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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02

原文:河内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若将于平阴渡者,潜遣锐众从小平北渡,绕击其后,大破之津北,死者略尽。卓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长安。焚烧洛阳宫室,悉发掘陵墓,取宝物。【华峤汉书曰:卓欲迁都长安,召公卿以下大议。司徒杨彪曰:"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而】今海内安稳,无故移都,恐百姓惊动,麋沸蚁聚为乱。"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今徙西京,设令关东豪强敢有动者,以我强兵踧之,可使诣沧海。"

彪曰:"海内动之甚易,安之甚难。又长安宫室坏败,不可卒复。"卓曰:"武帝时居杜陵南山下,有成瓦窑数千处,引凉州材木东下以作宫室,为功不难。"卓意不得,便作色曰:"公欲沮我计邪?边章、韩约有书来,欲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来】东下,我不能复相救,公便可与袁氏西行。"彪曰:"西方自彪道径也,顾未知天下何如耳!"议罢。卓敕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劾奏,因策免彪。

续汉书曰: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俱诣卓,卓言:"昔高祖都关中,十一世后中兴,更都洛阳。从光武至今复十一世,案石苞室谶,宜复还都长安。"坐中皆惊愕,无敢应者。彪曰:"迁都改制,天下大事,皆当因民之心,随时之宜。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之。往者王莽篡逆,变乱五常,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残害百姓,民人流亡,百无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此其宜也。今方建立圣主,光隆汉祚,而无故捐宫庙,弃园陵,恐百姓惊愕,不解此意,必麋沸蚁聚以致扰乱。石苞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

卓作色曰:"杨公欲沮国家计邪?关东方乱,所在贼起。崤函险固,国之重防。又陇右取材,功夫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处,作砖瓦,一朝可办。宫室官府,盖何足言!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驱之,岂得自在。"百寮皆恐怖失色。琬谓卓曰:"此大事。杨公之语,得无重思!"卓罢坐,即日令司隶奏彪及琬,皆免官。大驾即西。卓部兵烧洛阳城外面百里。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及宗庙、府库、民家,城内扫地殄尽。又收诸富室,以罪恶没入其财物;无辜而死者,不可胜计。献帝纪曰: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馀匹,用缠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获袁绍豫州从事李延,煮杀之。卓所爱胡,恃宠放纵,为司隶校尉赵谦所杀。卓大怒曰:"我爱狗,尚不欲令人呵之,而况人乎!"乃召司隶都官挝杀之。】

译文:河内太守王匡,派遣泰山兵驻扎在河阳津,准备以此进攻董卓。董卓派出疑兵,做出好像要从平阴渡河的样子,暗中却派遣精锐部队从小平津向北渡河,绕到王匡军的后方突袭,在河阳津北面大破王匡军,士兵几乎全部战死。董卓因为崤山以东的豪杰纷纷起兵讨伐他,感到恐惧不安。初平元年(190年)二月,他便将天子迁都到长安。临行前焚烧了洛阳的宫室,并大肆发掘陵墓,盗取其中的宝物。

【华峤《汉书》记载:董卓想要迁都长安,召集公卿以下官员进行大议。司徒杨彪说:“从前盘庚五次迁都,殷商的百姓全都怨恨,所以他作了三篇文章来晓谕天下百姓。如今天下安稳,无缘无故迁移都城,恐怕会使百姓惊扰震动,如同粥沸蚁聚一般引发祸乱。”董卓说:“关中地区肥沃富饶,所以从前秦国能够吞并六国。如今迁都西京,假如关东的豪强胆敢有所行动,凭我的强兵去踏平他们,可以一直把他们赶到东海里去。”杨彪说:“使天下动荡很容易,安定下来却很难。再说长安的宫室都已破败,不可能仓促修复。”董卓说:“汉武帝时曾在杜陵南山下制陶,那里有现成的瓦窑数千处,再引来凉州的木材东下建造宫室,功成并不难。”

董卓见自己的心意无法贯彻,便变了脸色说:“你想阻挠我的大计吗?边章、韩约有书信来,想要让朝廷务必迁都。如果他们的大军向东杀过来,我就不能再救援你们了,你们就正好可以和袁氏那些人一起西行吧。”杨彪说:“西方是我杨彪熟悉的路(杨彪是河东郡弘农杨氏,所以熟悉洛阳以西的路),只是不知道天下将会变成什么样子罢了!”商议就此结束。董卓便令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为由弹劾杨彪,借机颁策罢免了他。

《续汉书》记载: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一同去拜见董卓,董卓说:“从前高祖建都关中,历经十一世后光武中兴,改都洛阳。从光武帝至今又是十一世了,按照《石苞室谶》的说法,应当重新回到长安建都。”在座的人都震惊错愕,无人敢应答。杨彪说:“迁都与改变制度,是天下的大事,都应当顺应民心,符合时宜。从前盘庚五次迁都,殷民全都怨恨,所以他作了三篇文章来晓谕他们。从前王莽篡逆,搅乱了五常秩序,更始、赤眉的时候,长安被焚烧,百姓被残害,人民流亡,百不存一。光武帝承受天命,改都洛阳,这是合宜的。如今正要拥立圣明的君主,光大汉朝的国祚,却无缘无故抛弃宗庙宫室,舍弃先帝园陵,恐怕会使百姓震惊,不能理解此意,必定会像粥沸蚁聚一样导致扰乱。《石苞室谶》不过是妖邪之书,怎么能够相信采用?”

董卓变了脸色说:“杨公想阻挠国家大计吗?关东正有动乱,到处都有贼寇兴起。崤山与函谷关险峻坚固,是国家的重防。再说从陇右采办木材,营造之功并不困难。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时旧有的制陶之处,制作砖瓦,一个早上就能办成。宫室与官府的营建,又有什么值得多说的!至于那些小民百姓,哪里值得与他们商议!如果前面有人退却,我就用大军驱赶他们,他们哪能由得自己!”百官全都恐惧失色。黄琬对董卓说:“这是大事。杨公的话,您怎能不再三深思!”

董卓罢座而去,当天便令司隶上奏弹劾杨彪和黄琬,将他们全都罢免官职。皇帝的车驾随即西行。董卓部署军队焚烧洛阳城外方圆百里的区域。又亲自领兵焚烧南北两宫以及宗庙、府库、百姓家宅,洛阳城内被扫荡殆尽。又拘捕那些富户,以莫须有的罪名没收他们的财物;无辜而死的人,数不胜数。《献帝纪》记载:董卓俘获山东的义兵后,用猪油涂抹在十几匹布上,缠在他们身上,然后从脚下开始点火烧死。又抓获袁绍属下的豫州从事李延,将他活活煮死。董卓有一个宠爱的胡人,倚仗主人的宠幸而放纵不法,被司隶校尉赵谦所杀。董卓大怒说:“我宠爱的狗,尚且不想让人呵斥它,何况是人呢!”于是召来司隶都官将他打死。】

原文:卓至西京,为太师,号曰尚父。乘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摩车。【魏书曰:言其逼天子也。献帝纪曰;卓既为太师,复欲称尚父,以问蔡邕。邕曰:"昔武王受命,太公为师,辅佐周室,以伐无道,是以天下尊之,称为尚父。今公之功德诚为巍巍,宜须关东悉定,车驾东还,然后议之。"乃止。京师地震,卓又问邕。邕对曰:"地动阴盛,大臣逾制之所致也。公乘青盖车,远近以为非宜。"卓从之,更乘金华皂盖车也。】

卓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廷。【英雄记曰:卓侍妾怀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孙女名白,时尚未笄,封为渭阳君。于郿城东起坛,从广二丈馀,高五六尺,使白乘轩金华青盖车,都尉、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在郿者,各令乘轩簪笔,为白导从,之坛上,使兄子璜为使者授印绶。】

公卿见卓,谒拜车下,卓不为礼。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事。【山阳公载记曰:初卓为前将军,皇甫嵩为左将军,俱征韩遂,各不相下。后卓徵为少府并州牧,兵当属嵩,卓大怒。及为太师,嵩为御史中丞,拜于车下。卓问嵩:"义真服未乎?"嵩曰:"安知明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远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皇耳。"卓笑曰:"卿早服,今日可不拜也。"张璠汉纪曰:卓抵其手谓皇甫嵩曰:"义真怖未乎?"嵩对曰:"明公以德辅朝廷,大庆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将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默然,遂与嵩和解。】

译文:董卓抵达西京长安,出任太师,号称“尚父”。他乘坐的车驾用青色车盖、以金花装饰,车厢两侧绘有爪形纹样,当时人称之为“竿摩车”。【《魏书》记载:这是意指他威逼天子。《献帝纪》记载:董卓担任太师后,又想称尚父,就此询问蔡邕。蔡邕说:“昔日武王承受天命,太公担任太师,辅佐周室,讨伐无道之君,因此天下人尊崇他,称他为尚父。如今明公的功业德行确实崇高,但应等到关东全部平定,天子车驾返回东都,然后才能商议此事。”董卓于是作罢。京师发生地震,董卓又问蔡邕。蔡邕回答说:“地震是由于阴气过盛,大臣逾制所造成的。明公乘坐青盖车,远近之人都认为不合适。”董卓听从了,改乘以金花装饰、黑色车盖的车。】

董卓的弟弟董旻担任左将军,封鄠侯;兄长之子董璜担任侍中、中军校尉,掌管军队;董氏宗族内外都在朝廷任职。【《英雄记》记载:董卓侍妾怀抱中的幼子,都封了侯,把金印紫绶当作玩具戏弄。孙女名叫董白,当时还未到插笄的年龄,被封为渭阳君。在郿县城东筑起坛场,纵横二丈多,高五六尺,让董白乘坐有华美金饰、青色车盖的轩车,在郿县任职的都尉、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官员,各自乘坐轩车、簪笔随行,为董白作前导和随从,来到坛上,让兄长之子董璜作为使者授予印绶。】

董卓还规定,公卿见到董卓,在车下谒见跪拜,董卓不回礼。他还传唤三台尚书以下官员到自己的太师府禀报公事。【《山阳公载记》记载:当初董卓任前将军,皇甫嵩任左将军,一起征讨韩遂,彼此各不相让。后来董卓被征召为少府、并州牧,所属部队应归属皇甫嵩,董卓大怒。等到董卓当了太师,皇甫嵩任御史中丞,在车下跪拜。董卓问皇甫嵩:“义真,服了吗?”皇甫嵩说:“怎知明公竟到了如此地步!”董卓说:“鸿鹄本就有远大志向,只是燕雀自己不知道罢了。”皇甫嵩说:“昔日与明公同为鸿鹄,没想到今日您变成凤凰了。”董卓笑道:“你早服了,今日就可以不拜了。”

张璠《汉纪》记载:董卓拍着他的手对皇甫嵩说:“义真,害怕了没有?”皇甫嵩回答说:“明公用仁德辅佐朝廷,大吉之事即将到来,有什么可怕的呢?如果滥施酷刑以逞威,那将是天下人都恐惧,岂止我皇甫嵩一人?”董卓默然不语,于是与皇甫嵩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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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筑郿坞,高与长安城埒,积谷为三十年储,【英雄记曰:郿去长安二百六十里。】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尝至郿行坞,公卿已下祖道于横门外。【横音光。】卓豫施帐幔饮,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先断其舌,或斩手足,或凿眼,或镬煮之,未死,偃转杯案间,会者皆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故太尉张温时为卫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变,欲以塞咎,使人言温与袁术交关,遂笞杀之。【傅子曰:灵帝时榜门卖官,于是太尉段颎、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张温之徒,皆入钱上千万下五百万以买三公。颎数征伐有大功,烈有北州重名,温有杰才,陵能偶时,皆一时显士,犹以货取位,而况于刘嚣、唐珍、张颢之党乎!风俗通曰:司隶刘嚣,以党诸常侍,致位公辅。续汉书曰:唐珍,中常侍唐衡弟。张颢,中常侍张奉弟。】

法令苛酷,爱憎淫刑,更相被诬,冤死者千数。百姓嗷嗷,道路以目。【魏书曰:卓使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有应此者皆身诛,财物没官。于是爱憎互起,民多冤死。】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
译文:董卓修筑郿坞,城墙高度与长安城相等,囤积的粮食足够三十年食用,【《英雄记》记载:郿县距离长安二百六十里。】他说:大事若成,就雄踞天下;若不成,守在这里也足以安度余生。他曾前往郿地巡视坞堡,公卿以下官员在横门外为他设宴饯行。【横音光。】董卓预先设置帐幔酒席,诱降了数百名北地郡的反叛者,席间先割断他们的舌头,有的斩断手脚,有的凿去眼睛,有的用大锅烹煮,人还未死,在杯案之间翻滚挣扎,赴宴者全都浑身战栗,吓得掉了勺筷,而董卓饮食自如。太史观察云气,预言会有大臣被处死。

原太尉张温当时担任卫尉,一向与董卓不睦,董卓心中怨恨他,便借天象有变,想以此来抵塞灾祸,派人诬告张温与袁术相互勾结,于是用杖刑将他活活打死。【《傅子》记载:灵帝时公开张榜卖官,于是太尉段颎、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张温等人,都缴纳钱财上千万或五百万来买取三公之位。段颎多次征伐立有大功,崔烈有北方名士的重望,张温有杰出之才,樊陵能适应时势,都是一时显赫之士,尚且靠财货获取官位,何况刘嚣、唐珍、张颢之流呢!《风俗通》记载:司隶刘嚣因结交诸常侍,得以位列公辅。《续汉书》记载:唐珍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

董卓法令苛刻残酷,凭个人爱憎滥用刑罚,导致人们相互诬告,含冤而死者数以千计。百姓哀号遍野,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目光示意而不敢交谈。【《魏书》记载:董卓命司隶校尉刘嚣清查官民中那些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的人,凡有触犯者一律处死,财物没收充公。于是私人爱憎相互攻讦之事纷纷兴起,百姓多被冤枉而死。】

董卓还下令把铜人、钟虡全部打碎,并毁坏五铢钱,改铸成小钱,直径五分,没有文字花纹,钱的内外边缘没有轮廓,也不加磨治。于是货币贬值而物价腾贵,一斛谷子价格高达数十万钱。从此以后钱币便无法流通(董卓这件恶行影响深远,秦汉以来一直流通的五铢钱,至此崩坏,直到魏明帝曹叡时期,才得到恢复。货币体系的破坏,对经济的损害也是巨大的!)。
原文: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卓将吕布共谋诛卓。是时,天子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布使同郡骑都尉李肃等,将亲兵十馀人,伪著卫士服守掖门。布怀诏书。卓至,肃等格卓。卓惊呼布所在。布曰"有诏",遂杀卓,夷三族。主簿田景前趋卓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馀莫敢动。【英雄记曰:时有谣言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又作董逃之歌。又有道士书布为"吕"字以示卓,卓不知其为吕布也。卓当入会,陈列步骑,自营至宫,朝服导引行其中。马踬不前,卓心怪欲止,布劝使行,乃衷甲而入。

卓既死,当时日月清净,微风不起。旻、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皆还,为其群下所斫射。卓母年九十,走至坞门曰"乞脱我死",即斩首。袁氏门生故吏,改殡诸袁死于郿者,敛聚董氏尸于其侧而焚之。暴卓尸于市。卓素肥,膏流浸地,草为之丹。守尸吏暝以为大炷,置卓脐中以为灯,光明达旦,如是积日。后卓故部曲收所烧者灰,并以一棺棺之,葬于郿。卓坞中金有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物皆山崇阜积,不可知数。】

译文:初平三年(192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董卓部将吕布共同谋划诛杀董卓。当时,汉献帝患病刚刚痊愈,在未央殿大会群臣。吕布派同郡人骑都尉李肃等人,率领亲兵十余名,身穿卫士服装伪装守候在掖门。吕布身怀诏书。董卓到来时,李肃等人上前击杀董卓。董卓惊呼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令在此”,于是杀死董卓,并夷灭其三族。主簿田景奔向董卓尸体,吕布又杀了他;一共杀了三人,其余人不敢再动。

【《英雄记》记载:当时有歌谣说:“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这首童谣意思很直白,暗指董卓将死)又有人作了《董逃之歌》。还有道士在布帛上写“吕”字给董卓看,董卓不知道这暗示的是吕布。董卓将要入宫赴会时,陈列步骑兵从军营直到宫门,身穿朝服在队列中引导前行。坐骑被绊了一下不肯向前,董卓心中奇怪想要停止,吕布却劝他前行,董卓便内穿铠甲而入。】

董卓死后,当天日月明净,微风不起。董旻、董璜等人以及董氏宗族老幼都在郿县,返回长安时,被他们的属下砍杀射死。董卓母亲年已九十,逃到郿坞门口说“求你们免我一死”,当即被斩首。袁氏的门生故吏,将在郿县遇难的袁氏族人重新入殓安葬,把董氏族人的尸体收集堆聚在袁氏墓旁焚烧。又将董卓尸体陈放在街市示众。董卓一向肥胖,油脂流溢浸染地面,草因此变成赤色。看守尸体的官吏晚上点火作大蜡烛,将灯芯放在董卓肚脐中点燃,火光通明直到天亮,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后来董卓旧部收集被烧者的骨灰,用一口棺材合葬在郿县。董卓郿坞中储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物堆积如山,不可计数。】

原文:长安士庶咸相庆贺,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谢承后汉书曰:蔡邕在王允坐,闻卓死,有叹惜之音。允责邕曰:"卓,国之大贼,杀主残臣,天地所不祐,人神所同疾。君为王臣,世受汉恩,国主危难,曾不倒戈,卓受天诛,而更嗟痛乎?"便使收付廷尉。邕谢允曰:"虽以不忠,犹识大义,古今安危,耳所厌闻,口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狂瞽之词,谬出患入,愿黥首为刑以继汉史。"公卿惜邕才,咸共谏允。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马在郊,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后令吾徒并受谤议。"遂杀邕。

臣松之以为蔡邕虽为卓所亲任,情必不党。宁不知卓之奸凶,为天下所毒,闻其死亡,理无叹惜。纵复令然,不应反言于王允之坐。斯殆谢承之妄记也。史迁纪传,博有奇功于世,而云王允谓孝武应早杀迁,此非识者之言。但迁为不隐孝武之失,直书其事耳,何谤之有乎?王允之忠正,可谓内省不疚者矣,既无惧于谤,且欲杀邕,当论邕应死与不,岂可虑其谤己而枉戮善人哉!此皆诬罔不通之甚者。

张璠汉纪曰:初,蔡邕以言事见徙,名闻天下,义动志士。及还,内宠恶之。邕恐,乃亡命海滨,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年。卓为太尉,辟为掾,以高第为侍御史治书,三日中遂至尚书。后迁巴东太守,卓上留拜侍中,至长安为左中郎将。卓重其才,厚遇之。每有朝廷事,常令邕具草。及允将杀邕,时名士多为之言,允悔欲止,而邕已死。】
译文:长安的士人百姓都互相庆贺,那些阿谀攀附董卓的人全部被下狱处死。【谢承《后汉书》记载:蔡邕在司徒王允座中,听到董卓死讯,发出了叹息惋惜之声。王允斥责蔡邕说:“董卓是国家的大奸贼,杀害君主、残害忠臣,天地不保佑,人神共同痛恨。您是朝廷大臣,世代承受汉室恩德,国主处于危难之中,您非但不倒戈讨贼,如今董卓遭受上天诛罚,您反而嗟叹痛惜吗?”当即命人将蔡邕收捕交付廷尉治罪。蔡邕向王允谢罪说:“我虽有不忠之处,但还懂得大义,古往今来的安危之事,耳朵早已听惯,口中也常谈论,怎会背弃国家而偏向董卓呢?我那些狂妄不明的话,错误地脱口而出,自招祸患,甘愿接受面上刺字的刑罚,只求能继续撰写汉史。”公卿们爱惜蔡邕的才华,都一起劝谏王允。王允说:“当年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致使他写出谤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道衰落,战马就在郊外,不能让巧言谄媚的臣子执笔在幼主左右,日后使我们这些人都一并受到毁谤非议。”于是杀了蔡邕。

臣裴松之认为:蔡邕虽然被董卓亲近任用,但他的内心必定不会依附董卓。岂会不知道董卓奸邪凶残,为天下人所痛恨,听到他的死讯,按理说不会有叹惜。纵使真有此事,也不应该反在王允座前说出此言。这大概是谢承的虚妄记载。司马迁的纪传之书,博大精深,对世间有卓越功绩,而王允却说汉武帝应及早杀掉司马迁,这并非有识之士的言论。司马迁只是不隐瞒汉武帝的过失,直笔记述史事而已,有什么毁谤可言呢?王允忠诚正直,可以说是内省而无愧疚的人了,既不畏惧毁谤,却要杀蔡邕,应当论定蔡邕是否该死,怎能因担心蔡邕日后毁谤自己而枉杀好人呢!这些都是诬罔荒谬至极的说法。

张璠《汉纪》记载:当初,蔡邕因上书言事被流放,名闻天下,义行感动志士。等到返回朝廷,内廷宠臣厌恶他。蔡邕恐惧,于是逃命海滨,往来依附太山羊氏,前后达十年。董卓担任太尉时,征召他为掾属,因考核成绩优异升为侍御史治书,三日之内便升至尚书。后迁任巴东太守,董卓上表将他留在朝中,拜为侍中,到长安后任左中郎将。董卓器重他的才华,厚待他。每逢有朝廷政事,常让蔡邕起草文稿。等到王允将要杀蔡邕时,当时名士大多为他求情,王允后悔想要阻止,但蔡邕已经被处死了。】
原文:初,卓女婿中郎将牛辅典兵别屯陕,分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略陈留、颍川诸县。卓死,吕布使李肃至陕,欲以诏命诛辅。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弘农,布诛肃。【魏书曰:辅恇怯失守,不能自安。常把辟兵符,以鈇锧致其旁,欲以自强。见客,先使相者相之,知有反气与不,又筮知吉凶,然后乃见之。中郎将董越来就辅,辅使筮之,得兑下离上,筮者曰:"火胜金,外谋内之卦也。"即时杀越。献帝纪云:筮人常为越所鞭,故因此以报之。】其后辅营兵有夜叛出者,营中惊,辅以为皆叛,乃取金宝,独与素所厚【友】攴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逾城北渡河,赤儿等利其金宝,斩首送长安。
  比傕等还,辅已败,众无所依,欲各散归。既无赦书,而闻长安中欲尽诛凉州人,忧恐不知所为。用贾诩策,遂将其众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长安,众十馀万,【九州春秋曰:傕等在陕,皆恐怖,急拥兵自守。胡文才、杨整修皆凉州大人,而司徒王允素所不善也。及李傕之叛,允乃呼文才、整修使东解释之,不假借以温颜,谓曰:"关东鼠子欲何为邪?卿往呼之。"于是二人往,实召兵而还。】与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围长安城。十日城陷,与布战城中,布败走。

译文:当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统率军队另外驻扎在陕县,分别派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攻掠陈留、颍川各县。董卓死后,吕布派李肃到陕县,想用诏命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往弘农,吕布诛杀了李肃。【《魏书》记载:牛辅怯懦恐惧,不能自安。常常手持辟兵符,把铡刀刑具放在身旁,想以此增强胆气。会见宾客时,先让相士看相,察看是否有反叛之气,又占卜以知吉凶,然后才接见。中郎将董越前来投奔牛辅,牛辅让人占卜,得到兑下离上之卦,卜者说:“火胜金,这是外人图谋内部的卦象。”当即杀了董越。《献帝纪》则记载:占卜之人常被董越鞭打,所以借此报复。】后来牛辅军营中有士兵夜间叛逃,营中惊扰,牛辅以为全军都叛变了,于是取出金银财宝,只与平日亲厚的攴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翻越城墙向北渡过黄河,赤儿等人贪图他的财宝,斩下他的首级送往长安。

等到李傕等人返回时,牛辅已经败亡,部众无所归依,想要各自散归。当时既没有赦免的诏书,又听说长安城中要杀尽凉州人,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于是采用贾诩的计策,率领部众向西进发,沿途收拢兵马,等到达长安时,部众已有十余万人,【《九州春秋》记载:李傕等人在陕县,都很恐惧,急忙拥兵自守。胡文才(胡轸,字文才)、杨整修(杨定)都是凉州有势力的人物,而司徒王允一向待他们不好。等到李傕反叛,王允便叫胡文才、杨整修往东去劝解他们,却不给好脸色,说:“关东的那些鼠辈想干什么?你们去叫他们过来。”于是二人假装应命前往,实际上却召来了兵马返回进攻长安。】与董卓旧部樊稠、李蒙、王方等人合兵包围长安城。第十天城池被攻陷,与吕布在城中交战,吕布战败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