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上海文艺圈平地起惊雷。
法庭这头,站着的是“金嗓子”周璇的亲骨肉周伟;那头坐着的,是含辛茹苦养了他几十年的养母,大明星黄宗英。
这当儿子的,要把养母告上公堂,理由是吞了生母周璇留下的遗产。
黄宗英气得嘴唇直哆嗦,当场撂下一句狠话:“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反过头来咬我一口,准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这官司打得那叫一个难看,折腾到最后,周伟居然赢了。
大伙儿都纳闷:亲妈一样的养母,怎么就养出了个“白眼狼”?
其实,这事儿不能光看表象。
祸根早在38年前那个夏天就埋下了。
埋雷的那个人叫唐棣,他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算计。
咱们把日历翻回1951年,这笔烂账得从那儿算起。
那年,上影厂要拍一部大戏《和平鸽》。
女一号定了周璇。
这是她从香港回来的头炮,无数双眼睛盯着,容不得半点闪失。
可偏偏出了岔子,周璇的精神头不对劲。
之前被前夫严华泼脏水说“卷款潜逃”,又在香港遭了感情骗局,医生诊断说是“精神分裂前期”。
剧组这就犯难了:这尊大佛怎么用?
既要戏好,又得保平安。
这时候,有人出了个馊主意:找个懂艺术、会画画的“文艺男”当美术助理,陪在身边,既能照顾起居,又能陪着解闷。
这招听着贴心,实则把周璇推进了火坑。
因为在这个位置上,钻出来一个叫唐棣的人。
唐棣那年三十三,模样周正,看着像个正经文化人,在剧组里人缘还挺好。
可在老上海的江湖里,这类人有个专门的名号——“拆白党”。
啥意思?
就是靠脸蛋骗女人钱的软饭硬吃。
他们不谈情,只谈钱,专吃“大户”。
唐棣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周璇脑子是不清楚,可名气大啊,兜里全是真金白银。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富得流油,还缺爱缺得要命。
进了剧组,唐棣那叫一个殷勤。
周璇不开心,他陪着画画;周璇犯迷糊,他衣不解带守在床边。
对一个刚被人坑得体无完肤、精神快崩溃的女人来说,这就叫救命稻草。
没几个月,助理上位成了心腹。
但这事儿有个大窟窿。
周璇那时候经常神志不清,甚至得看医生。
正经爷们儿见这情况,第一反应该是送医院治疗,而不是往床上领。
可唐棣不管那个,直接越过了底线。
1952年,周璇肚子大了。
这消息一出,家里人和剧组全炸了锅。
让一个正在治病、脑子不清楚的女人怀孕,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趁火打劫。
官司打到了法院。
这是周璇人生的又一道坎,可惜拿主意的不是她,是当时的司法口和文化圈。
养母叶凤珠一状告唐棣诈骗诱奸。
唐棣嘴硬,一口咬定是两情相悦。
关键时刻,医学鉴定甩了出来:周璇发病期,根本没判断力。
铁证如山,唐棣这才低头,认了拿走两根金条和家里细软的事。
1952年5月,法院判了他诱奸罪、诈骗罪,蹲三年大牢。
按说坏人伏法,这事儿就结了。
可偏偏出了个怪事,极具那个年代的特色。
眼瞅着周璇要生了,为了保住这位“国宝级”艺人的名声,也为了照顾孕妇,上面的头头脑脑拍了板。
他们算了一笔“大局账”:要是唐棣坐牢,周璇未婚生子、被精神病人“诱奸”的丑闻传出去,这人就毁了。
于是,一个稀泥和的方案出来了:唐棣被“保释”,理由是回家照顾孕妇和治病。
这本意是好的,想把伤害降到最低。
可回头看,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这等于告诉唐棣:犯了法也没事,不用立马蹲号子。
唐棣一出来,不仅没收敛,尾巴反而翘上了天。
他压根没心思照顾病人,反而顶着“周璇孩子他爹”的招牌在上海滩到处招摇撞骗。
周璇呢?
就在疯疯癫癫里熬着。
1952年8月,二儿子周伟落地。
看着这孩子,她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甚至不愿跟外人提孩子爹是谁。
在病床上,她也就哼哼那首《天涯歌女》,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那个曾经让她红遍天下的十里洋场,如今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围墙。
1957年,一代歌后带着遗憾走了,才37岁。
而就在前一年,唐棣的老底彻底穿帮。
1956年,他在中学当美术老师,因为对15岁女学生下手,被家长联名告了。
这回没明星光环挡着,直接进去了。
这是他二进宫。
后来特殊时期,又因为嘴上没把门的,第三次进去,判了12年。
三次坐牢,足以证明当初法院判他是个流氓一点没冤枉。
但这笔烂账,没随着周璇的死和唐棣的坐牢而结清。
烂账没算完,报应落到了下一代头顶。
周璇一走,俩儿子成了孤儿。
老二周伟被赵丹、黄宗英两口子领回了家。
黄宗英是真心疼孩子。
那年头物资紧缺,她把周伟当亲生的养,供书教学,拉扯成人。
可周伟心里总扎着根刺。
私生子、流氓的种,这些帽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亲哥周民都看不起他,甚至当面骂他爹是流氓。
这种压抑久了,非得找个出口不可,想翻身想疯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蹲了好几次监狱的男人——唐棣,像个幽灵一样又冒出来了。
唐棣出狱后,主动找到了已经成年的周伟。
摆在周伟面前就两条道:
头一条,信养母黄宗英。
那是恩重如山,把你养大的人。
第二条,信亲爹唐棣。
那是千夫所指的坏种。
正常人都知道咋选。
可唐棣太毒了,他专挑软肋捏,特别是那种长期憋屈的人心。
他跟儿子说了一番极具煽动性的话:“你妈当年富得流油,留下一大笔金条,都在黄宗英手里攥着呢。
你是她儿子,那些钱本来就是你的。”
这话太有杀伤力了,直接戳中了周伟的心窝子。
它不光许诺了巨额财富,更关键的是,给了周伟一个完美的借口——我过得不好,不是因为我出身烂,是因为养母贪了我的钱;我是被害的富家公子。
为了这没影儿的“金条”,也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周伟信了。
这就有了开头那幕闹剧。
1989年,周伟把养了自己三十年的黄宗英告了。
法庭上,唐棣还觍着脸出庭作证。
那一刻,真像是时光倒流。
几十年前用甜言蜜语骗老娘,几十年后用谎话挑拨儿子,这人坏到了骨子里。
官司虽然周伟赢了,毕竟那年月老账查不清,法律讲究证据链。
可做人的良心账,周伟输了个精光。
那个曾经被周璇歌声感动的上海滩,几十年后,又因为这起丑陋的官司叹了口气。
回头细看,周璇这一辈子,悲剧不光是因为遇人不淑。
这一环扣一环的,全是冷冰冰的算计。
严华算的是面子,为了男人那点尊严不惜毁了老婆;
唐棣算的是利益,把精神脆弱的女明星当成吃绝户的对象;
上面算的是影响,为了“顾全大局”放虎归山;
连亲儿子最后算的也是得失,为了所谓的遗产跟养母翻脸。
在这张大网里,周璇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她唱了一辈子“患难之交恩爱深”,以为有情饮水饱。
哪知道身边人没把她当爱人,也没当母亲,甚至没当个病人。
她只是个会唱歌的金矿。
金矿挖空了,人也就废了。
1957年秋天,她在精神病院走的时候,身边孤零零一个人。
她留给这世界最后也是最凄凉的注脚,大概就是那个到了1989年,还在为金条打官司的儿子。
这世上最毒的药,从来都不是疯病,而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