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十年丈夫出轨,我默默签了离婚协议,三年后他公司破产,在雨中跪求我复合时,我牵着小男友的手笑了
一
二零一七年秋天,周五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叫“时光里”的咖啡馆人不多。
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慢悠悠地落下来。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和陈越在大学门口的奶茶店签了第一份租房合同。那时候他们刚毕业,租的是地下室,合同是用圆珠笔在作业本背面写的。
“久等了。”
陈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沈念对面坐下时,带进来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服务员走过来,他抬手示意不需要点单,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念面前。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陈越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沈念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很厚,印刷的字迹清晰。她翻到财产分割那页,看到上面写着现居住的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归她,陈越名下的公司股权、车辆、存款以及其他投资,都与她无关。下面附着资产清单,公司估值八百万,存款一百二十万,还有两辆车。
“房子给你,虽然贷款还有十年没还清,但月供我会继续还两年,算是……”陈越顿了顿,找到一个词,“算是补偿。这条件,你找不到更优厚的了。”
沈念没说话,一页一页翻着协议。她的动作很慢,慢到陈越有些不耐烦。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瞬间,沈念看到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亲爱的,谈完了吗?我在车上等你。”
发信人名字显示是“薇薇”。
陈越迅速按灭了屏幕,但沈念已经看见了。她抬起眼睛,正好对上陈越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陈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取代。
“房子真的够了,”陈越又说,语气软下来一些,像是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你知道的,公司看着估值高,但其实资金链很紧张,外面欠着不少钱。给你房子,我已经是……”
“仁至义尽。”沈念接过他的话,声音很平静。
陈越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咱们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毕竟十年了。”
沈念低下头,从包里拿出笔。那是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杆有些旧了,上面印着某家银行的logo。陈越记得这支笔,是他们拿到第一笔订单时,客户送的纪念品。那时候沈念说,要用这支笔签下他们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文件。
笔尖在签名处顿了顿,然后利落地签下“沈念”两个字。
陈越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以为沈念会哭,会闹,会质问那个“薇薇”是谁。他连应对的说辞都想好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比较粘人,但只是工作关系。他甚至准备好了更伤人的话,比如“我们早就没有共同语言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窒息”。
可沈念什么都没问。
她签完字,把协议推回给陈越,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那份,在同样的位置签上名字。两份都签好后,她把其中一份仔细地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沈念说完,端起那杯凉透的拿铁,喝完了最后一口。
陈越看着她的侧脸。三十二岁的沈念,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皮肤不像二十出头时那样紧致,但依然干净。她今天化了淡妆,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灰色的长裙,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不会太显眼,但仔细看又很舒服的模样。
“你……”陈越想说什么,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薇薇的电话。他按了拒接,抬头时,沈念已经站起身了。
“那我先走了。”沈念说。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一件浅咖色的风衣,穿了三年,洗得有些发白。
“我送你吧。”陈越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坐地铁。”沈念穿上风衣,从钱包里拿出三十块钱,压在咖啡杯下面,“AA。”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风衣的衣角在她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陈越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玻璃门,走进秋天的风里。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不紧不慢,没有回头。
窗外,沈念穿过马路,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上了一辆开往地铁站的公交车。陈越一直看着,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街角。他坐回座位,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支。烟雾升起时,他想,十年,就这么结束了。
也好。他对自己说。然后拿起手机,回拨了薇薇的电话。
“谈完了,我马上过来。想吃什么?日料?好,就依你。”
二
沈念没有坐地铁。
她在下一个站台就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风有点大,她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串钥匙,是她那套房子的。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工作七年存下的十二万块钱,以及父母去世前留给她的二十万。这些钱陈越不知道,就像陈越不知道,她其实早就知道他外面有人了。
三个月前,陈越说要去深圳出差一周。那天晚上沈念胃疼,翻抽屉找药时,看到了陈越落在家里的备用手机。手机没密码,她打开,微信聊天记录里,一个叫“薇薇”的女孩发了十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你老婆不会发现吧?”
往上翻,是酒店房间的照片,是牵手看电影的票根,是陈越说“等我离婚就娶你”的承诺。
沈念拿着手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三点。胃已经不疼了,或者说,疼的地方已经不是胃了。她没哭,只是觉得冷,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裹在身上,还是冷。
后来她把手机放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天陈越回来,她甚至没问他出差顺不顺利。那之后,沈念开始留意陈越的动向。她发现他回家越来越晚,周末总说要见客户,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着。
直到两周前,陈越在吃晚饭时,很随意地说:“咱们离婚吧。”
他说这话时正在喝汤,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沈念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青菜夹到自己碗里。
“好。”她说。
陈越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他放下汤碗,看着沈念:“你没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沈念抬起头,眼睛很平静,“问你为什么?问你外面的人是谁?还是问你能不能不离?”
陈越被她问住了。
“房子归我,贷款你还两年,其他我什么都不要。”沈念说,“就这个条件。同意的话,你让律师拟协议。”
陈越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头:“行。”
那天晚上,陈越没回家。沈念一个人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她都不打算要了。衣服只带走常穿的那几件,书挑了些重要的,剩下的准备捐掉。在书房收拾时,她打开了陈越那个上锁的抽屉——钥匙在花盆底下,她很多年前就知道。
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一些旧文件、名片、票据。沈念一本一本地整理,准备一起扔掉。在抽屉最底层,她摸到一个硬质的文件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份全英文的文件。
沈念的英文还行,大学时过了六级。她打开台灯,一页一页地看。看了十几分钟,手开始发抖。
那是三份资产转移文件。陈越在澳大利亚开了一个账户,从两年前开始,陆陆续续往里面转了大约三百万。文件里有账户信息,有转账记录,还有一份签了字的委托书,委托一个叫“周薇薇”的人作为账户的共同持有人。
沈念想起那个微信名。薇薇。
她继续翻,在文件夹的夹层里,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上,陈越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游艇上,背后是悉尼歌剧院。女孩挽着陈越的手臂,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2016.4.5,悉尼,和薇薇。”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把文件一页一页拍下来。拍得很仔细,边角都拍全了。拍完后,她把文件按原样放回文件夹,放回抽屉,锁好,钥匙放回花盆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很红,但没哭。她看着镜子,对自己说:“沈念,别哭。不值得。”
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沈念想起那晚的自己。她其实应该庆幸,庆幸自己发现了那些文件,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像个傻子一样,以为陈越只是不爱了。他不是不爱了,他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榨干这段婚姻最后的价值,然后把她像块抹布一样扔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念拿出来看,是陈越发来的微信:“下周一别忘了,九点,民政局。”
沈念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天阴了下来,开始飘雨丝。她没有加快脚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时,她停下来,看了看橱窗上贴的房源信息。她住的那套房子,现在大概能卖三百五十万。还完贷款,能剩下两百多万。
雨下大了。沈念走到屋檐下躲雨,看着街上匆匆跑过的行人。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和陈越从人才市场出来,没带伞,两个人挤在公交站台窄小的棚子下。陈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头上,说:“等我有钱了,一定买辆车,再也不让你淋雨。”
后来他真的买了车,但副驾驶坐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沈念从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走进雨里。风把雨丝吹斜,打湿了她的裙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积水里投下昏黄的光。
快到家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叙。
“沈老师,您今天还过来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温和,“我这边新到了一批书,有您上次说的那本《万物静默如谜》。”
沈念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来的,大概半小时后到。”
“好,那我等您。下雨路滑,您慢点走。”
挂了电话,沈念的脚步稍微快了一些。她没有回家,而是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
“叙旧”书店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原木色的招牌,字体是手写体。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老师。”林叙从柜台后面抬起头。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整理一摞新书。看到沈念,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下这么大雨还过来,我还以为您不来了。”林叙说着,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接过沈念手里的伞,撑开放到门口的伞架上。
“答应了要来的。”沈念说。她脱下风衣,林叙很自然地接过去,挂在衣帽架上。
书店里很暖和,空气里有咖啡和旧书的味道。沈念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她的专属座位。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是她喜欢的温度。林叙总是这么细心。
“书在那边,我给您拿过来。”林叙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深绿色的诗集,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来,翻开扉页。是辛波斯卡的诗集,波兰语原作和中译对照。她一直想买,但网上一直缺货。
“怎么找到的?”沈念问。
“有个朋友在出版社,我托他留的。”林叙在她对面坐下,“您今天看起来有点累。”
沈念翻书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页:“有点。下午去办了件事。”
“办妥了吗?”
“嗯,妥了。”
林叙没再追问。他从柜台端来两块芝士蛋糕,放在沈念面前一块:“刚到的,尝尝。”
沈念用小叉子切了一角,送进嘴里。芝士浓郁,底层的饼干碎很香。她慢慢吃着,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雨声。
这是沈念这三年来最常来的地方。三年前,她刚辞去中学语文老师的工作,准备开一家花店。找店面时路过这里,被书店的装修吸引,走进来,认识了当时还是大四学生的林叙。
林叙是这家书店老板的儿子,学摄影的,平时在店里帮忙。沈念第一次来,他就推荐了艾米丽·狄金森的诗集,说觉得她会喜欢。后来沈念经常来,有时候买书,有时候就坐一下午,和林叙聊聊天。
林叙比她小八岁,但思想很成熟。他懂诗,懂画,懂音乐,也懂咖啡和烘焙。沈念和他聊天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说错话。有时候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看书,林叙在柜台后面忙自己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递过来一杯新调的饮品。
“沈老师,”林叙忽然开口,“您上次说想开个工作室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念合上书:“在找地方。想要个带院子的,能种花,也能做茶室。”
“我前两天路过东郊,看到有个老院子在出租,以前是个画室,房东要出国,急着转租。您要是有兴趣,我陪您去看看。”
“好啊,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我正好要去那边拍一组照片。”
沈念想了想,明天周六,她没什么事。离婚协议签了,搬家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行,那明天下午两点,书店见?”
“好。”林叙笑,“对了,我姐说她有个朋友是做室内设计的,如果您需要,可以介绍给您认识。”
“你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还在投行,忙得脚不沾地。”林叙顿了顿,“她总说要见见您,说我把您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沈念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林叙很认真,“我跟她说,沈老师是我见过的最通透的人。”
沈念没接话,低头吃蛋糕。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通透。如果通透,就不会在婚姻里困了十年;如果通透,就不会等到陈越提离婚,才终于肯放手。
但林叙的这句话,还是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雨渐渐小了。沈念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
“我该走了。”她站起身。
“我送您吧,下雨不好打车。”
“不用,我走走。”
林叙也没坚持,帮她把风衣拿过来。沈念穿好衣服,林叙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那本诗集,还有两块打包好的蛋糕。
“带给您当早餐。”他说。
沈念接过纸袋:“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走出书店,雨已经停了。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沈念慢慢走着,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书店的那个下午。那天也是下雨,她刚从学校辞职,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在书店坐了一下午,看了半本书,走的时候,林叙送了她一枚书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字:“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莱昂纳德·科恩的歌词。
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沈念打开灯,把包和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套房子她住了七年,从搬进来那天起,她就想把它布置成家的样子。她选了米色的窗帘,原木的家具,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可是陈越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干脆不回来了。再温馨的家,没有人,也只是个房子。
沈念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叙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到了。”沈念回。
“那就好。明天见,晚安。”
“晚安。”
沈念放下手机,从纸袋里拿出那本诗集,翻开。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给沈老师——愿您永远有自己的光。林叙”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看房子。新的生活,总要开始的。
四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沈念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特意早到了十分钟。陈越还没到,她就在路边等。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手牵手进去的,也有面色冷漠出来的。沈念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八点五十五,陈越的车到了。他停好车,从驾驶座下来,副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女孩。女孩很漂亮,穿着米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粉色针织开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挽着陈越的手臂,仰头跟他说着什么,陈越笑了笑,摸摸她的头。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过来。陈越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对女孩说:“你去车里等我。”
女孩看了沈念一眼,眼神里有打量,也有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点点头,转身回了车上。
“走吧。”陈越走到沈念面前,语气很淡。
沈念没说话,跟着他走进民政局。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个字,按了手印,红本换绿本。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他们一眼,例行公事地说:“离婚协议带了吗?财产分割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陈越说。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在绿本上盖上钢印,递给他们一人一本。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沈念眯了眯眼睛,把离婚证放进包里。陈越在她旁边站着,点了支烟。
“房子那边,我这两天就搬走。”陈越说,“钥匙给你放物业。”
“好。”
“那个……”陈越顿了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念转过头看他:“跟你没关系了。”
陈越被她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沈念,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不用这么……”
“这么什么?”沈念打断他,“这么绝情?陈越,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
陈越不说话了,狠狠抽了口烟。
车里,那个女孩在朝这边招手。陈越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走了。你……保重。”
“你也是。”沈念说。
陈越转身走向车子。女孩从车窗探出头,对沈念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胜利者的姿态。沈念也对她笑了笑,很淡,然后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地铁上,沈念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叙发来的微信:“今天去看院子吗?房东说下午三点有空。”
沈念回:“去的,老地方见。”
下午两点,沈念准时到了书店。林叙已经等在门口,背着相机包,手里拿着两瓶水。
“沈老师。”他递给她一瓶水,“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也吃了。”林叙招手拦了辆出租车,“东郊有点远,得四十分钟。”
车上,林叙跟沈念介绍那个院子的情况。房东是个老画家,要去澳洲儿子那里住,院子空了半年了。房子是三十年前建的,有些旧,但结构很好,前后都有院子,加起来有两百多平。
“租金不贵,一个月六千,押一付三。”林叙说,“就是得自己装修,不过房东说,只要不动承重墙,随便怎么改都行。”
沈念认真听着,心里在算账。她手里的钱,付租金和装修是够的,但剩下的就不多了。不过她想好了,先开个小的工作室,接一些花艺设计和茶会布置的活儿,慢慢来。
到了地方,沈念一眼就看中了那个院子。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院子里有两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虽然很久没人打理,杂草丛生,但能看出来当年的雅致。
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很和气。他带着沈念和林叙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房子是两层的,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个很大的工作间,二楼有三个房间和一个露台。
“这地方我住了三十年,”老人说,“要不是儿子非让我过去,我真舍不得租。姑娘,我看你是个懂生活的人,租给你,我放心。”
沈念没当场决定,说要考虑两天。老人说理解,给了她名片,让她想好了打电话。
从院子出来,林叙问:“怎么样?”
“挺好的,”沈念说,“就是得花不少钱装修。”
“钱不够的话,我可以……”
“不用,”沈念打断他,“我自己有数。”
林叙笑了笑,没再说。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外走,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大半。
“沈老师,”林叙忽然说,“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念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您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林叙斟酌着用词,“好像……轻松了,但也更远了。”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天离婚了。”
林叙停下了脚步。沈念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林叙没跟上来,回头看他。年轻的男孩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些别的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林叙问。
“今天上午。”
“您……还好吗?”
沈念笑了:“挺好的。真的。”
林叙走到她面前,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沈念也看着他,眼神平静。
“那,”林叙说,“恭喜您,重获自由。”
“谢谢。”
“那作为庆祝,”林叙也笑了,“我请您吃晚饭吧。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私房菜,老板是我朋友,菜做得特别好吃。”
沈念想了想,点头:“好。”
那家私房菜在一个小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里面装修得很雅致。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苏,林叙叫她苏姐。苏姐看到林叙,笑着迎上来:“小叙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沈老师。”林叙说。
“沈老师好,”苏姐热情地招呼,“快进来坐,今天有新鲜的江鲈鱼,给你们做条清蒸的。”
包厢不大,但很温馨。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竹子和几盆菊花。苏姐亲自端菜,一边上菜一边介绍:“这是桂花糯米藕,这是蟹粉豆腐,这是清蒸鲈鱼,这是腌笃鲜……小叙说您今天有喜事,我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沈念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暖暖的:“太多了,吃不完的。”
“吃不完打包,”苏姐笑,“反正小叙常来,当给他改善伙食了。”
苏姐走后,林叙给沈念盛了碗汤:“尝尝,苏姐的腌笃鲜是一绝。”
沈念喝了一口,汤很鲜,咸肉和鲜肉的香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扫林叙的兴,就慢慢吃着。
“沈老师,”林叙放下筷子,“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想把那个院子租下来,开个工作室。”沈念说,“教教花艺,办办茶会,接一些设计的活儿。我喜欢安静,那个院子挺合适的。”
“需要帮忙吗?我有朋友做装修的,可以介绍给您。”
“好啊,”沈念这次没拒绝,“等我定了,找你帮忙。”
“一言为定。”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苏姐送他们到门口,塞给沈念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带回去当早餐,蒸一下就好。”
回去的车上,沈念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忽然觉得,离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十年的婚姻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她有想做的事,有能做的事,还有像林叙这样的朋友。
够了。
到家楼下,林叙送她到单元门口。
“沈老师,”他叫住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沈念看着他。路灯下,男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真诚的关心。
“好,”她说,“谢谢。”
五
租院子的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沈念给房东打了电话,签了三年合同。林叙介绍的装修队也靠谱,工头老赵看了现场,列了详细的报价单,说两个月能完工。
“沈老师放心,小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保证给您弄得漂漂亮亮的。”老赵拍着胸脯说。
动工那天,沈念去现场看。工人们已经开始拆旧了,灰尘很大。林叙也来了,戴着安全帽,拿着相机到处拍。
“记录一下改造过程,”他笑着对沈念说,“等弄好了,做个对比图,多有意思。”
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工人们忙碌。两棵老槐树在秋风中摇曳,叶子簌簌地落。她想象着这里装修好的样子:院子里要铺青石板,留出地方种花;工作间要开大窗户,让阳光照进来;二楼要留一个茶室,摆一张大木桌,朋友们来了可以喝茶聊天……
“沈老师,”林叙走过来,“您给工作室起好名字了吗?”
沈念想了想:“叫‘静水’,怎么样?”
“静水深流,”林叙点头,“好名字。”
沈念笑了笑。她确实喜欢这个意象。静水,表面平静,深处自有波澜。就像她这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其实心里有主意,有力量。
装修期间,沈念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地上。她不是监工,而是参与。和老赵讨论水电怎么走,和木工师傅商量柜子怎么做,和漆工一起调墙漆的颜色。她大学学的是中文,但对美学有天生的敏感,加上这些年看书、看展、琢磨茶道花道,积累了不少审美。
林叙有空就会来,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带新买的书。他不插手,就在旁边看,偶尔用相机记录一些瞬间。工人们都以为他是沈念的男朋友,开他们的玩笑,沈念解释了几次,后来也懒得解释了。
十一月底,院子基本装修好了。沈念站在焕然一新的工作室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院子按照她的设想,铺了青石板,留出了四个花池。工作间朝南,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光线特别好。二楼茶室,她淘了一张老榆木桌子,配了六把椅子,墙上挂了她自己写的字:“静水流深”。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有沈念以前学校的同事,有书店的常客,有苏姐这样的朋友,当然还有林叙。林叙带了一盆很大的蝴蝶兰,摆在茶室最显眼的位置。
“沈念,恭喜啊!”以前的同事李老师拉着她的手,“真羡慕你,说干就干,这么漂亮的院子。”
“就是,”另一个同事王姐说,“比在学校当老师强多了,自由。”
沈念笑着招呼大家喝茶吃点心。苏姐带了亲手做的点心,林叙帮忙泡茶。小小的院子第一次这么热闹,笑声说话声,混着茶香和花香。
等客人都走了,天也黑了。沈念和林叙留下来收拾。碗盘洗干净,桌椅归位,垃圾打包。忙完,两个人坐在茶室里,泡了壶新到的普洱。
“今天辛苦了。”沈念给林叙倒茶。
“不辛苦,”林叙接过茶杯,“看到您开心,我也开心。”
沈念笑了:“你怎么老叫我‘您’,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习惯了,”林叙也笑,“那以后叫沈姐?”
“叫名字就好。”
“沈念。”林叙试着叫了一声,有点不自然。
沈念笑出声:“还是叫沈老师吧,顺耳。”
“好,沈老师。”
两个人安静地喝茶。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光照在院子里。沈念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陈越刚结婚的时候,租的房子也有个小院子。她那时候想种花,陈越说浪费时间,不如多跑几个客户。后来她就没再提过。
“想什么呢?”林叙问。
“想起以前的事。”沈念说,“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我以为我会当一辈子老师,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下去。没想到,三十二岁离婚,三十二岁重新开始。”
“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沈念认真地说,“比我想象的好。”
林叙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沈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倒茶。
“林叙,”她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林叙说,“我愿意的。”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水烧开的声音。沈念忽然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林叙,”她斟酌着开口,“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我比你大八岁,离过婚,以后可能也不想再结婚了。我们……”
“沈念,”林叙打断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你比我大,知道你离过婚,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感情了。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可以不接受我,但请不要推开我。让我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沈念看着他。男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许久未见的热烈和真诚。她想起这三年来,林叙陪在她身边的点点滴滴。她辞职时,他送她那枚书签;她找店面时,他陪她走遍大半个城市;她装修时,他每天来帮忙;她难过时,他什么都不问,就安静地陪着。
“林叙,”沈念轻轻叹了口气,“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林叙笑了,“多久都行。”
那天晚上,林叙送沈念回家。到了楼下,沈念说:“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林叙看着她,“沈老师,晚安。”
“晚安。”
沈念转身上楼。走到三楼,她从窗户往下看,林叙还站在路灯下,抬头往上看。看到她,他笑着挥了挥手。沈念也挥了挥手,然后拉上了窗帘。
她靠在门上,心里乱糟糟的。离婚才两个月,她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而且林叙太年轻了,他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呢?
手机响了,是林叙发来的微信:“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念回:“到了。你快回去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沈念放下手机,走进浴室。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眼角的细纹,看到因为这些天忙装修而憔悴的脸色。她已经不年轻了,而林叙才二十四岁,人生刚刚开始。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她对自己说:沈念,别想那么多。先把工作室做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六
工作室开起来后,比沈念想象的顺利。
她接的第一个单子,是给一个婚礼做花艺设计。新娘是书店的常客,很喜欢沈念的审美。婚礼不大,就二十桌,但新娘要求很高,要清新自然,不要俗气的堆砌。
沈念花了一周时间画设计图,又花了两天时间跑花市,选了当季的白色郁金香、浅粉的玫瑰、绿色的洋桔梗,配了大量的叶材。婚礼那天,效果特别好,新娘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沈老师,太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那之后,口碑就传开了。沈念陆续接了一些茶会、小型聚会、商业空间的花艺布置。她收费不便宜,但做得用心,客户都很满意。
林叙有空就会来帮忙。他审美很好,有时候沈念拿不准配色,问他,他总能给出很好的建议。他还给工作室拍了一组宣传照,发在朋友圈和微博上,吸引了不少客人。
元旦那天,工作室办了第一场茶会。来的都是朋友和朋友的朋友,沈念准备了三种茶,配了苏姐做的点心。林叙也来了,带着相机,给大家拍照。
茶会快结束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沈念一张名片。
“沈老师你好,我叫周明,是‘云上’文化公司的。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高端生活品牌的推广,看了您的作品,很感兴趣,想跟您合作。”
沈念接过名片:“周总您好,怎么合作?”
“我们想请您做我们的特约花艺顾问,负责一些活动的现场布置。另外,我们旗下有个杂志,想给您做个专访。”
沈念有些意外。她这个小工作室才开张两个月,怎么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周总怎么知道我的?”
“林叙是我外甥,”周明笑着说,“他跟我提过您很多次。我本来还不信,今天来看了,确实不错。沈老师有没有兴趣?”
沈念看向林叙。林叙正在给客人倒茶,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对她笑了笑。
“我想想,可以吗?”沈念说。
“当然,不着急。”周明说,“您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周明走后,沈念找到林叙。
“你舅舅?”
“嗯,”林叙有点不好意思,“我没告诉他,是他自己看到我朋友圈的照片,问我是谁拍的。我说是您的工作室,他就说要来看看。沈老师,您要是觉得不合适,不用勉强的。”
沈念摇摇头:“没有不合适。就是觉得,欠你人情越来越多了。”
“您别这么想,”林叙认真地说,“我是真的觉得您做得好,才推荐给舅舅的。而且,他也是生意人,如果觉得您做得不好,也不会主动找您的。”
这倒是。沈念想。周明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商人,不会因为亲戚关系就随便合作。
过了几天,沈念给周明打了电话,答应合作。周明很爽快,当即签了半年的合同,预付了百分之三十的款项。
有了这笔钱,沈念心里踏实多了。她添置了一些设备,又招了一个助手,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叫小雨,学设计的,很有灵气。
工作室渐渐走上正轨。沈念的生活也变得规律:上午处理订单,下午做花艺,晚上看书学习。周末偶尔有茶会或活动,忙起来连轴转,但很充实。
她很少想起陈越。只有一次,在商场里偶遇了陈越的一个朋友,对方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念礼貌地点点头,就过去了。后来听李老师说,陈越的公司好像出了问题,具体不清楚。
沈念没往心里去。离都离了,他的事,跟她没关系了。
春节前,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单:一个高端楼盘的开盘仪式,需要做全场花艺布置。预算很高,但要求也高。沈念熬了几个通宵做方案,最后中标了。
布置那天,沈念带着小雨和两个兼职的学生,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八点。结束时,开发商的老总亲自过来道谢,说效果非常好,以后有活动还找她。
沈念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高兴。回家的路上,她给林叙发微信:“忙完了,很成功。”
林叙很快回:“我在工作室,给你煮了面。”
沈念心里一暖。她打了车去工作室,推开门,就闻到食物的香味。林叙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煮着面,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花和煎好的鸡蛋。
“怎么不先吃?”沈念问。
“等你一起。”林叙把面盛出来,撒上葱花,又淋了点香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简单的阳春面,但很香。沈念是真的饿了,连汤都喝光了。
“慢点吃,”林叙笑着看她,“又没人跟你抢。”
沈念有点不好意思:“今天太累了,午饭就吃了个面包。”
“下次记得按时吃饭,”林叙说,“身体要紧。”
吃完饭,林叙不让沈念洗碗,自己收拾了。沈念坐在茶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院子里挂了她自己做的灯笼,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很温馨。
林叙洗好碗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沈老师,春节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沈念说,“可能回老家看看亲戚,然后就在家休息几天。你呢?”
“我要去趟澳洲,看我姐。”林叙说,“她今年不回来过年。”
“你姐在澳洲?”
“嗯,在悉尼,做投行。”林叙顿了顿,“去了好几年了。”
沈念点点头,没多问。她记得林叙提过他姐,但具体做什么,没细说。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一路顺风。替我给你姐带个好。”
“好。”林叙看着她,“沈老师,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沈念笑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我是认真的。”林叙的表情很认真,“你总是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这样不行。”
“好好好,我记住了。”沈念举手投降。
林叙也笑了。他看着沈念,忽然说:“沈老师,等我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念心里一跳:“什么话?”
“等我回来再说。”林叙站起身,“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送沈念回家的路上,林叙很安静。到了楼下,沈念说:“就送到这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林叙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林叙摇摇头,“就是……我会想你的。”
沈念心里一软:“我也会想你的。一路平安。”
“嗯。”林叙忽然张开手臂,“能抱一下吗?”
沈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林叙轻轻抱了她一下,很快放开。
“晚安,沈念。”
“晚安。”
沈念转身上楼。这次她没有从窗户往下看,但能感觉到,林叙在楼下站了很久。
回到家,沈念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林叙发来的微信:“我到家了。你早点睡。”
沈念回:“好,你也是。”
放下手机,沈念看着天花板。林叙要说什么呢?她大概能猜到。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
慢慢来吧。她对自己说。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七
春节假期,沈念回了趟老家。
老家在邻市,开车两个小时。父母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姑姑。姑姑五十多岁,退休在家,看到沈念回来,很高兴,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时,姑姑问起陈越。沈念离婚的事,没跟家里说,怕他们担心。
“他啊,忙,出差了。”沈念夹了块排骨,面不改色。
“再忙也不能不回家过年啊,”姑姑叹气,“你们结婚也十年了吧,该要个孩子了。你也不小了,再不要,以后就难了。”
沈念低头吃饭,没接话。
姑姑还在絮叨,说谁家生孩子了,谁家二胎了。沈念听着,心里有些烦躁,但又不好发作。吃完饭,她帮着洗碗,姑姑在厨房里小声说:“念念,你跟姑姑说实话,是不是跟陈越吵架了?”
沈念手里的碗差点滑掉。
“没有,”她说,“挺好的。”
“你别骗我,”姑姑看着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是不是陈越外面有人了?”
沈念不说话了。
姑姑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男人有钱就变坏,陈越现在发达了,看不上咱们这种普通家庭了。念念,你别怕,要是他欺负你,姑姑给你做主。”
“姑姑,”沈念放下碗,擦擦手,“我离婚了。”
姑姑愣住了。
“去年秋天离的,”沈念继续说,“他外面有人了,我不想耗着,就离了。房子归我,其他我什么都没要。”
“你这孩子,”姑姑红了眼眶,“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
“说了也是让你们担心,”沈念笑笑,“我现在挺好的,自己开了个工作室,能养活自己。”
“那你以后怎么办?一个人过?”
“一个人也挺好啊,”沈念说,“自由。”
姑姑还想说什么,沈念的手机响了。是林叙打来的越洋电话。
“沈老师,春节快乐。”林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春节快乐。在澳洲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热,这边是夏天。我姐带我去了海边,人特别多。”
“玩得开心就好。”
“你怎么样?在老家?”
“嗯,在姑姑家。”
“替我跟姑姑问好。”
沈念笑了:“好。”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姑姑看着她:“谁啊?”
“一个朋友。”
“男的?”
“嗯。”
“多大了?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沈念哭笑不得:“姑姑,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大过年的打电话?”姑姑不信,“念念,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也别太挑剔。离婚怎么了,咱们好好一个人,还怕找不到好的?”
“我知道,”沈念搂住姑姑的肩膀,“您就别操心我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在老家待了三天,沈念就回来了。工作室初五开业,她得提前准备。走的时候,姑姑给她塞了一大包吃的,腊肉、香肠、炸丸子,都是她自己做的。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姑姑送她到车站,“有空就回来。”
“知道了,您回去吧。”
上了车,沈念看着姑姑越来越小的身影,鼻子有点酸。父母走得早,姑姑就像妈妈一样。她离婚的事,姑姑虽然震惊,但没说她一句不好,只是心疼她。这让她心里暖暖的。
回到城里,沈念先去工作室看了看。走之前她把花都浇透了,几天不见,都还活着。她打扫了卫生,给茶室换了新茶,然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机响了,是周明。
“沈老师,春节快乐。有个事跟你商量,咱们见面聊?”
“好啊,周总。”
约在第二天下午,还是在工作室。周明带来了一份新的合作方案。
“我们公司想做一个高端生活品牌,主打花艺、茶道、香道这些。想请你做品牌主理人,负责产品设计和课程开发。”周明说,“你不用坐班,时间自由,但需要深度参与。待遇方面,我们可以谈。”
沈念看了方案,很详细,也很有诚意。
“周总,为什么选我?我资历不算深,工作室也刚起步。”
“我看中的是你的审美和理念,”周明说,“现在市场上不缺花艺师,但缺有自己风格、有文化底蕴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潜力的。而且,我相信小叙的眼光。”
又是林叙。沈念想。这个男孩,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为她铺了多少路?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念说。
“当然,不着急。”周明起身,“你慢慢考虑,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周明走后,沈念在茶室坐了很久。这个合作,对她来说是很好的机会。但她心里有点没底。她喜欢现在这样,接点小单,教教课,自由自在。如果跟周明合作,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也会有更大的压力。
而且,这里面有林叙的人情。她不想欠他太多。
正想着,林叙发来微信:“我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晚上给你送过去?”
沈念回:“好。来工作室吧,我在这儿。”
晚上七点,林叙来了。他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给,”他递给沈念一个纸袋,“澳洲的绵羊油,还有蜂蜜,对皮肤好。”
“谢谢。”沈念接过来,“玩得开心吗?”
“开心,就是有点想你。”林叙很自然地说出来,然后耳朵有点红。
沈念假装没听见,给他泡茶。两个人坐在茶室里,林叙讲在澳洲的见闻,讲他姐,讲海边的落日,讲袋鼠和考拉。沈念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一句。
“对了,”林叙忽然说,“我姐说,想见见你。”
沈念一愣:“见我?为什么?”
“她说,想看看让我这么上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林叙有点不好意思,“我跟她提过你很多次,她很好奇。”
沈念想了想:“等有机会吧。你姐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五一,或者国庆。”林叙看着她,“沈老师,你愿意吗?”
沈念笑了:“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你姐是你很重要的家人,你想让我见,我就见。”
林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林叙高兴得像个孩子。沈念看着他想,这个男孩,怎么这么好满足。
“沈老师,”林叙忽然正色道,“我走之前说,回来有话跟你说。”
沈念心里一紧,面上还维持着平静:“嗯,你说。”
“我喜欢你,”林叙说得很认真,很慢,“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考虑过的。我知道我比你小,知道你离过婚,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谈恋爱。但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们就做朋友。但请你,不要因为年龄或者其他任何原因,就否定我的感情。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沈念看着他。男孩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真诚。她想起这三年来,林叙陪在她身边的点点滴滴。她难过时,他在;她迷茫时,他在;她需要帮助时,他也在。他从不给她压力,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支持她。
“林叙,”沈念轻轻开口,“我需要时间。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我还没从前一段婚姻里完全走出来。我不想带着过去的阴影,开始新的感情。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林叙说,“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我都可以等。”
“别说傻话,”沈念笑了,“你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
“我的未来里,希望有你。”林叙说,“沈念,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想和你在一起,想看你笑,想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沈念沉默了。她心里很乱。她喜欢林叙吗?喜欢的。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但这是爱吗?她不知道。她爱过陈越,那时候的喜欢是热烈的,是充满期待的。可结果呢?十年婚姻,换来一场背叛。
她怕了。怕再次付出真心,再次被伤害。也怕伤害林叙。他那么好,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没有过去,能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林叙,”沈念说,“给我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后,我还不能给你答案,你就……就不要等我了。”
“好,”林叙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三个月,我等你。”
那天晚上,林叙走后,沈念一个人在茶室坐到很晚。她想了很久,想她和陈越的十年,想离婚后的这几个月,想林叙说的话。
最后她对自己说:沈念,试试看吧。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林叙一个机会。人生还长,总要往前走的。
八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沈念答应了和周明合作,成了“云上生活”的品牌主理人。她负责设计花艺课程,开发相关产品,偶尔也去周明的公司开讲座。工作很忙,但很有成就感。
她和林叙的关系,也慢慢在变化。林叙还是叫她沈老师,还是经常来工作室,但会自然地牵她的手,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揉肩,会在她加班时给她送宵夜。沈念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她在适应,在学习如何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四月底,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单:一个私人博物馆的开馆仪式,需要做全场花艺。预算很高,但时间很紧,只有一周。沈念带着小雨和两个助手,没日没夜地忙,终于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
开馆那天,效果非常好。博物馆的馆长亲自来道谢,说以后有活动都找她。沈念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很高兴。这意味着,她的工作室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站稳了脚跟。
忙完这个项目,沈念给自己放了两天假。林叙说带她去附近的山里住两天,散散心。沈念答应了。
山里很安静,民宿是林叙朋友开的,只有六个房间,院子里种满了花。沈念和林叙住隔壁,白天去爬山,晚上在院子里喝茶看星星。
第二天下午,下起了小雨。两个人没出去,在房间里看书。沈念靠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看辛波斯卡的诗集。林叙在画画,画窗外的山和雨。
“沈念,”林叙忽然说,“三个月快到了。”
沈念翻书的手顿了顿:“嗯。”
“你想好了吗?”
沈念合上书,看向林叙。男孩坐在画板前,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很温暖。
“林叙,”沈念说,“如果我说,我可能永远都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还会等我吗?”
“我想要的是什么?”林叙反问。
“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一个没有过去的我。”
“我想要的就是你,”林叙放下画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完整的你,不完整的你,有过去的你,没过去的你,都是你。沈念,我不需要你变成什么样,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
沈念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几乎让她落泪。
“林叙,我三十二岁了,离过婚,可能生不了孩子,也可能不想再生。我的过去很复杂,我的未来也不确定。这样的我,你真的要吗?”
“我要,”林叙握住她的手,“沈念,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年龄,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能不能生孩子。我只要你。”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久没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也许是终于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爱她,不因为她是谁,不因为她有什么,只因为她是她。
“别哭,”林叙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继续等。我说过,多久都行。”
沈念摇头,又点头。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林叙的手。
窗外,雨越下越大。山里的雨,有种洗涤一切的力量。沈念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那些积了太久的灰尘,被这场雨冲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正式在一起了。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甜蜜的誓言,只是很自然地,牵了手,拥抱,亲吻。沈念心里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不安。就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回到家,脱下鞋子,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叙,”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
林叙搂紧她:“应该是我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从山里回来后,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沈念还是忙工作室的事,林叙还是拍照、画画,偶尔接一些商业拍摄的活儿。但他们之间多了些亲昵,多了些默契。沈念加班晚了,林叙会来工作室接她;林叙出去拍照,沈念会给他准备便当。周末,他们会一起去逛花市,去书店,或者就在家待着,一个看书,一个画画。
很平淡,但很踏实。
六月的一天,沈念在工作室整理账目,小雨忽然跑进来,神秘兮兮地说:“沈老师,你看谁来了。”
沈念抬起头,看到陈越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不太好。西装有点皱,头发也没梳整齐,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到沈念,他扯出一个笑容:“念念,好久不见。”
沈念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小雨说:“你去忙吧。”
小雨看看陈越,又看看沈念,点点头出去了。
“有事吗?”沈念问。语气很平静,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陈越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工作室:“弄得不错。听说你现在做得很好。”
“还行。你找我有事?”
陈越搓了搓手,这个动作他以前紧张时常做。“念念,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不,五分钟。”陈越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我真的很需要跟你谈谈。”
沈念看了看表:“五分钟。你说吧。”
陈越在茶室坐下,沈念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有点抖。
“念念,我……我公司出问题了。”陈越说,“资金链断了,银行催贷,供应商要款,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五十万就行。等我周转过来,马上还你。”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
陈越以为她心软了,继续说:“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一个都不接我电话。念念,看在我们夫妻十年的份上,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我保证……”
“我没钱。”沈念打断他。
陈越一愣:“你……你工作室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我听说你接了不少大单……”
“那是我辛苦挣的钱,跟你没关系。”沈念站起身,“五分钟到了,你走吧。”
“念念!”陈越也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你就这么绝情?当初离婚,房子我都给你了,我现在有难,你就不能……”
“房子是我应得的,”沈念甩开他的手,“陈越,你是不是忘了,离婚协议上写的,房子归我,贷款你还两年。这才一年,你就停了月供,我没找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陈越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银行给我打电话了,”沈念说,“说已经三个月没收到还款了。陈越,你要是不想还,可以,把房子收回去,我搬走。但让我借钱给你,不可能。”
陈越盯着她,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沈念,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沈念笑了:“是吗?那恭喜你,现在眼睛好了。”
陈越气得发抖,指着沈念,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在抖,心也在抖,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愤怒。十年夫妻,到最后,他竟然有脸来找她借钱。
小雨探头进来:“沈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沈念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吧。”
那天晚上,林叙来接沈念,看出她情绪不对。
“怎么了?”
沈念把下午的事说了。林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以后可能还会来找你。”
“我知道,”沈念说,“我不会借的。”
“我不是怕你借,”林叙握住她的手,“我是怕他骚扰你。这样,以后他再来,你给我打电话,我过来。”
沈念心里一暖:“好。”
但陈越没再来。那之后,沈念偶尔从别人那里听到他的消息,说公司破产了,车卖了,房子也抵押了。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在他破产前就跟他分手了,据说还卷走了他一笔钱。
沈念听了,没什么感觉。那是他的事,跟她无关了。
八月,工作室开业一周年。沈念办了一个小型的答谢会,请了一些老客户和朋友。周明来了,带了一个大花篮。苏姐来了,带了自己做的点心。李老师和王姐也来了,说沈念是她们的骄傲。
林叙是最后一个到的,背着一个大包。等人都到齐了,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盒子。
“沈老师,周年快乐。”
沈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手工相册。她翻开,第一页是她签离婚协议那天的背影,在雨里,撑着伞。第二页是她第一次走进书店,第三页是她看院子,第四页是装修,第五页是开业……一直到最后,是她昨天在工作室插花的侧影。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手写的字:“给沈念——愿你永远有自己的光。”
沈念的眼眶红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叙,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喜欢吗?”林叙问,有点紧张。
沈念点头,眼泪掉下来。
“喜欢,很喜欢。”
那天晚上,等客人都走了,沈念和林叙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夏天的夜晚,有蝉鸣,有微风,有星光。
“林叙,”沈念靠在他肩上,“你说,人为什么会在不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呢?”
“不对吗?”林叙搂住她,“我觉得刚刚好。”
沈念笑了。是啊,刚刚好。如果早一点,她还没从前一段婚姻里走出来;如果晚一点,她可能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就是现在,刚刚好。
“林叙,我爱你。”沈念说。这是她第一次说。
林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她。
“我也爱你,沈念。很爱,很爱。”
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
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沈念又招了两个助手,租下了隔壁的院子,扩大了规模。周明的“云上生活”品牌也做起来了,沈念设计的花艺课程很受欢迎,经常一堂课难求。
她和林叙的感情也很稳定。林叙搬到了她隔壁,两个人没有同居,但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沈念慢慢放下了心里的防备,开始享受这段关系。林叙对她很好,好到有时候她会觉得不真实,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十月的一天,林叙说要带她去见个人。沈念问是谁,林叙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沈念心里有点不安。等电梯时,她问:“到底见谁啊?”
“我姐,”林叙说,“她回国了,说想见见你。”
沈念一愣:“你姐?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怕你紧张,”林叙笑,“没事,我姐人很好的。”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林叙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很漂亮,穿着真丝衬衫和西装裤,气质干练。看到沈念,她笑起来:“是沈念吧?快进来,等你们好久了。”
“姐,这是沈念。沈念,这是我姐,林薇。”
“林姐好。”沈念有点局促。
“别客气,叫我薇薇就好。”林薇很热情,拉着沈念进屋,“小叙总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比照片上还好看。”
屋里装修得很精致,现代简约风,但细节处透着品味。林薇让沈念坐,自己去倒茶。林叙很自然地跟进厨房帮忙,沈念听到他们在里面小声说话。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是林叙的声音。
“是不错,比我想象的好。”林薇说。
沈念更紧张了。她今天穿得很随便,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而林薇一看就是职场精英,气场强大。她有点后悔没好好打扮。
林薇端着茶出来,坐在沈念对面。
“听小叙说,你自己开了个工作室?”
“嗯,做花艺和茶道。”
“做得怎么样?”
“还行,能养活自己。”
“谦虚了,”林薇笑,“小叙说你很厉害,好多大公司都找你合作。”
沈念看了林叙一眼,林叙对她眨眨眼。
“也没有,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林薇说,“对了,你以前是老师?”
“嗯,中学语文老师。”
“怎么想到辞职的?”
沈念顿了顿:“就是想换种生活方式。”
林薇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茶道,花艺,艺术,她都很懂,跟沈念聊得很投机。沈念慢慢放松下来,觉得林薇不像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午饭是林薇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很家常,但味道很好。吃饭时,林薇问起沈念的家庭。
“我父母都不在了,有个姑姑在老家。”
“听小叙说,你离过婚?”
沈念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嗯。”
“有孩子吗?”
“没有。”
“那挺好,”林薇给她夹了块排骨,“没有牵绊,重新开始容易些。”
沈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林叙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对林薇说:“姐,你查户口呢?”
“我问问怎么了?”林薇白他一眼,“我不问清楚,怎么放心把你交给她?”
沈念的脸有点红。林叙握紧她的手,对林薇说:“姐,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林薇嘴上不饶人,但眼里有笑意,“行了,我不问了。沈念,你别介意,我就是这脾气,有什么说什么。”
“没有,林姐是关心你。”沈念说。
吃完饭,林叙去洗碗,林薇拉着沈念在阳台聊天。
“沈念,我跟你说实话,”林薇点了支烟,看着窗外,“小叙是我带大的。我爸妈走得早,我比他大十岁,又当姐又当妈。他从小就乖,没让我操过心,就是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沈念安静地听着。
“他跟你的事,一开始我是不赞成的。”林薇吐了口烟,“你比他大,还离过婚,我怕他吃亏。但他很坚持,说你有多好多好。我不信,就托人查了你的底细。”
沈念心里一紧。
“查完之后,我改主意了。”林薇转过头看她,“你前夫叫陈越,对吧?”
沈念点头。
“他破产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一点。”
“知道为什么破产吗?”
沈念摇头。
林薇笑了笑,笑容有点冷:“因为他活该。”
沈念愣住了。
“沈念,我不是什么好人。”林薇弹了弹烟灰,“我这个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陈越对不起你,我看不惯。所以,我让他付出了代价。”
“你……”沈念的声音有点抖,“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他的公司破产而已。”林薇说得轻描淡写,“他那种人,做生意不干不净,一查一个准。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让他早点现原形。”
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陈越来找她借钱的样子,想起他眼里的红血丝,想起他说的“走投无路”。原来,不是意外,是人为。
“为什么?”沈念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林薇看着她,“因为你是小叙喜欢的人。因为陈越对不起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沈念说不出话。她看着林薇,这个美丽干练的女人,此刻在她眼里,有点陌生,有点可怕。
“你放心,我没犯法。”林薇把烟按灭,“我只是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沈念,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你不对自己狠,别人就会对你更狠。你明白吗?”
沈念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林薇要这么做,不明白林叙知不知道,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叙知道吗?”她问。
“知道一点,”林薇说,“我告诉他,我会帮你讨回公道。他没反对。”
沈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林叙对她的好,想起他说“我爱你”时的真诚,想起他做的每一件让她感动的事。如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姐姐的“帮助”上,那算什么?
“沈念,”林薇的语气软下来,“你别多想。我做这些,不是要你感激我,也不是要你报答。我就是看不惯陈越那种人渣过得那么好。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小叙也是真心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沈念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薇拍拍她的肩,“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小叙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天回去的路上,沈念一直很沉默。林叙问她怎么了,她说累了。林叙没再多问,把她送到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门,沈念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林薇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我让他付出了代价。”
“我没犯法,只是推了一把。”
“小叙知道一点。”
沈念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她想起陈越破产后的样子,想起他眼里的绝望。她恨陈越吗?恨的。他背叛了她,欺骗了她,把她十年的青春和付出当成垃圾。但听到他破产的消息,她并没有觉得痛快,只是觉得,哦,这样啊。
可现在,林薇告诉她,陈越的破产不是意外,是她一手造成的。而林叙,知道这件事。
沈念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叙,怎么面对林薇。她需要时间,理清这一切。
十
沈念开始躲着林叙。
她以工作室忙为借口,推掉了和林叙的约会。林叙发来的微信,她回得很慢,很简短。林叙打来的电话,她经常不接,过后回个消息说在忙。
林叙感觉到了,问她是不是生气了。沈念说没有,就是最近太忙。林叙说,那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沈念说好,但一直没定时间。
她需要想清楚。想清楚自己对林叙的感情,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感激?想清楚如果林叙从一开始就知道林薇的计划,那他接近她,是为了什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接受,这份感情里,掺杂了这么多复杂的因素。
周明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有一次谈完工作,周明没急着走,坐在茶室里,喝了口茶,说:“沈念,你跟小叙吵架了?”
沈念一愣:“没有啊。”
“别瞒我了,”周明笑,“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小叙也是,整天愁眉苦脸的。说吧,怎么回事?”
沈念犹豫了一下,问:“周总,您认识林薇吗?”
“认识啊,小叙的姐姐嘛,很厉害的女人。”周明说,“怎么突然问起她?”
“您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明想了想:“聪明,果断,有手段,也有原则。在投行混了这么多年,没点本事可不行。不过对家里人很好,尤其是对小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她对小叙的女朋友,也会很护着吗?”
“那当然,”周明说,“上次她回国,还专门请我吃饭,让我多照顾你。说你一个人不容易,让我别欺负你。”
沈念心里一动:“她……还说什么了?”
“就说你很好,小叙很有眼光,让你好好干,有什么困难找她。”周明看着她,“沈念,是不是林薇跟你说什么了?”
沈念摇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周明没再追问,但走之前,拍拍她的肩:“沈念,有些事,别想太多。小叙是个好孩子,他是真喜欢你。他姐姐也是为你们好。你们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沈念点点头:“谢谢周总。”
周明走后,沈念在茶室坐了很久。她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林薇是林叙的姐姐,为他好,为她好,所以才做了那些事。林叙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对她的好,是真的。
可是,心里还是有个结。
周末,林叙来工作室找她。他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下有黑眼圈。
“沈念,我们谈谈。”他说。
沈念让小雨先下班,关了门,和林叙面对面坐在茶室里。
“你这几天在躲我,”林叙说,“为什么?”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
“是因为我姐吗?”林叙问,“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陈越的破产,是她做的。”沈念说。
林叙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点头:“是。”
“你早知道?”
“知道一点。她跟我说,会帮你讨回公道,但没说具体怎么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动了陈越的公司。”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多想,”林叙说,“也怕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愧疚,或者别的什么。”
“那你呢?”沈念看着他,“你对我好,有没有因为你姐?”
“没有,”林叙很肯定地说,“沈念,我喜欢你,是在见到我姐之前,是在知道陈越的事之前。我姐做什么,是她的事,跟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关系。”
沈念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一片坦荡,没有闪躲,没有心虚。
“林叙,我需要时间。”沈念说,“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好,”林叙握住她的手,“我给你时间。但请你不要躲着我,不要不接我电话,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很担心你。”
沈念心里一软:“好。”
那天之后,沈念不再躲着林叙,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密。她需要空间,林叙就给她空间。每天还是会来工作室,但待一会儿就走。每天还是会发微信,但不过分打扰。
沈念很感激他的理解,但心里那个结,还是没解开。
十一月底,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单,是一个慈善晚宴的花艺设计。晚宴在周末,沈念带着团队忙了整整三天,终于在现场布置完毕。效果很好,主办方很满意,当场签了下一年的合作意向。
忙完已经晚上十点,沈念让小雨和助手先走,自己留下来最后检查一遍。会场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沈念检查完,准备离开,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是陈越。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糟。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身上有酒气。看到沈念,他眼睛一亮,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念念!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念甩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找你,”陈越语无伦次,“念念,你帮帮我,最后一次,我求你了。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还不上钱,要砍我的手。念念,你看在我们十年夫妻的份上,救救我……”
“我没钱,”沈念冷冷地说,“你去找别人吧。”
“别人?我还能找谁?”陈越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些狐朋狗友,一看我破产,全跑了。薇薇那个贱人,卷了我的钱跑了。念念,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我……”
“我帮不了你,”沈念转身要走,“你自找的。”
“沈念!”陈越在她身后喊,“你就这么狠心?看我死?”
沈念停下脚步,转过身:“陈越,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是你出轨,是你转移财产,是你逼我离婚。现在你落魄了,想起我来了?凭什么?”
陈越愣住了,随即暴怒:“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签离婚协议那天,”沈念说,“我看到你的手机,看到了薇薇。后来,我在你抽屉里找到了转移资产的文件,还有你和她在悉尼的照片。陈越,我不是傻子,我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
陈越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盯着沈念,眼神像要杀人。
“所以你就报复我?”他咬牙切齿,“让你那个小男朋友的姐姐搞垮我的公司?沈念,我真小看你了,原来你早就找好了下家,等着我倒霉呢!”
沈念心里一沉:“你说什么?”
“别装了!”陈越大笑,“林叙,那个书店的小白脸,他姐姐是投行的,叫林薇,对吧?就是她,举报我公司偷税漏税,挖走我的客户,断了我的资金链。沈念,你们可真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耍得团团转!”
沈念浑身发冷。她知道林薇做了什么,但不知道做得这么绝。她以为,只是让陈越的公司破产,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手段。
“怎么,没话说了?”陈越看着她,眼神怨毒,“沈念,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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