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 年 2 月 4 日,农历正月初九,驻滦平县的伪满道田讨伐大队在日籍警务科长关直雄的指挥下,向平北抗日根据地进犯。
时任平北军分区副司令员的白乙化获悉消息后,立即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并决定在密云马营西山一带设伏,计划全歼来犯之敌。战斗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敌人伤亡百余人,残余敌军退守附近一处旧长城烽火台,企图负隅顽抗。
白乙化不顾危险,冲到距敌人不足五百米处指挥作战,不幸被敌军子弹击中头部,当场壮烈牺牲,时年 30 岁。
白乙化的牺牲,对初创不久的平北抗日根据地是沉重打击。
图|白乙化
早在 1938 年,八路军第四纵队就抽调部队挺进平北,着手开辟平北抗日根据地。但平北地处日伪统治核心区域,八路军数次进驻,始终难以稳固立足。次年 1 月,党中央在平西组建中共冀热察区党委与八路军冀热察挺进军,统一领导平西、冀东、平北三地敌后抗日游击作战。
鉴于平北、冀东之间仍存在大片敌后空白区,冀热察挺进军将开辟新区的任务交由白乙化率领的十团承担。
十团在八路军内部素有 “知识分子团” 的美誉:全团官兵大多是七七事变后,北平、天津各大中院校爱国学生响应党的号召投笔从戎组成,排以上干部多为大中学生,不少班长拥有大学学历。
白乙化带领十团挺进平北后,接连主动出击日伪军,在密云、滦平、丰宁交界地带成功创建抗日根据地。
日伪军对白乙化部又惧又恨,先后多次调集重兵围剿平北根据地,次次无功而返,反倒屡屡被白乙化抓住战机重创,损兵折将、狼狈溃逃。
1941 年 2 月初,白乙化升任平北军分区副司令员,得知日伪军再度前来扫荡,他暂缓前往军分区报到,坚持亲临前线指挥本次作战。
马营一战,我军歼敌百余人,却痛失指挥员白乙化。噩耗传开,丰滦密根据地百姓无不悲痛万分。
同年 4 月 28 日,十团联合丰滦密联合县委在石城村召开党政军民追悼大会,三千余名各界代表到场悼念英烈。
图|平北抗日根据地区域图
新任十团团长王亢带领全团指战员悲愤填膺,立誓歼灭日寇,为老团长报仇。
自 1941 年 3 月起,王亢率领十团频频出击,接连突袭日伪军据点、公路与车站,战果丰硕:小规模作战单次歼敌二三十人,大捷可歼灭七八十名日伪军。
其中 1941 年 4 月 15 日的白道峪伏击战尤为出彩:王亢授意密云康各庄伪乡长向日军递送假情报,谎称我方区级干部在白道峪召开会议;铁杆汉奸赵庆祥随即把情报报送日军。当日,20 余名日军、30 余名伪军仓促奔袭白道峪,王亢调集四个连兵力合围村落,仅用时 20 分钟便全歼来敌。
同年 5 月 25 日,十团一部在康各庄附近偶遇两百余名伪军,战士们怀着为团长复仇的怒火奋勇冲杀,击溃敌军,击毙伪大队长以下 50 余人。
但这段时间十团作战大多以伪军为作战对象,1941 年 5 月,部队连续一月在康各庄据点周边寻机作战,累计歼灭日军仅 20 余人,远不足以告慰白乙化英灵。
全团指战员都盼望复刻冯家峪大捷的战果。
1940 年 9 月 11 日,日伪军集结四千余兵力,对平北抗日根据地发起为期 78 天的大规模扫荡。面对敌我兵力悬殊的困境,白乙化指挥十团采取避强击弱、内线外线配合作战的反 “扫荡” 策略。两个月间十团先后与日伪军交战 37 次,彻底粉碎敌军扫荡图谋,平北根据地版图进一步拓展。
日军扫荡无果,只得全线后撤。
图|王亢将军
同年 12 月初,十团一营收到情报:驻防下营的铃木大队(独立守备步兵第 17 大队)折田中队沿白马关川向密云方向回撤。时任营长的王亢第一时间上报白乙化并获批设伏。
12 月 14 日,王亢带领一营 1 连、3 连及 4 连部分官兵共 250 余人,在冯家峪南湾子设伏,成功伏击折田中队。整场激战过后,击毙日军 90 余人,缴获轻机枪 1 挺、步枪 40 余支及大批军用辎重。
此战对阵关东军精锐,我军也付出惨重代价:一连连长鲁志华、指导员冯汝霖、三连连长刘若海等 67 名指战员壮烈牺牲。
战后王亢结合实战经验,总结出三条伏击作战守则:
第一,伏击发起改用暗号传令;若以枪响作为进攻信号,极易暴露部署,让敌人抢先抢占有利地形。
第二,伏击阵地尽量贴近敌军行军路线,各作战分队划定射击区域、分片歼敌。
第三,对敌造成重大杀伤后再收缴武器,最大限度减少无谓伤亡。
冯家峪大捷是十团进驻平北后歼敌规模最大的一仗。白乙化牺牲后,全团将士一心想要打出一场同等规格的大胜仗,告慰老团长。王亢自此暗中筹备复仇作战。
1941 年 9 月,经过多方侦查摸排,十团摸清驻守西坨古村的日军独立守备步兵第 17 大队第 4 中队的活动规律。
该中队原定驻防伪满边境西坨古村,中队长井手身患精神疾病,长期在古北口休养,部队日常指挥由队内资历最深的朱狩中尉全权负责。
这支日军驻守西坨古期间,每隔数日便从驻地出发,翻越驼古梁(当地俗称一撮毛)南下往返董各庄扫荡。
掌握敌情后,王亢当即敲定在日军往返路线设伏。
日伪军深知八路军装备落后,出行时高度警惕伏击风险。这支井手中队白日外出扫荡,不敢走平原公路,专拣 “一撮毛” 山、头道甸子、四道甸子山间梁脊绕行。
1941 年 9 月 22 日午夜,王亢调集十团四个连奔赴预设战场:一连、三连隐蔽驻扎在驼古梁西南东白莲峪,二连埋伏古石峪,特务连布防头道甸子,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另抽调一支小分队机动驻守要道,严防漏网之敌。
时任十团一连连长、后来升任南京军区参谋长的周德礼回忆:遵照营长冯克武指令,先派遣三名侦察员登上 “一撮毛” 制高点,发现日军后投掷手榴弹示警;一连一排闻声立刻抢占山头,连队主力伺机投入战斗。
据日军老兵田中正太战后回忆录记述:西坨古日军收到假情报,谎称一千余名八路军现身头道甸子,带队指挥的朱狩中尉随即亲率 56 名主力前往搜剿,行至头道甸子突然遭遇预先埋伏的特务连,双方即刻交火。
开战初期日军误以为只是遭遇小股游击部队,悍然发起冲锋,直至四面八方枪炮齐鸣,才发觉陷入我军合围。
混战之中日军内部发生内讧:野村中尉不顾朱狩中尉劝阻,擅自率领部下直冲我方阵地冒死冲锋,致使整支中队彻底被围困在山地之间。
一连听见手榴弹起爆信号,即刻派遣三排抢占 “一撮毛” 制高点,抵达后发现日军已经越过此地,现场散落大量香烟盒、饼干碎屑。随后一连、三连协同从古石峪赶来的二连,向着日军逃窜方向全线追击。
被困日军走投无路,被逼至四道甸子山梁下方,慌乱间掉头向三连阵地反扑。日军占据高地且单兵火力占优,一度顶住我三个连队的联合进攻。
拉锯战打到双方弹药耗尽,八路军战士端起刺刀冲上高地,与日军展开惨烈白刃战。
激战持续至当日下午四点,井手中队主力被尽数歼灭;仅剩朱狩中尉带着 7 名残兵侥幸突围,逃窜至白莲峪沟门通往下营的公路时,被我三营八连就地全歼。
我方战报记载:驼古梁伏击战击毙朱狩中队长以下日军 55 人、俘虏 1 人;缴获轻机枪 3 挺、步枪 30 余支、手枪 3 支、掷弹筒 2 具、指挥刀 1 把、望远镜 3 架及各类军用物资若干。
日军事后内部统计:野村中尉、高桥少尉以下 33 人阵亡,7 人负伤。
此战我军同样蒙受损失:15 名战士牺牲,37 人负伤,十团参谋长李瑞征壮烈殉国。
经此一战,西坨古据点日军主力近乎被全歼,日军无力继续驻守,不久便裁撤西坨古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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