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那本书的时候,完全没准备好它会把我击穿。朋友把它递过来,说想读一本从黑人女性视角写的历史,我问都没细问就接下了。读完斯蒂芬妮·琼斯-罗杰斯的《她们曾是她的财产:美国南方白人女性奴隶主研究》之后,我再也没能停止去想它。

这不是那种看完就可以放下的书。我在金伯莉·克伦肖的回忆录之后紧接着打开了这本,时间上没有刻意安排,但它自己变成了一堂课。这本书用一整部历史的厚度证明了一件事:交叉性从来不是学者们在会议上捍卫的抽象术语,它是一个能让你看清隐身之物的框架。没有它,你读这段历史的时候,也会错过它真正在说的事——关于黑人女性,关于白人女性,关于谁的身体永远在一切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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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奶妈的那一章最让我碎裂。我用“碎裂”这个词,是因为找不到更温和的说法去描述那种感受。你读到黑人女性被迫给白人孩子哺乳,而自己的孩子却只能挨饿。那种劳作,你静下来想的时候会喘不过气。不只是情绪劳动——虽然那已经足够沉重——是身体本身被抽走的过程。你没办法不计较,没办法消化,没办法假装那只是一段远去的旧事。

直到现在我还在想,那些女性的身体有没有哪一刻真正属于过自己。被占有的不只是时间、乳汁、力气,是整个身体被划定为另一个女人的财产。而这件事的余震,并不会因为奴隶制的结束就自动消散。它留在后代的身体记忆里,留在一个人学会说“这是我的身体”之前那一长段失语里。

我花了很多年才敢把身体叫做我的。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还有很多人在经历同样的迟疑。你不是天生就会对占有这件事敏感,你是被历史提醒过太多次之后,才终于听懂身体里藏着的警觉。这具身体最初不属于我,但学着把它一点一点认领回来,已经是一种对从前的回答。

如果你也在某个安静的时刻,突然觉得这身体像借来的一样陌生,不用急着否定那个感觉。那或许不是你脆弱,是你身体里记忆的诚实。你完全可以一边带着它,一边继续学着叫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