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那张纸拍在桌上时,我正夹起一块红烧肉。
纸上写着分配方案,三套房,大姑姐两套,我老公一套。
筷子上的肉掉回盘子里,汤汁溅到桌布上。
大姑姐翘着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我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越来越快。
婆婆在身后喊:“婉婷!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我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01
那天是周六,天气闷得要命,像要下雨又没下。
老公程高韵一大早就被婆婆叫醒,说家里有大事商量。
他推了推我:“婉婷,起来吧,妈让回去。”
我翻了个身,不想动。
嫁进程家八年,婆婆有什么事,从来都是临时通知,没提前打过招呼。
老公刷着牙,含含糊糊地问我:“你说妈会商量什么事?”
“不知道。”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有点发虚,有种说不出的预感。
我们到了婆婆家,刚进门就看见大姑姐程秀兰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得挺讲究,头发还烫了卷,脸上化着妆。
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嘴角勾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婆婆围着围裙,正往桌上端菜。
“来了?快坐,马上开饭。”婆婆笑眯眯地说。
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凉拌黄瓜。
平时婆婆做饭也就三四个菜,今天这阵仗,明显不正常。
我坐下来,心里更没底了。
公公程德福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手里端着碗,闷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我认识公公八年,他就是这样的人,平时不爱说话,什么事都不掺和。
不管家里闹成什么样,他都能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婆婆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解下围裙,在旁边坐下。
她搓了搓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姑姐,清了清嗓子。
“人都齐了,我说个事。”
我放下筷子,心里咯噔一下。
“妈手里有三套房子,这个你们都清楚。”婆婆说着,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纸。
那纸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一个老太太,留着这么多房子也没用。”婆婆把纸展开,推到桌中间。
“我想着,趁我现在还清醒,早点分清楚,省得以后有麻烦。”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三套房子的地址和面积。
两套在城南,面积大一些,一套在城北,面积小一些。
婆婆指着城南那两套说:“这两套,给秀兰。”
然后指指城北那套:“这套,给高韵。”
她说完,笑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姑姐。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嗡响。
大姑姐在旁边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嘴里还哼着歌。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我心里那把火,一下子窜上来了。
三套房子,两套给出嫁的女儿,一套给亲生儿子?
婆婆每月退休金四千块,三套房子都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可到头来,凭什么女儿分两份,儿子只有一份?
我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婆婆愣了愣。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
婆婆急了:“婉婷!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我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手已经摸上门把手,准备拧开。
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咣当”一声,门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下来。
一个光头男人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
他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身后站着五六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
光头冲屋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大姑姐身上。
“程秀兰,钱呢?”
大姑姐手上的瓜子掉在地上,嘴边的笑僵住了。
婆婆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我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光头往屋里走了两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茶几上那张纸。
“哟,分房子呢?正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往茶几上一拍。
“陈煜城欠我们老大的钱,该还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抵押合同。
程秀兰的名字,城南两套房的地址,清清楚楚。
签字日期是上个月十号,婆婆分房子之前。
公公端着碗的手停住了,抬起眼皮看了大姑姐一眼。
老公程高韵猛地站起来,声音发哑:“妈,这是怎么回事?”
02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大姑姐低着头,瓜子壳碎在她脚边,她一动不敢动。
光头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打火机,也不急着走。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最后还是走回桌边坐下。
茶几上那张抵押合同,刺得我眼睛疼。
城南两套房,全抵押了,抵押金额七十万。
一个月前大姑姐就办了抵押,一个月后婆婆把房子分给了她。
这中间有没有什么猫腻,我不是傻子,心里清楚得很。
老公站在那,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喉咙动了动,又问了一遍:“妈,怎么回事?”
婆婆嘴唇哆嗦着,眼睛躲躲闪闪:“这个……妈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公声音一下子高了,“房子抵押了会不知道?”
婆婆低下头,不说话了。
大姑姐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高韵,你别怪妈,是我自己弄的。”
“你?”老公盯着她,“你怎么弄的?”
大姑姐嘴唇抖了抖,眼泪掉了下来:“我……我需要钱。”
“需要钱就抵押房子?”老公气得声音都变了,“那房子是妈的,你凭什么抵押?”
大姑姐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捂着脸蹲在地上。
婆婆赶紧上前扶她:“别哭了,别哭了,妈想办法。”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欠了多少?”我问。
大姑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两百……”
“两百万?”老公的声音都劈了。
大姑姐点点头,又摇摇头:“本金一百八十万,加上利息……”
“多少?”
“二百八十万。”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脑子里嗡嗡响。
二百八十万,两套房子抵押了七十万,还差两百万。
这钱从哪来?
老公在屋里走来走去,呼吸越来越重。
“你老公呢?”他问。
“跑了。”大姑姐低着头,“追债的人去工地找他,他就跑了。”
“跑哪去了?”
“不……不知道,电话打不通。”
老公停下脚步,看着蹲在地上的大姑姐,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光头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慢慢聊,反正不着急。”
他走到茶几前,把抵押合同拿起来,叠好放进口袋。
“这七十万,我们老大已经收了。”光头指了指大姑姐,“剩下的,你看着办。”
“要是不够,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江湖道义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妹子,这家人水深,悠着点。”
然后带着那五六个黑衣人,走了。
大门在身后关上,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大姑姐蹲在地上还在哭,声音比刚才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
婆婆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那辆黑色的面包车还没走,窗户开着,透出几缕烟雾。
我心里一沉,这是还没走,还在盯着。
回到客厅,公公已经放下碗,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大姑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婆婆。
“谁欠的谁还,这事跟我们家没关系。”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房子抵押了七十万,那是你们自己弄的,自己想办法。”
“别指望家里填这个窟窿。”
大姑姐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爸,我……”
“别叫我爸。”公公站起来,“我管不了你,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兜。”
他说完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婆婆追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缩回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婉婷,妈跟你说实话。”
“那两套房子,其实不是给你姐的,是妈替你们保管的。”
我盯着她,没接话。
婆婆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你姐那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她守不住钱,陈煜城又到处跑工程,今天赚明天赔。”
“妈不敢把房子直接给她,所以才说房子是她的。”
“等你姐把债还清了,房子就转回来给你和高韵。”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说得很诚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随时都能掉下来。
可我脑子里有个问题,一直转。
“那为什么要抵押?”
婆婆一愣:“什么?”
“如果房子是替我们保管的,你姐凭什么拿去抵押?”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大姑姐在旁边抹着眼泪:“弟妹,是我逼妈的。”
“我给妈跪下了,我说再不还钱,煜城就要被打死了。”
“妈心软,就让我用房子抵押了。”
我看着她,心里冷的。
“这么说,你知道欠债的事,从头到尾都知道?”
大姑姐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我先回去了,想静静。”
“婉婷!”婆婆在身后叫我。
我头也没回,开门走了。
03
回到家,我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
老公跟在我后头进来,站在床边,想说什么又没说。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他张了张嘴,最后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嫁进程家八年,我一直以为婆婆是真心对我好。
结婚那年,她给我买了三金,不算贵,但也是心意。
生孩子那年,她在医院陪了我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每年过年,她都给我包一个大红包,说是给我的零花钱。
我一直觉得,我们处得不错。
可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
在她心里,女儿始终是女儿,儿媳妇终究是外人。
哪怕我给她生了孙子,陪她过了八个年,到头来,连一套房子都不值。
我越想越气,翻了个身,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次,我直接挂断。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
“婉婷,妈知道你现在不想听,但你给妈回个话,哪怕一个字都行,妈担心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过了十几秒,又进来一条。
“那两套房子的事,妈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想,还是没回。
翻了个身,手机扔到一边。
第二天一早,我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老公在后面喊我:“去哪?”
“出去走走。”
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才轮到窗口。
小姑娘看了看我递过去的地址,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
“这套房子,这个月月初办了抵押登记。”
“抵押了多少?”
小姑娘摇摇头:“这个我查不到,得去银行问。”
我道了谢,从登记中心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路上来来回回的车。
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婆婆说那两套房子是替我们保管的。
可大姑姐已经把它抵押了,钱已经拿走了。
这叫什么保管?
我掏出手机,给老公打了个电话。
“你知道你姐那两套房什么时候过户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上个月吧。”
“上个月?”我心里一沉,“那就是说,妈早就准备好了。”
“婉婷,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压着火,“我就想知道,你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房子留给我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老公叹气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
我心里一酸,把电话挂了。
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感觉特别累。
我决定再去婆婆家一趟,当面问清楚。
到了婆婆家楼下,我抬头看了看她家的阳台。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公公也没像平时那样坐在阳台上抽烟。
我上楼敲门,是婆婆开的。
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容:“婉婷来了?快进来。”
我换了鞋进屋,屋里挺安静。
公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都没看我。
“你姐呢?”我问。
“回去了。”婆婆给我倒了杯水,“昨晚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两只手搓来搓去。
“婉婷,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妈真的不是偏心的。”
“那你告诉我,那两套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婆婆叹了口气:“你姐那个人,守不住钱,妈是替你们保管的。”
“那你姐凭什么拿去抵押?”
婆婆又叹气:“她给妈跪下了,说再不还钱,煜城就要被人打死了。”
“妈心软,就……”
“就让她拿了?”我盯着婆婆,“妈,你知不知道她在外面欠了多少?”
“两百多万,两套房子抵押了七十万,窟窿还大着呢。”
“你让她拿了房子,那些债就抹平了?”
婆婆低下头:“妈也没想那么多……”
“那现在怎么办?”我追问,“追债的人还在楼下盯着呢。”
“这钱,谁来还?”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公公坐在一旁,报纸翻了一页,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不管,谁欠的谁还。”他头也不抬。
“你闺女惹的事,让她自己想办法。”
婆婆急了:“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公公把报纸放下,抬起头:“我狠心?你闺女把家都要败光了,你还护着她?”
“她欠了这么多钱,你能替她还?”
婆婆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妈,我想问一句。”我盯着婆婆的眼睛,“你分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婆婆愣了一下:“婉婷,你说什么?”
“我说,你分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有意见?”
我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先回去了。”我站起来。
“婉婷……”婆婆又想喊我。
我没回头,开门走了。
04
晚上老公回来,看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小声问:“去哪了?”
“又去你妈家了。”我盯着电视,画面在放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
他把包放下,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妈又说什么了?”
“她说那两套房子是替我们保管的。”我转头看着他,“你信吗?”
老公低下头,没回答。
我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你说话啊。”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小。
“你不知道?”我盯着他,“这是你家的事,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老公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婉婷,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站起来,“是你妈和你姐在逼我!”
“三套房子,你妈两套给你姐,一套给我们,你姐还在背后把房子抵押了。”
“现在好了,你妈还跟我说是替我们保管的,这算什么保管?”
我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
老公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小被他姐压着,什么事都不敢争。
婆婆说什么是什么,大姑姐怎么说他怎么听。
别人说他一句,他就低头不吭声。
我气头上摔了杯子,茶杯在地上摔碎了,碎片溅了一地。
老公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我。
“你姐欠的钱,你想过怎么处理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
“你妈手里还有多少积蓄?”
“不知道。”
“你姐的老公,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凉。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你姐争?”我问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话:“她是我亲姐。”
我冷笑一声:“她是亲姐,我是外人,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反锁了。
躺在床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嫁给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性子软。
可没想到,他软到连自己的家产都不去争。
第二天出门买菜,在楼下碰见邻居李婶。
她看见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李婶支支吾吾:“婉婷啊,你们家那事,我听说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就……追债的人,前天跑到你们家楼下来了,骂得挺难听的。”
“整条街都知道了,都在说你们家的事。”
我站在那里,手里拎着的菜袋子差点掉了。
追债的不光堵了门,还跑到楼下闹了。
邻居们都知道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李婶拍拍我的手:“别想太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苦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我把菜扔在水池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
这时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粗:“你是程秀兰的弟媳妇?”
我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告诉她,钱不还清,我天天来你们楼下唱歌。”
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05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大姑姐打来的,声音很虚弱:“婉婷,你……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医院?你怎么了?”
“我……我摔了一跤,在医院。”
我问清了地址,犹豫了一下,还是出门了。
到了医院,看见大姑姐躺在病床上,脸上有几道口子,嘴角还青紫了一块。
她靠在枕头上,看见我进来,眼圈红了。
“怎么了?”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追债的人,昨天找到我上班的地方了。”
“他们堵在超市门口,当着同事的面骂我。”
“经理让我先回家,说处理好再回来上班。”
我叹了口气:“还上班呢,窟窿那么大,上什么班也填不上。”
大姑姐眼泪开始往下掉:“姐知道对不起你。”
“煜城跑了,那些钱我一个人还不上。”
“妈手里没多少钱,我想来想去,就只求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你想我怎么帮你?”
大姑姐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套房子,那套城北的,你能不能……先借给我?”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知道那套房子是分给了高韵,但我们是一家人,你帮帮姐。”
“等姐有钱了,一定还。”
我看着她的脸,忍不住笑了。
是苦笑,是无奈的笑。
“程秀兰,你凭什么?”
“城南两套房子你拿了,抵押了七十万,窟窿还那么大。”
“现在你连我们城北那套也要打主意?”
大姑姐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掉在被子上。
“姐没办法了……”
“没办法就卖别人的房子?”我站起来,“你有没有脑子?”
大姑姐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那你让姐怎么办?去死吗?”
“你别拿死来威胁我。”我盯着她,“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身后喊我:“婉婷!姐真的没办法了!”
我没回头。
出了医院,我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拿出手机,给老公打了电话。
“你姐在医院,受了伤,她把主意打到我们那套房子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别答应。”老公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心里一酸:“你终于知道帮我说句话了?”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们。”他说,“那套房子,是给孩子的。”
我挂了电话,靠在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回到婆婆家,把事情说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你姐也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就要卖我们的房子?”我看着她,“妈,你是真想帮她,还是想害我们?”
婆婆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公公在旁边抽着烟,一口接一口,烟雾飘满整间客厅。
“你们别争了。”他终于开口。
“那套房子,谁也不许动。”
“那是留给孙子以后上学用的。”
婆婆急了:“可是秀兰那边……”
“你还要惯着她?”公公站起来,声音一下子大了,“她不是三岁小孩,三十八了!”
“欠了债让她自己还!你替她还?你替得了吗?”
公公说完,甩手回了卧室。
剩下我和婆婆坐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婆婆叹了口气,声音很小:“妈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没回答。
但心里有个声音说:是的,你错了。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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