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这个，莉，如果想妈妈了，就紧紧握住它。”这是外婆生前对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每次下雨，妈妈就会把自己锁进房间，戴上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直到雨的气味彻底消失。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憎恨的不是雨，而是那年五月十三日，混在雨水里的尖叫、浓烟，和再也没有回头的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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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外公冲在前面锁上铁门，外婆的脸白得不像活人，她把值钱的东西胡乱塞进棕色小布袋。从窗口看出去，黑烟像怪物一样从街道涌起。哭喊、惨叫，隔着墙撞进来，外婆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一家人缩在墙角，蹲着，搂着，眼睛里只有同一种东西：恐惧。

外婆穿着黄色裙子，白色圆领棉衫，长发扎得乱七八糟，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外公的灰T恤被汗浸透，黑运动裤上沾满墙灰。两个舅舅穿着一样的大红童装。妈妈那年十七岁，她忘了自己穿了什么，只记得外婆摘下脖子上的白色吊坠项链，攥在手心好一会儿，然后拉过她的手，轻声说：“拿着这个，莉，如果想妈妈了，就紧紧握住它。”

外面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密，铁栅栏咣咣地响。外婆抱起小舅舅，也让妈妈抱起另一个弟弟，想从后门偷偷逃出去。可是根本没有时间。人群已经撞开门涌进来，到处抢，到处点火。妈妈被推搡着朝外跑，怀里死死抱着弟弟，身后是外婆的哭声，一起碎在混着泥土和血腥味的风里。

雨的气味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干净，是清新，是泥土苏醒。对妈妈而言，是那一天永远散不掉的焦灼和别离。所以一到雨天，她就要戴上耳机，把自己隔绝在另一层声音里，等地面变干，空气变淡。而我，会悄悄替她合上窗户，把兰花棚的塑料帘拉严，安静地陪她等那股气味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