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伦敦下着小雨。
我从学校出来,撑着伞往公寓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单元门口。
黑色风衣,身形消瘦,靠在墙上,像是等了很久。
雨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浑然不觉。
我停下脚步。
伞沿滴着水,滴在我的鞋面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顾承安。
他瘦了很多。
眼眶深陷,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沈明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查了很久。他盯着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垂下眼,看着地上的积水。
我告诉你了。我发过消息。
那是流产单!你打了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眶泛红。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怀孕了,然后你让我打掉?还是告诉你我不打,你逼我生下来,然后继续当你的地下情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承安,你的未婚妻是沈月薇。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已经退婚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我已经和她断了。沈明妍,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忍不住笑了。
雨水混着笑声,在昏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讽刺。
顾承安,我和你有什么可重新开始的?那五年,你说只是怜悯。你亲口说的。你忘了?
他的脸色白了。
你还说,薇薇才配得上你。门当户对,养在顾家二十年。我呢?我只是你在外面养的一个玩意儿。
我没有——他试图辩解。
你有。我打断他,你打过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一巴掌,比奶奶的镯子碎得还响。你不记得了?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退后一步,把伞微微抬高,看清他的脸。
你走吧。别来了。
沈明妍——
我说,别来了。
我转身,刷卡,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
他没有追。
我听到他在门外喊:沈明妍!我会等你!我一直等你!
我上了楼,拉上窗帘,把声音关在外面。
窗台上,奶奶的玉镯静静地躺着。
裂纹还在。
碎了的东西,粘回去,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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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安在伦敦待了三天。
每天他都站在我的公寓楼下。
下雨也站,天晴也站。
我没有再见他。
第一天,林知意来我家,看到楼下的男人,问我:那谁啊?
一个认识的人。
他来干嘛?
不知道。
林知意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长得还挺帅。但是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我没接话。
第二天,顾承安让人送来一大束红玫瑰,放在单元门口。
我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绕过去了。
第三天,他把花换成了白玫瑰。
卡片上写着:对不起。
我把卡片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花送给了楼下的老奶奶。
第四天早上,我拉开窗帘,楼下已经空了。
他走了。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上课。
生活回归平静。
林知意偶尔问我:他还会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说:你真放下了?
我低头画设计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放下,又能怎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慢慢习惯了伦敦的生活,习惯了用英语点餐、坐地铁、和导师讨论课题。
我把奶奶的玉镯设计成了一条项链。
碎玉被镶嵌在银质的托底上,裂纹处用金色的细丝填充,像树根,像叶脉,像生命重新生长出来的痕迹。
导师看了我的设计稿,说了一句:This is healing.
治愈。
是的。
我在治愈自己。
而国内的一切,已经离我很远了。
直到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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