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四川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被告席上,赵建平头发灰白,神情麻木。
25年前的大年初三,他在村里砍死了一对母子,随后人间蒸发。
警方追了25年,跑了三万多公里,最终在新疆和硕县一家劳务公司抓住了他。
当时他正坐在皮椅上签文件,桌角摆着老婆孩子的合影。
押回四川那天,老民警盯着他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你倒过得挺好。”
时间回到1995年2月2日,巴州区凤溪乡莲花石村。
大年初三,年味正浓。村外山坡上传来激烈的争吵,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等村民赶到,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赵俊峰和他母亲黄义珍倒在血泊里,头上、脖子上全是碗口大的伤口,血浸透了泥土和枯草。
黄义珍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小怕事,谁占她便宜她都只是笑笑。
儿子赵俊峰是村里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考上那天,她站在村口笑了一下午。
她忍了一辈子,终于熬出了头,却在这个大年初三,被斧头活活砍死在山坡上。
村医何国斌检查后,脸色铁青:“斧头砍的,颅骨都劈开了。”
巴州区公安分局情报大队长方鸢带队赶到。
目击证人不止一个。
村民李国书那天早上路过山坡,看见赵仁新、赵建平父子俩手持棍棒和斧头,正跟黄义珍母子争吵。
他看见赵仁新抡棍砸向黄义珍,赵俊峰冲上去撕扯,被赵仁新绊倒。
然后,赵建平拎着斧头,狠狠劈了下去。
李国书躲在草丛里,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赵俊峰当场倒地,黄义珍发出那声凄厉的尖叫,又被补了几斧头。
另一个村民在房顶晒东西,远远看见持斧砍人的身形就是赵建平。
案发后,好几个村民都看见赵建平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迹,把斧头藏在身后,大模大样走回了家。
方鸢带队冲进赵家。
赵仁新坐在堂屋里,一脸平静:“人是我杀的。”
他说是去砍柴,起了争执,一时冲动。
可那把本该血淋淋的斧头,被洗得干干净净,指纹毛发无一残留。
方鸢问行凶穿的血衣在哪,赵家翻遍了也找不着。
赵仁新一会说是自己杀的,一会又说是为几棵柏树苗。
方鸢没再多问,留下人监视赵家,自己带队直奔河北。
赵仁新说儿子临走前提过去河北挖煤。
那年头没实名制,没监控,人就像水滴进了河里。
方鸢和同事一个煤矿接一个煤矿地找,偏僻的矿井钻进去,有一次在井下走了两公里,上来满脸煤灰。
没有。
赵建平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2000年,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赵仁新15年有期徒刑。
主犯依然在逃。
方鸢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案子结不了,民心也定不了。
公安部B级逃犯名单上有了赵建平的名字,跨省追捕组织了不下六七次,局长都亲自带队跑新疆。
所有行程加起来三万多公里,全中国版图差不多被踩遍了。
还是没找到。
方鸢半夜翻卷宗,几百遍地看,每一页都快翻烂了。
一个杀了人的人,不联系家人,不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怎么活下来的?
除非,他根本没用原来的身份活着。
思路一转,突破口找到了。
方鸢开始排查赵建平所有亲属的户籍变动。
几千条数据,一个一个筛。
发现赵建平有个表兄叫邓玉成,户籍原在巴州,多年前突然迁到了新疆和硕县。
一个五十来岁的农民,在新疆没产业没工作,迁过去干什么?
方鸢找上门,发现这个邓玉成还在巴州村里住着,根本没去过新疆。
而且他叫邓玉明,不叫邓玉成,相貌也对不上。
方鸢调出赵建平的老照片,跟邓玉成户籍照片比对。
技术科给出的相似度:93%。
2019年,方鸢带队再次跨省,直达新疆和硕县。
在那家劳务公司的办公室里,他们抓住了邓玉成——也就是赵建平。
他被按倒在地时,旁边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他搂着年轻的妻子,儿子笑得露出豁牙。
审讯时,赵建平交代了作案缘由:三棵柏树苗。
黄义珍家的地和赵建平家的地挨着,因灌溉抢水积怨已久。
黄义珍胆小,让了他家很多年。
儿子赵俊峰考上大学后,心疼母亲,不再忍让。
赵建平觉得这穷小子有了出息就想压他一头,心里憋着火。
大年初三山坡上,就为这三棵树苗是野生还是买的,吵了起来,赵建平拎起斧头就砍。
庭审时,赵建平突然翻供,把罪责全推给已去世的父亲。
方鸢坐在旁听席,听完了他的全部辩解。
然后,巴州分局用25年时间搜集的证据——人证、物证、物证、人证,一条一条摆上法庭。
赵建平最终认罪,被判处死刑,未上诉。
2020年,死刑执行完毕。
方鸢后来跟同事聊起,说去新疆押解时,在飞机上问了赵建平一句话:“你逃了25年,有没有做过一次噩梦?”
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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