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为换楚州安抚使牺牲了七十多兄弟,这个官职在今天究竟算是多大的级别呢?
1122年深秋,汴京开封府衙门灯火通明,徽宗被各地起义的消息搅得彻夜难眠。就在此年,梁山泊首领宋江押解至京,呈上降表,他要用已浴血三年的队伍为朝廷平乱。朝廷接招,这才有了后来“七十余人换一顶帽子”的结局。
北宋末年,朝局外强中干,江南方腊举旗自立,浙闽交界处烽烟四起。战报一封接一封,真实伤亡数字没人敢说。御前会议上,重文轻武的惯性依旧,人们宁可借刀使匪,也不愿再添编制。招安梁山,成为省钱又省力的选择。那一纸招安诏令,把宋江推到举足轻重的位置,也把梁山好汉推向永不翻身的战场。
梁山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晁盖中箭倒下后,各路头领在夜色中围着火堆争执。“兄长,咱们打到这一步,何去何从?”李逵拍着板斧问。“且先看朝廷诚意。”宋江低头望火光回应。鲁智深沉闷地插了一句:“可弟兄们的命呢?”短短三句,已道尽分岐。晁盖主张占山称王,宋江却认定只有跻身体制,才是活路。
招安后赴江南,梁山一百零八将,走到杭州城下仅剩三十来人。史书没有细写具体日程,小说却给出一长串牺牲名单:阮氏三兄弟折了俩,花荣折断长箭也没能回来,连拼命三郎石秀都倒在睦州城外。方腊军队擅长水战,又熟山川地利,北方出身的绿林部众在闷热中连疫病都没躲开。战役打完,宋江提着半截令旗回到汴京,他手里的功劳薄得发烫,却沉甸甸地压着七十多条兄弟的性命。
封赏仪式十分体面。宋江被授“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加赐金带、坐牙船回江北。听起来官衔响亮,其实门道不少。武德大夫是从七品武阶,岳飞早年也当过;安抚使多半由各州知州兼任,重在粮草筹办、灾情抚恤,远不及经略安抚使那样统兵数万。楚州地处淮安,盐运要道,但离京畿仍有段距离,既不在边防,也非赋税大府,说白了属于“既用又防”的位置:既可让功臣有事可干,又能让他离核心权力远一点。
若硬要把楚州安抚使往今天比,约等于一座中等城市的正厅级干部,加一个挂名的军事主官头衔,权力受制于转运司、枢密使,预算和驻军都受限。对曾统千军、被兄弟捧为“呼保义”的宋江而言,这顶乌纱不过聊胜于无。甚至有学者调侃:从梁山泊到楚州,这条仕途是“升官减权”,赐给你的是名分,收回去的是兵权。
宋江本人对结果未必不清楚。他的小心谨慎,比任何人都强。平定方腊后,他两次入宫面圣,却从未带武器;朝中权臣高俅、蔡京见他扔下兵马远赴淮东,暗自松了口气。可猜忌的锁链依旧缠在脚踝。终有一日,赐酒的御赐丹诏到来,他不肯推辞。宋江于楚州孤城之中,捧杯一饮而尽,三日寒热交作,年不过四十出头。那年是宣和三年,汴京灯影依旧,宫墙高悬。
宋江的故事并非孤例。自北宋中期起,招安成为处理聚众起事的惯用伎俩。王则、方腊、宋江,甚至南宋初的李成,都在同一张棋盘上落子。模式近似:先顺水推舟收编,再分封偏远州军兼差,待局势稳固,再以各种名义撤换。有人见势遁去,他却留在局里,于是结局早早写定。
回望梁山这场试图自下而上的闯关游戏,最大的成本是人命,最大的收获是一个并不牢靠的官位。七十多位兄弟的英名,最终不过换来一方印、一袭紫袍和一杯赐酒。权力深渊里,没有免费的午餐,宋江走到尽头时,恐怕也猛然想起那团篝火旁的追问:弟兄们的命,谁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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