后去看望晦儿了。

这一次,我有点亏欠他了。

晦儿当然不会在庶母的墙外吟诵《蒹葭》。

因为那是我让人做的,为的是激怒晋王。

但即便他挨打的时候,我已经回来,也不会拦的。

如果不做实了晋王为君不仁、为父不慈,后面的事情又怎么开场呢?

我走进姬晦的卧室,瘦弱的少年趴在床上,后背纵横着密密麻麻的伤痕和淤血的痕迹。

姬晦惨白着脸,静静的望着窗外昏暗的日光。

我心里也有些不忍:「很疼吧?」

姬晦摇摇头,又点点头,带着鼻音说:「母后,我疼。」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大不了母后带你们回齐国去。」

晦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大概已经知道,留在晋国没什么好下场,但是又很难下逃离父亲的决心。

我摸着他额头有点烫,吩咐侍女给他拿药。

走到窗户附近,却听到外面隐隐有女子的哭声。

我心里好奇,让侍女给晦儿喂药后,自己就出去看究竟了。

室外,是哭泣的苏妃和神情恍惚的连妃。

苏妃跪倒在连妃面前:「我求求你,不要再来找他了,大王真的会打死他的。」

连妃神情夹杂着尴尬和痛苦:「可是,我不是和太子晦订婚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也没有人敢回答她。

苏妃只能继续哭泣。

我见势不妙,赶紧给灵儿使了个眼色。

灵儿立刻安排苏妃身边的宫人都去四方把守,别让其他人靠近。

连妃的情绪越发崩溃:「和我订婚的明明是姬晦,我凭什么要服侍晋王这个老头子!」

苏妃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制止:「连妃!公主!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连妃向后退了一步,边笑边哭:「我为什么不能再说!我是楚国的公主,但我现在被迫服侍这个荒淫的昏君,我的父王在哪里?」

「我临行的时候,我父王告诉我,这桩婚事太史已经占卜过了,是大吉!子孙可以在晋国长久为王!」

「可现在,我伺候一个老头子,到底吉在哪里?」

她哭得声音打颤,语速也越来越快:

「难道我没有遵循周礼备婚吗?难道我没有按照周礼的规则行事?」

「为什么这么荒诞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父王,你在哪?周公,你在哪?你们为什么不保护我?为什么不阻止这败坏人伦的荒诞?」

我下意识的往窗子那里看了一眼。

连妃的声音抬高了,不知道屋子里的姬晦有没有听见。

好不容易劝得连妃回宫,我和苏妃都长叹一声,无比疲惫。

我看向苏妃:「晦儿挨打的事,你怎么看。」

苏妃满脸愧色:「都是我立身不正,才报应到了晦儿的身上。」

她指的是她当年作为晋王的庶母,却接受了晋王的追求,还和晋王生下了儿子的事。

世上竟有这般善于反省的人。

虽然早就对苏妃的性格有些了解,但她的话也经常让我无奈。

我嗤笑一声。

苏妃不解的看向我。

「怪罪自己,能保住你的儿子吗?」我尖锐的问。

苏妃张了张嘴,无力的低下了头。

我摇头,简洁的问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留下给你儿子裁寿衣;要么和我去齐国,我保你儿子能当上下一任晋王。」

苏妃愣了良久,突然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们和你回齐国,你救救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