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我从手机屏幕上拉回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杵在黄昏的光里,楼下的兰州拉面馆正往外冒着白汽。

“就这儿?”

“导航就是这儿。”

我付了钱下车,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发来的消息:“二楼右手边那户,人家姑娘已经到了,你给我好好表现!”

我回了六个点过去,把手机揣进兜里。

说起来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

三天前我妈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她老同事的女儿刚从上海回来,人长得漂亮,工作也好,让我去见见。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我妈说她也不知道,老同事没说太细。

“反正你去就对了!”她丢下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栋楼的单元门口,看着楼道里忽明忽暗的声控灯,深吸了一口气。

上二楼,敲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女孩站在门口,头发扎成松散的丸子头,皮肤很白,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颗小虎牙。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是你?”

我俩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她叫宋知恩。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三个月前,那时候我刚被前公司裁员,闲在家里每天投简历。我妈那会儿就开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说小区里王阿姨的侄女也在找对象,让我去见见。

那场相亲约在一家奶茶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儿了,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戴着耳机,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

我走过去自我介绍,她摘下耳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林阿姨的儿子?”

“对。”

“坐吧。”

然后她问了我三个问题。

“有房吗?”

“有房贷。”

“有车吗?”

“有,十万出头的代步车。”

“月薪多少?”

“目前……刚离职。”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把那杯杨枝甘露的杯子往桌上一墩。

“不好意思,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

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那儿把剩下的半杯柠檬水喝完,心想这姑娘倒是挺干脆的。

回家之后我妈问我怎么样,我说人家没看上我,我妈叹了口气,说没事,妈再给你找。

结果没隔一个月,她又给我安排了一场。

那场是在一家川菜馆,对方说她请客,让我选地方。

我到了之后发现又是她。

宋知恩。

她也认出了我,表情有点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又是你?”

“我也没想到。”

“行吧,既然来了就吃顿饭,反正我饿了。”

她点了四个菜,全是辣的,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麻婆豆腐。

我吃了几筷子就开始冒汗,她倒是吃得很欢,一边吃一边问我:“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有。”

“房贷怎么办?”

“有点存款,还能撑几个月。”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扫码,我看了一眼账单,四百多块。

“要不咱俩AA?”我说。

“不用,说好了我请。”

“那谢谢了。”

她拎起包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人挺好的,但咱俩真的不合适。”

“我知道。”

“那你加油。”

“你也是。”

她就这么走了,我站在川菜馆门口,被晚风吹得打了两个喷嚏。

第三次就是现在。

她站在门口,我也站在门口,我俩对视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

“你是林阿姨的儿子?”

“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前两次我还真没把你跟林阿姨的儿子对上号,她跟我说的是‘小周’,我不知道你姓周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我换了鞋走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的加湿器正往外喷着白雾。

她给我倒了杯茶,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

“所以你是林阿姨的儿子,你妈跟我妈是同事?”

“对。”

“那你前两次怎么不说?”

“你没问啊。”

她噎了一下,瞪了我一眼。

“行,算你狠。”

“我也没想到能连着碰见你三次。”

“你以为我想啊?”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妈说这次这个特别靠谱,有房有车,人老实本分,我心想那就见见呗,结果一开门又是你。”

“那要不我现在就走?”

“别,来都来了。”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聊会儿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聊什么?”

“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有。”

“那你房贷怎么办?”

“存款还能撑俩月。”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你知道前两次我为什么拒绝你吗?”

“因为我没有工作?”

“不是。”她摇了摇头,“第一次是因为你穿了一双白袜子配黑皮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今天穿的是一双灰色袜子。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因为你吃辣的样子太狼狈了,满头大汗,脸都红了,一看就吃不了辣还硬撑。”

“那是你点的全是辣菜。”

“你可以说啊,你说你吃不了辣,咱换两个不辣的菜不就行了?你偏不说,硬撑着吃,吃完还跟我说谢谢,你谢什么谢?”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什么?”

“你太能忍了。”

“什么意思?”

“第一次我那么直接地拒绝你,你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坐在那儿喝柠檬水。第二次我点了一桌子辣菜,你明明吃不了,还硬撑着吃完。你没脾气吗?”

“我觉得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就是……咱俩本来就是陌生人,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儿起冲突。”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靠回沙发,叹了口气。

“算了,跟你说不通。”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加湿器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做什么工作的?”我问她。

“广告公司,做策划的。”

“那挺好的。”

“好什么好,天天加班,甲方一句话改八遍,我上个月通宵了六次。”

“那你为什么从上海回来?”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妈身体不太好,上个月做了个手术。”

“严重吗?”

“现在没事了,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边,就把上海的工作辞了,回来重新找。”

“找到了吗?”

“明天有个面试,一家传媒公司,据说老板挺年轻的,比我大不了几岁。”

“那祝你顺利。”

“你呢?还在找?”

“也在找,明天也有个面试。”

“什么公司?”

“一家科技公司,做AI的,我去面产品经理。”

她挑了挑眉,“你还懂AI?”

“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那你怎么被裁了?”

“公司融资没跟上,整个产品线都砍了。”

“惨。”

“还行。”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鼓了起来。

“你抽烟吗?”她回头问我。

“不抽。”

“介意我抽一根吗?”

“你随意。”

她从窗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

“其实我挺烦相亲的。”她背对着我说。

“我也是。”

“那你为什么还来?”

“我妈逼的。”

她笑了一声,“我也是。”

“但我觉得咱俩挺有缘分的。”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三次,三次都碰上同一个人,你说这得是什么概率?”

“确实挺低的。”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老天爷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什么?”

她没回答,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走回来重新坐下。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不是明天有面试吗?你要是能拿到offer,咱俩就再聊聊。要是拿不到,那就算了。”

“这算什么机会?”

“给你一点动力啊。”她笑了,小虎牙又露出来,“你不是说你存款还能撑俩月吗?那你就赶紧找到工作,别到时候房贷还不上,房子被银行收走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明天还得早起面试。”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周也。”

周也。”她念了一遍,“我叫宋知恩,记住了。”

“记住了。”

“那行,走吧。”

我走出门,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我走下楼梯,出了单元门,冷风迎面扑来。

手机又震了,还是我妈。

“怎么样?人家姑娘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还行,挺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三遍我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宋知恩说的那句话。

“你太能忍了。”

我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

其实她说得对,我确实能忍。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跟同学闹矛盾我忍,工作上被甩锅我忍,相亲被拒绝我也忍。

不是没脾气,就是觉得没必要。

但这个“没必要”到底是真没必要,还是我在给自己找借口?

我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冷水洗了把脸。

不想了,先面试。

那家科技公司在高新区的创业园里,我到了之后发现来面试的人不少,走廊里坐了七八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自己的简历。

“周也?”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到你了。”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面试官有三个人,中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左边是个扎马尾的女人,右边是个看起来像是技术负责人的胖子。

“请坐。”

面试进行了大概四十分钟,问的都是常规问题,项目经验、产品逻辑、团队协作,我都答得中规中矩。

结束的时候中间那个中年男人跟我说:“行,情况我们了解了,三天之内会给你答复。”

我说了声谢谢,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对了,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我说了一个数。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了创业园,我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周也?我是上午面试你的HR,我们这边觉得你挺合适的,想跟你约个二面,你下午有时间吗?”

“下午?这么快?”

“对,我们老板想亲自跟你聊聊。”

“行,几点?”

“两点半,你来我们公司就行。”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还有三个小时。

我在附近的商场里随便吃了碗面,又找了家咖啡店坐了会儿,把可能问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点十五分,我回到创业园,上了六楼。

HR在电梯口等我,把我领进一间办公室。

“你先坐,老板马上来。”

办公室不大,装修倒是挺有科技感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桌上摆着几个AI相关的奖杯。

我正看着那些奖杯,身后的门开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转过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两颗珍珠耳钉,妆容精致,气场十足。

她看见我的脸,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左边露出一颗小虎牙。

“周也?”

“宋……知恩?”

“是我。”她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不是说你去面一家科技公司吗?”

“你不是说你去面一家传媒公司吗?”

“对啊,这家公司就叫‘知也传媒’,科技和传媒结合的,怎么了?”

“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是这儿的老板?”

“创始人兼CEO,怎么样,意外吗?”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那个表情,哈哈哈哈,你那个表情太搞笑了。”

“好笑吗?”

“好笑啊,超级好笑。”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知道我刚才接到HR消息说你通过初面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你的简历,看到‘周也’两个字我还想,不会这么巧吧?结果真的是你。”

“所以这是你安排的?”

“不是,真不是。”她摆了摆手,“初面是我们HR和产品总监面的,我就是最后把个关,结果一看名字,再一看照片,还真是你。”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她穿着高跟鞋,但头顶也只到我下巴的位置。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你昨天说的那句‘看你往哪跑’,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啊,我当时就想,你要是真来我公司面试,那就有意思了。结果你还真来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走?”

“走什么走?”她伸手拉住我的袖子,“坐下,咱俩好好聊聊。”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靠在办公桌边沿,抱着胳膊看着我。

“你的专业背景其实挺适合我们公司的,我们需要一个懂AI的产品经理,你之前的项目经验也对口。”

“所以你是真要面试我?”

“当然,公事公办。”她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找到工作了,按照昨天的约定,咱俩是不是该再聊聊了?”

“聊什么?”

“聊聊你为什么那么能忍。”

“又来?”

“对,又来。”她盯着我的眼睛,“你知道吗,我昨天跟你聊完之后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但你好像把自己裹得很紧,什么都不愿意往外露。”

“我没什么好露的。”

“你肯定有。”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是我的简历。

“你上一份工作做了三年,从普通产品经理做到产品线负责人,带的团队拿了两次公司年度最佳项目奖。后来公司融资失败,产品线被砍,你主动申请了裁员名额,把名额让给了你团队里的两个应届生。”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上午让人做了背调。”她把简历放回桌上,“你那个前公司的HR跟我认识,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产品经理之一,就是太低调了,什么都不争不抢。”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把我圈在中间,“你这么有能力,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

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我……”

“你什么?”

“我不太习惯……跟人争。”

“为什么?”

“从小就这样,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别惹事,别跟人起冲突。”

她直起身子,退后了一步,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所以你前两次相亲被我拒绝,你也不生气?”

“有点不爽,但谈不上生气。”

“那第三次呢?我昨天又拒绝了你一次,还给你设了个条件,你也不生气?”

“你那不算拒绝吧?”

“怎么不算?”

“你说的是‘拿到offer就再聊聊’,这说明你给我留了个口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挺聪明的。”

“还行。”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行,那咱们就公事公办。你的专业能力没问题,背调结果也很好,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来我公司,你觉得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你公司现在做的是AI+内容,但据我观察,你们的产品在用户交互层面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你们的技术很强,但产品逻辑不够清晰,用户的使用路径太长,转化率应该不太理想。”

她挑了挑眉,“继续说。”

“我可以帮你把产品逻辑重新梳理一遍,缩短用户的使用路径,提高转化率。另外,你们现在的内容推荐算法应该是基于标签的,这种算法冷启动问题很严重,新用户进来前三天基本看不到什么精准内容。我可以帮你设计一套混合推荐策略,把协同过滤和内容推荐结合起来,新用户的留存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二十。”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推荐算法是基于标签的?”

“我上午下载了你们的APP,用了两个小时,基本摸清楚了。”

“两个小时?”

“对。”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周也,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想把你那个前公司的HR约出来吃顿饭,好好谢谢她。”

“为什么?”

“因为她把你放出来了。”

她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欢迎加入知也传媒,产品总监,薪资按你说的数,试用期一个月。”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但握力意外地大。

“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她松开手,坐回椅子上,“对了,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随时。”

“那就明天吧。”

“这么快?”

“怎么,你有别的事?”

“没有。”

“那就明天。”她笑了,小虎牙又露出来,“毕竟我还欠你一顿饭,你忘了?昨天说好了,你拿到offer咱俩就再聊聊。”

“所以明天入职第一件事是跟你吃饭?”

“对,我请你,算是员工福利。”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小陈,把周也的入职手续准备一下,明天入职,产品总监。”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我。

“周也。”

“嗯?”

“你那双袜子,灰色的,比白色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忍不住笑了。

“谢谢。”

出了创业园,我站在路边,十一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是我妈。

“儿子,面试怎么样?”

“拿到了。”

“真的?!太好了!我就说我儿子行!”

“妈,你知道那家公司的老板是谁吗?”

“谁啊?”

“就是昨天相亲那姑娘。”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说啥?!”

“你让我相亲的那个,宋知恩,她是我新公司的老板。”

“……你等等,你让我缓缓。”

“你慢慢缓。”

“所以你是被她录用了?”

“对。”

“那她……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三次相亲都碰上同一个人,现在又成了你老板,这不叫缘分什么叫缘分?”

“行了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你给我好好把握机会!听见没有!”

我把电话挂了,站在路边等公交。

一辆白色的特斯拉在我面前停下来,车窗降下来,露出宋知恩的脸。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行。”

“上来,别废话。”

我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家住哪儿?”

“翠苑小区。”

“行。”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你妈刚才给你打电话了?”她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让我好好把握机会。”

宋知恩笑了一声,“你妈挺有意思的。”

“她就这样。”

车子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我。

“周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我愣住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也觉得自己跟你挺有缘分的,所以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咱俩能不能在一起。”

红灯跳成绿灯,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但你得先改掉你那个毛病。”她说。

“什么毛病?”

“太能忍。”她瞥了我一眼,“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就说出来,不喜欢就说,生气就说,我不想跟一个闷葫芦谈恋爱。”

“所以你已经开始考虑谈恋爱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录用你?真以为你那个推荐策略的方案打动我了?”

“难道不是?”

“是,但不全是。”她笑了笑,“我上午拿到你简历的时候,看了你的项目经历,又听HR说了你主动申请裁员名额的事,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见见。”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这个社会,能把自己的利益让给别人的人太少了。”她的语气认真起来,“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一部分。”她把车停在翠苑小区门口,熄了火,转过身面对我,“剩下的,慢慢看。”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宋知恩。”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她笑了,这次笑得很温柔,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的笑。

“周也,你知道吗,你最大的优点不是你的能力。”

“那是什么?”

“是你这个人,骨子里是善良的。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别人能感觉到。”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下车吧,明天见。”

“明天见。”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这大概真的叫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