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初，一个身家14亿欧元的亿万富翁，坐在比利时家中，对着摄像头，向法国参议院慷慨陈词——不是为了少交税（尽管他也确实在干这件事），而是为了争取一项神圣的权利：把钱捐光，一分不留给自己的孩子。
这位男子就是鼎鼎大名的富豪Pierre-Édouard Stérin，52岁，法国Smartbox礼品券帝国的联合创始人，也是五个孩子的父亲，虔诚的天主教徒，自封的"保守右派"。
以及——根据他本人供认——他是一个为了省税，跑到比利时居住了15年的"税务流亡者"。
用5000欧元起家，直至14亿欧元，谁能相信挣到这么多财富的皮埃尔，曾经是一个让老师父母都头疼的"学渣"。
皮埃尔1974年生于法国诺曼底的埃夫勒，出身普通中产家庭，父亲是注册会计师，母亲在银行工作。
他曾自述"学业非常糟糕"，却从青少年时期就热衷于买卖股票。他年少时有两个梦想：成为世界网球冠军，以及成为亿万富翁。
"嗨，只实现了第二个。"他在参议院的听证会上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十分凡尔赛。
2003年，他用父母借给他的5000欧元起家，辗转创立了Smartbox——那种你在超市收银台边随手抓起来送人的"体验礼品盒"，什么温泉SPA、浪漫晚餐、滑翔伞体验，全都打包成一个精美礼盒，既不用费心思，又显得有品位。
这门生意，让他积累起如今逾14亿欧元的身家。
他表示，自己和妻子、五个孩子每年的生活开销"在15万到20万欧元之间，这是很多钱，但和我积累的财富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14亿欧根本花不完，于是有一天，他开始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直到——用他自己充满宗教色彩的表述——"光明降临了"，他迎来了“精神觉醒”。
他决定，钱要用来"行善"，而不是用来"积累物质财富"。
于是他创立了"公益基金"（Fonds du Bien Commun），支持文化、教育和残障等公益项目。
又搞起了"伯里克利项目"（Projet Périclès），号称要在法国传播"自由保守主义理念"，推动法国走向"右翼自由保守主义政策"。
"但我不是为了私利，"他强调，"我只是想'有用'。"
他说自己在这些事上只花了"10%的时间"——剩下90%，还是在用他"最主要的才能"：赚钱。
赚钱，但不为钱活着；投资右翼政治，但不是为了利益；住在比利时，但爱法国。
皮埃尔就是拥有如此复杂的人格。
说到比利时，就不得不提一个细节。
2012年，法国社会党的弗朗索瓦·奥朗德当选总统，随即宣布对富人加税。
皮埃尔闻讯立刻收拾行李，跨过边境，在比利时安了家。
他在参议院毫不掩饰地抱怨："弗朗索瓦·奥朗德不喜欢有钱人，而我不喜欢社会共产主义者（socialo-communistes），这给了我搬家的好时机。"
他还很精确地算了一笔账："在比利时生活而非法国，我每年节省10万到20万欧元的税款，这已经持续了15年。"
粗略一算，这位不喜欢"社会共产主义"的亿万富翁，通过"用脚投票"的方式，已经合法规避了至少150万欧元的税款——而他同时声称要把财产全部捐给慈善事业，造福法国社会。
这不是虚伪，这是……复杂的爱国主义？
现在，皮埃尔准备继续干涉立法，他有五个孩子，根据法国继承法——这套制度部分源于《拿破仑法典》——只要有三个或以上的子女，死者财产的四分之三必须作为"法定保留份额"（réserve héréditaire）传给子女，剩余的四分之一才能自由支配，捐给配偶或慈善机构。
也就是说，即便皮埃尔立下遗嘱，慷慨解囊，他的孩子们仍将自动继承约10亿欧元。
这让他很苦恼。
不是因为他恨孩子，而是因为他真心认为，这对孩子不好。
6月4日，他通过视频连线出席法国参议院的一场听证会（话题是私人资金对公共政策的影响），并趁机发表了一番声明：
"我不想毁了我的孩子，我不想给他们一分钱……从一无所有开始，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进一步说："我支持每个人能够随心所欲地处置自己的财产。我希望能将我的全部遗产捐给慈善事业。"
拿破仑若泉下有知，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法国人会为了"不传家产"而奔走呼号。
一无所有才是真正的自由？
平心而论，皮埃尔的做法并非完全是作秀。
在盎格鲁-撒克逊世界，这种"富人不留遗产"的理念早有传统。比尔·盖茨公开承诺将绝大部分财产捐出，eBay创始人皮埃尔·奥米迪亚亦如此。
"留给孩子太多钱是害了他们"——这是许多白手起家的富豪的共同信念。
Stérin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从5000欧元起家，一路打拼，成为亿万富翁。这个过程赋予了他目标、动力和身份认同。他真的相信，这种"从零开始"的经历，是一种馈赠，而不是苦难。
皮埃尔要求修改的，是一部已有两百年历史的拿破仑遗产法——这部法律当年的初衷，是打破封建贵族的长子继承制，让财富在兄弟姐妹间公平分配。
但在他看来，这部法律如今成了另一种枷锁：它剥夺了他自由处置财产的权利，逼迫他把钱塞给不需要的人。
当然，"从一无所有开始"和"爸爸有14亿但我选择不继承"之间，还是不同的。
毕竟，当你知道父亲是亿万富翁，"一无所有"的感受，恐怕和真正白手起家的人并不完全相同。
说到皮埃尔其人，还有一个细节值得一提，这位理性派企业家在决定是否与未来的妻子结婚时，曾制作了一张电子表格，用来评估对方是否足够"符合条件"——其中包括：外貌是否吸引人，是否与他共享天主教信仰，以及是否愿意生育一个大家庭。
浪漫与否，见仁见智。
这场听证会当然不只是谈遗产，参议员们更感兴趣的，是他那个神秘的"伯里克利项目"——据法国《人道报》2024年夏天披露的内部文件显示，该项目计划投入1.5亿欧元，推动"极右翼思想"，助力"右翼联合"在未来选举中获胜。
皮埃尔承认，这个项目要"传播自由保守主义理念"，推动法国走向"右翼自由保守主义政策"，并资助智库、培训项目和公民组织——而非直接资助政党。"我不是为了私利，"他再次强调。
至于他在政治光谱上的位置，他给出了一个颇为精准的自我描述：
"我在移民问题上处于极右翼的右边，在经济问题上处于极右翼的极左边。"
这种"量子叠加态"的政治定位，让在场的参议员们一时语塞。
他还表示，在移民问题上，他支持将"有违法记录、无证件或失业超过12个月的外国人"进行"再移民"（remigration）——这个词本是极右翼的专属词汇，就连法国国民联盟（极右党）的领导人都不太敢公开使用。
Ref：
https://www.bfmtv.com/economie/economie-social/france/moi-je-n-aime-pas-les-socialo-communistes-le-milliardaire-pierre-edouard-sterin-assume-d-etre-un-exile-fiscal-en-belgique-pour-economiser-jusqu-a-200-000-euros-d-impot-par-an_AD-202606040690.html
https://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5876129/French-billionaire-law-change-children-no-money.html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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