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指尖凉透了。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彭金鑫,彭雪。
鉴定结果那一栏,我看了三遍才敢相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我抬眼看彭金鑫,他的脸色比纸还白,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我面前。
“慧敏……”他的声音像个破风箱。
我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可能?
01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做饭,接到婆婆冯莉的电话。她说她和我公公彭风华身体不行了,在乡下住着不方便,想搬来城里跟我们同住。
我当时没多想,满口答应。
公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做晚辈的照顾老人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他们搬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姑娘。
那天是个周末,我正在客厅陪女儿画画,听到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婆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我公公,他的手拉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慧敏,这是雪儿。”婆婆冯莉笑着说,“以后她跟我们一起住。”
我当时愣了好一会儿,眼睛一直在那个小女孩身上打转。
她大概八九岁,瘦瘦小小的,皮肤有点黑,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她一直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我。
“妈,这是……”我转头看向婆婆,满脸疑惑。
婆婆跟我解释,说这孩子是她堂姐的孙女。
堂姐两口子前几年出了车祸,双双没了,留下这个孩子没人管。
她看孩子可怜,就领养了,当自己闺女养。
“雪儿户口挂在我们家户口本上,是你老公的妹妹。”婆婆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电视里正在放动画片,欢快的音乐在屋里回荡。
女儿趴在茶几上画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很开心。
孩子年纪小,心思也单纯,家里多了个人反而觉得高兴。
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按理说公婆来城里跟我们住,我没意见,家里多个孩子我也能接受,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彭金鑫怎么没提前跟我提一句?
我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彭金鑫,他低着头玩手机,回避我的目光。
那天晚上哄女儿睡着后,我去了阳台,彭金鑫正站在那里抽烟,烟雾在夜色里飘散。
“你妈说的那个孩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他。
彭金鑫把烟掐灭了,闷着声音说:“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妈说要带雪儿过来,我也没办法。”
也就是从那天起,彭雪在我们家住了下来。
家里的格局就这样发生了变化。
刚开始那段时间,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彭雪这孩子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吃饭自己端碗,睡觉自己铺床,甚至还会帮忙扫地。
看她那个样子,不像是从小被宠大的。
可我慢慢发现,彭金鑫对彭雪的态度,不太对劲。
02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倒水喝。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听见彭雪的房间有动静。我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彭金鑫坐在彭雪床前,正用毛巾给她擦汗。
彭雪发烧了,额头上贴着一块退烧贴。
彭金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格外轻柔,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事了,爸爸在这里。”
我当时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
他说的不是“哥在这里”,而是“爸爸在这里”。
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我听错了,也许他只是口误,也许是睡迷糊了说的话。
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他刚才那句话。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随口提了一句:“我看你对雪儿还挺上心的,大半夜还起来给她擦汗。”
彭金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孩子嘛,生病了需要照顾。”
“她睡得好好的,你大半夜去看她,是不是太操心了?”
“妈年纪大了,晚上不方便起来,我正好起夜,顺道看看。”
他说得滴水不漏,我找不到什么破绽。
可后来几天,我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去超市买菜回来,正好碰见彭金鑫和彭雪在小区公园里玩。
彭金鑫推着秋千,彭雪坐在秋千上,笑得很开心。
彭金鑫也在笑,那笑容跟我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特别放松,特别温柔,像在看自己的女儿。
对,就是那种眼神,一个父亲看自己女儿的眼神。
我心里堵得慌。
我女儿也在一旁骑着小车,彭金鑫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回家后,我把菜放在厨房,站在窗边发呆。楼下公园里,彭金鑫正牵着彭雪的手往家走。我看着他俩的背影,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是怎么对彭雪的,又是怎么对我女儿的?
我想不通。
我试图找婆婆冯莉打探消息。
那天下午,婆婆正在阳台上晒衣服,我走过去跟她聊天,问起彭雪的事。
“妈,雪儿那个堂舅妈,是做什么的?”
婆婆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早就没了,一个乡下妇女,能做什么。”
“那堂舅呢?”
“也死了。”
“您之前说雪儿是堂姐的孙女,堂姐是哪个堂姐?”
婆婆手一抖,衣架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声音有点抖:“陈堂姐,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
“行了行了,别问了,都是些陈年旧事,提起来伤心。”婆婆打断我的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疑云越来越重。
婆婆一向是个爽快人,说话做事从来不藏藏掖掖。可这次,她的反应太奇怪了,像是在故意回避什么。
与此同时,我又想起一件事。
彭雪住进来后,彭金鑫给她买了一个新书包,粉红色的,还挺贵。我女儿当时也看上了那个书包,哭着要买,彭金鑫却说:“等下次再买吧。”
我女儿才五岁,她爸爸就舍不得给她买一个书包,却给彭雪买了。
我想起丈夫对彭雪的眼神,想起婆婆的遮遮掩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这件事,我一定要搞清楚。
03
我决定从侧面打听一下彭金鑫的过去。
彭金鑫这个人,我认识他十年,结婚八年。
他是中学语文老师,我是外企财务主管,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也算相敬如宾。
他这个人向来老实本分,话不多,从来不跟别的女人走得太近,我从不觉得他会背叛我。
可彭雪的出现,动摇了我的信任。
我想起一件事,在我和彭金鑫结婚前,他曾经在省城教过几年书。
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大学毕业后去了省城当老师,待了三年才回来。
那三年具体怎么样,他从来没详细说过,我也没问过。
也许,事情就出在那三年里。
我跟婆婆旁敲侧击问过彭金鑫在省城的事,婆婆的脸色很难看,说:“能有什么事?一个大男人,不好好教书,还能干嘛?”
我看她的表情,心里就更确定了。
周末,我去了一趟彭金鑫的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架。我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摸到书桌上那本《现代汉语词典》后面,好像夹着一张纸,于是我把它抽了出来,心里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
那张纸泛黄变脆,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上面印着“新生儿足部采血记录”几个字,是省城妇幼保健院的抬头。
姓名栏写着“彭雪”,性别女,出生日期是九年前的三月十八日。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往前翻,翻到病历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个角落写着“母亲年龄”,但被涂改液盖住了,看不清楚。
字迹虽然被遮住了,但还是能看出,那涂改液下面原本写的数字不是40多,而是20多。
婆婆是50岁生的彭雪?
50岁的女人,几乎没有自然怀孕的可能。以婆婆的身体状况,她更不可能在50岁高龄生下彭雪。
我拿起手机,给彭金鑫打了个电话。
“老公,你在省城教过三年书,那时候你住在哪儿?”
彭金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学校宿舍。”
“那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我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没说完。
也许,是我害怕听到答案。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彭雪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那张脸越看越眼熟,那眼睛、那鼻子,都跟彭金鑫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雪儿,”我叫她,“你爸爸和妈妈呢?”
彭雪抬起头,大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水:“妈妈走了,爸爸不要我了。”
“谁跟你说的?”
“奶奶说的。”彭雪说完,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饭。
我咬了咬嘴唇,看向婆婆冯莉。
婆婆正在喝汤,低着头不看我的眼睛。
04
我决定做亲子鉴定。
这个决定不是轻易做的,我挣扎了好几天。
一方面,我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彭金鑫再不是东西,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可另一方面,脑海里那些画面,那些细节,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像电影一样循环播放,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要搞清楚真相。
为了女儿,也为了我自己。
可怎么拿到样本呢?
我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天晚上,彭金鑫洗完澡后,把梳子放在卫生间梳妆台上。
我等他睡着后,悄悄爬起来,去卫生间拿梳子。
那上面有几根头发,我小心地拔下来,装进一个小袋子。
然后是彭雪的头发。
这个更难拿。
我等到第二天早上,彭雪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走进她的房间。
她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我在她枕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根头发,有毛囊的,我连忙收起来。
我找上了我娘家的老邻居,沈银生医生。
沈医生退休前在省城医院做检验科主任,德高望重,一向帮我。我把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下,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帮你做。”
“多少钱?”
“不要钱。”沈医生说,“但你要想清楚,这东西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咬着嘴唇:“我想好了。”
他把样本拿走了,说结果要等一周。
这一周,我度日如年。
我整天心神不宁,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白天去上班,脑子里全是彭金鑫和彭雪。我女儿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妈妈太累了。
彭金鑫也看出我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他问我,“老是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说,“工作压力大。”
他“嗯”了一声,也没多问。
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可疑,越觉得他的平静是装出来的。
彭雪还是那副模样,沉默寡言,乖乖地待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惹事。
她看我的眼神,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讨好。
那天我下班回来,她突然跑过来,递给我一杯水:“姐姐,喝水。”
我愣住了,接过水杯。
彭雪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那一周过得特别慢,每天都是煎熬。
终于,到了取结果的日子。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沈医生家。
05
沈银生家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我按响门铃,他开门让我进去。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我心里凉了半截。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够信封,手有些发抖,好几次都没抓住。
“慧敏,”沈银生说,“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结果?”我的声音抖得不行。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我自己看。
我抽出那张纸。
目光跳过一些不想看的专业术语,直接看到最下面的结果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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