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3月,北京人民大会堂灯光炽亮。镜头对准新任国务院总理李鹏,只见他步伐沉稳,鬓角微霜,眉宇间却透着少年气。有人悄声议论:听说他年轻时英姿不凡。于是,一张尘封已久的黑白照片被翻了出来,画面定格在1959年松花江畔的丰满大坝。
照片中的李鹏年仅31岁,穿着灰色工作服,腰板笔直,背后水雾蒸腾。他迎着风,目光清亮,鼻梁挺直,嘴角含笑,整个人仿佛一座刚完工的水闸——线条利落,张力十足。难怪同事回忆说:“那一年,小李一站出来,谁都不敢小看他。”
可若把镜头再往前推,人们会发现这份风采并非偶然。1928年10月,上海弄堂里一个啼哭的婴儿被取名李远芃。3年后,父亲李硕勋在海南黎母山壮烈牺牲,牵头南昌起义、年仅28岁的革命者把全部理想托付给未来。断裂的亲情让幼年的李鹏过早尝到时代的苦涩,也留下了“必须自立”的刻痕。
母亲赵君陶将孩子们带往延安。黄土高坡上,窑洞冬冷夏热,革命岁月清贫而热烈。周恩来与邓颖超常把烈士遗孤喊去分一碗陕北小米饭。李鹏在他们膝下长大,总叫邓颖超“邓妈妈”,一声“妈妈”里,既有依靠也有责任的提醒。
1943年早春,延河解冻。15岁的李鹏徒步五里,赶到枣园向周恩来汇报读书与劳动。周恩来把沾了土的帽子拍拍,“要长成有用的人,才能告慰你父亲。”一句话刻进少年的记忆,他开始用功得早晨第一缕日光才会叫停。
两年后,党组织调青年去敌后锻炼。临行前夜,李鹏去告别周恩来夫妇。同行的蒋南翔提醒他,行前最好改个名字,“远芃”的“芃”字太生僻。沉吟片刻,蒋南翔写下“鹏”字——大鹏展翼。李鹏点头,从此以新名启程,并在临行日把入党介绍信贴身放好。
1947年,硝烟未散的哈尔滨迎来这位青年。修复被炮火摧毁的铁路、电网,他从枕木堆到电杆顶来回奔忙。正是在松花江边,他第一次听人郑重地谈起“三峡水电设想”,那是他暗暗种下的志向。
翌年秋,他搭上西伯利亚列车,远赴莫斯科动力学院深造。零下三十度的清晨,他背着滑雪板也背着图纸,一头扎进水力涡轮的世界。实验室里,寒光闪烁的叶片转动,他在笔记本上写满公式,夜深仍不熄灯。在伏尔加河岸,大小水坝的轰鸣声,成了青春的节拍。
1955年学成归国,李鹏谢绝留在京城机关的挽留,主动回到电力吃紧的东北。机床轰鸣、铁屑飞溅,他与工人同住木板房,负责调度、检修、扩容。积雪封山的日子,他带队扛电缆攀冰壁,冻得胡茬结霜也不肯停。
1959年春,大坝需要整体升压试验。清晨气温还在零下,李鹏换上胶靴走到闸门处,俯身伸手探水温。老工人劝他戴手套,他笑道:“数据要准,手感最直。”快门“咔嚓”一响,照片把这一瞬间收进黑白底片——青年工程师神采飞扬,肩头雪花未融。
在丰满、阜新到柳树屯的十一载,李鹏轮过三班倒,也拿过扳手拆汽轮机。他说电网像人的神经,哪根线松了,城市就会“中风”。这种思路后来延伸成全国电力调度系统的雏形。基层历练让他懂得:条条电缆背后连着百姓的灯火。
改革开放后,工业脉动亟须强劲动力。1979年,他进京任电力工业部副部长,一头扎进白纸黑字的规划里,依旧带着满身工地上的泥点。1988年4月24日,第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决定他出任国务院总理,时年57岁。
2019年7月22日深夜,李鹏在北京病逝,终年91岁。人们再度打量那幅1959年的留影:早春的江风卷起青年人衣角,他挺立如杉。那一刻的神情,无声地写着中国水电的未来,也写着一个烈士之子的担当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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