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辈子在失去。
失去母亲失去哥哥失去爷爷奶奶。
最后在高考前一天失去了父亲。
一夜之间从儿子变成了孤儿。
可他没有让自己变成一个被同情的人。
2021年6月5日的下午。
四川绵阳的一家医院里。
十九岁的陈亮握着父亲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凉,凉到最后他不得不松开。
父亲六十五岁,食道癌晚期,撑到了最后一刻。
可能是想等儿子考完试再走。
可身体没给他这个时间。
陈亮没有嚎啕大哭。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从一岁开始就在经历。
一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
他对母亲没有任何记忆。
只能从父亲和亲戚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十岁那年,哥哥得了白血病。
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借遍了亲戚朋友,还是没留住。
哥哥走的那天,陈亮站在病房外面。
听见父亲压抑的哭声,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
没过几年,爷爷奶奶也相继离开了人世。
一个六口之家,短短十几年里只剩下了父子俩。
剩下的日子里,父亲是他唯一的依靠。
父亲靠打零工和种地供他读书。
日子过得很紧巴,但从来没有让他缺过学费。
陈亮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高三那年,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
起初以为是普通的胃病,拖到后面去医院检查,已经是食道癌晚期。
陈亮一边备考一边照顾父亲。
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
晚上复习到半夜。
凌晨起来给父亲翻身擦身。
那段日子他瘦了十几斤。
可从来没在父亲面前掉过眼泪。
6月5日父亲去世后。
陈亮没有让自己陷在悲伤里太久。
第二天6月6日。
他去火葬场处理了父亲的后事,拿回了父亲的骨灰。
第三天6月7日。
他走进了高考考场,整个过程冷静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告诉任何同学和老师父亲去世的消息。
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也怕给考场增加不必要的关注。
考试那两天,他像任何一个普通考生一样。
早上按时到考场,晚上回家复习,只是那个家已经空了。
成绩出来后,433分。
超过了四川理科本科线3分。
这个分数对于一个经历了如此变故的考生来说。
已经很难得了。
可他面临着一个现实的问题。
三本学费太贵,以他的家庭条件根本负担不起。
他也不想背上沉重的债务。
最后报考了一所专科医学院的护理专业。
很多人不理解,问他为什么不上本科。
他说三本学费一年两三万,专科一年五六千。
加上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自己能够扛下来,他不想欠别人的。
高考结束后,社会的关注度涌向了他。
记者们争相报道他的故事。
很多人提出要捐款资助他读大学,都被他一一谢绝了。
他说了一句话,有手有脚还年轻,能自己挣。
这句话后来成了他的标签,也成了很多人记住他的原因。
他知道那些捐款是出于善意。
可他更知道,一旦接受了捐助,就可能产生一种依赖。
而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就是依赖别人。
九月份开学前。
他在绵阳当地的一家民宿找了一份工作。
端盘子洗碗打扫房间,一个月一千八百块钱,包吃住。
从早干到晚,有时候客人多,要忙到半夜才能休息。
可他从来不抱怨。
周末的时候他还在学校食堂兼职,两份工加起来,加上助学贷款。
勉强够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他的室友后来回忆说。
陈亮是他们寝室最省吃俭用的一个。
从来不买零食,衣服就那么两套换着穿。
可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跟谁借过一分。
报考医学专业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说如果当初自己懂一些医学知识。
或许能早点发现父亲的身体问题。
不至于拖到晚期才确诊。
他选择护理专业而不是临床,是因为护理学制短,能早点出来工作挣钱。
现实不允许他做更长远的规划,他需要先活下来,再谈理想。
这种清醒和务实,在同龄人里很少见。
父亲去世前。
在医院里用烟盒纸给他写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儿子,好好考试。
字迹歪歪扭扭的,明显是忍着疼写的。
陈亮把这张烟盒纸叠好,放在钱包最里面,随身带着。
他说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因为它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期望。
也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深的承诺。
如今的陈亮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在医学院读书。
寒暑假依然在民宿打工,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
可他从来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卖过惨,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回访。
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人活着要往前看。
回头看他这二十来年。
命运从他手里夺走了一个又一个亲人,最后连父亲也没留下。
可命运没能夺走他的骨气,有手有脚还年轻,能自己挣。
这十个字看似简单。
背后是一个十九岁少年在失去一切之后,对自己人生最硬气的回答。
他没有让自己变成一个被同情的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这才是他故事里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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