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乾元和十四年秋分前夜,宁州沈府白灯笼挂满了整条长街。

陈不欺蹲在偏房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那件刚发下来的送葬麻衣。麻衣粗糙得扎手,上面还沾着去年给二房太太送殡时留下的陈年血渍。他盯着血渍看了半晌,听见正院传来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有谁在撕心裂肺地嚎。

“哭什么哭。”他低声骂了一句,动手解衣。

麻衣套到一半,左臂内侧那片暗青色的胎记露了出来。胎记不大,形状却古怪得很,既不像寻常的淤青,也不像胎里带来的印记,倒像是一片片细密的龙鳞,层层叠叠地嵌在皮肤底下。陈不欺小时候问过老歪爹,老歪爹说那是马尿烫的疤,长大了就消了。可他都十七了,疤没消,反倒越来越深,颜色也越来越沉。

他正低头看着胎记,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陈老歪瘸着腿走进来,手里攥着那根破旧马鞭。鞭子用了二十年,皮条磨得发亮,鞭梢早就秃了。他什么话都没说,上来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陈不欺后背上。

“小杂种!磨蹭什么?抬棺材的活儿你也敢拖?”

陈不欺被抽得往前一跄,后背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吭声,心里却觉得怪——老歪爹今天这鞭子抽得轻。往常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今儿个鞭子落下来,听着声响大,力道却散,像是在皮肉上弹了一记。

陈老歪又抽了两鞭,每一鞭都落在他后背、肩膀、腰侧,位置刁钻,力道却都透着巧。陈不欺挨着挨着,忽然觉得浑身发热,那些被管家上个月用铁棍打出来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开了似的,血脉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歪爹……”他刚开口,陈老歪又是一鞭子甩过来,打在他小腿上,逼他闭嘴。

陈老歪打完,把鞭子往腰间一插,拖着瘸腿走到他跟前,用那双长满粗茧的大手按住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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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陈不欺的骨头捏碎。

他死死盯着陈不欺的左臂,盯着那片暗青色的胎记,足足看了五六息。

“明儿个抬棺,你给我记住了。”陈老歪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棺木往哪儿走,你就往哪儿走。不管路上发生什么事,别跑,别叫,别问。”

陈不欺刚要问为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陈老歪立刻松开手,退后两步,脸上换回那副醉醺醺的窝囊相,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走两步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来人是管家沈安。沈安手里端着半碗稀粥,粥面上漂着几片烂菜叶。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斜眼看着陈不欺:“吃了,今晚早点睡。明儿个天不亮就得出殡,抬棺的活儿可不轻省。”

陈不欺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馊的,酸味直冲嗓子眼。他没敢吐,硬咽下去。

沈安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左边胳膊上那块疤,什么玩意儿?”

陈不欺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马尿烫的。”

沈安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偏房里安静下来,外面正院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陈不欺把粥喝完,靠在墙根上闭眼歇着,脑子里反复想着陈老歪刚才那句话——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跑,别叫,别问。

他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子时,正院的哭声忽然停了。陈不欺听见管家沈安在院子里喊人,他爬起来跟着其他八个贱奴往外走。九个人排成一排,站在正堂前,等着抬棺。

正堂里灯火通明,那口黑漆大棺就停在灵堂正中央。棺木刷了三层黑漆,漆面上映着烛光,亮得像面镜子。陈不欺站在棺木右侧,伸手握住抬杠,肩膀上用力往上一顶。

棺材沉得离谱。

他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被压趴下。旁边的人也都喘着粗气,嘴里骂着脏话。九个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棺材抬稳,一步一步往外挪。

就在这时,陈不欺闻到了一股异香。

香味极淡,混在满院的纸钱灰和香烛味里,几乎辨认不出来。但那味道太特别了,像是什么草药晒干后散发出来的甜腻气息,甜得发苦,苦得发腥。

陈不欺皱了皱眉,侧过头看向棺材。香味就是从棺材里渗出来的,顺着棺盖的缝隙往外冒,一丝一丝地钻进他鼻子里。

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棺材里的老东家沈苍雄,死了两天了,死的时候面色红润,像是睡着了一样。管家说那是喜丧,是寿终正寝。可这香味……陈不欺从来没闻过这种味儿。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歪爹说过,北邙山那边有一种草,叫一日红,花开一日就谢,晒干了磨成粉,无色无味。但要是配错了分量,就会散发出一股甜腥气,闻着香,吃下去穿肠烂肚,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不欺手心冒了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陈老歪站在大门口的阴影里,瘸着一条腿,手里攥着那根破马鞭,正死死地盯着他。老歪爹的眼神里没有醉意,没有窝囊,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凝重。

陈不欺咬着牙,把棺材抬出了大门口。

秋分当日,沈府大堂前的白幔在秋风里翻飞,像是无数只白蝴蝶贴在灵棚上扑腾。

陈不欺跪在贱奴堆里,膝盖顶着青砖地,凉意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他低着头,余光扫见正堂里的供桌上摆满了祭品,猪头、羊腿、整只烧鸡,供品后面是沈苍雄的灵位,黑底金字,写着“先考沈公讳苍雄之灵位”。

沈万钧跪在灵位前,哭得浑身发抖。

他穿着粗麻孝衣,腰上系着草绳,额头上绑着白布条,哭得声嘶力竭,几次差点趴在地上。旁边两个丫鬟架着他,他才没一头栽进火盆里。

“爹——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沈万钧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儿子还没给您尽孝呢,您让儿子怎么活啊——”陈不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沈万钧的手死死攥着孝衣的衣角,指节发白,攥得布料都变了形。陈不欺听见布料裂开的声响——嗤的一声,衣角被他生生撕下一块来。

哭得这么伤心,手倒是挺有劲儿。

陈不欺低下头,不敢再看。

哭灵哭了半个时辰,沈万钧终于被扶起来。他红着眼眶,站在灵堂前,声音沙哑地说:“我沈万钧今日对天发誓,为父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沾荤腥、不近女色、不入官场。”

底下的人一阵唏嘘,都说沈大公子孝顺。

陈不欺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昨天夜里他闻到的那股异香,现在还能隐约从棺材里飘出来。他偷偷往棺材那边看了一眼,棺盖封得严严实实,但那股甜腥气就是关不住,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他想再仔细闻闻,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顶青呢小轿停在沈府大门口,轿帘掀开,一个白衣女子走了下来。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冷,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系着一枚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管家沈安连忙迎上去:“白姑娘来了,快请进。”

白素衣点了点头,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院子,往灵堂这边走。她经过贱奴们跪着的地方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陈不欺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白素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不欺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白裙下摆绣着的暗纹,还有那双白底绣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泥里混着几片枯叶。

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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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欺心里发毛,攥着麻衣的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这位白姑娘为什么盯着自己看,也不敢抬头。

白素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左臂上。他刚才抬棺时袖子卷上去半截,那片暗青色的胎记露在外面,在日光下泛着隐隐的光泽。

白素衣盯着那片胎记,足足看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走进灵堂,对着沈苍雄的灵位拜了三拜。

陈不欺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白素衣拜完灵,跟沈万钧说了几句话。沈万钧连连点头,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副笑脸,亲自送她出门。

白素衣走到轿前,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陈不欺一眼。

那一眼看得陈不欺浑身发冷。

白素衣转过头,低声对身边一个随从说了句话。随从点了点头,目光往陈不欺这边扫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

陈不欺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随从的嘴型。

盯着那个抬棺的贱奴。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白素衣上了轿,轿子沿着长街走远。沈万钧送完客回来,脸色已经变了。他站在灵堂前,冲着管家沈安招了招手。

沈安小跑过去,沈万钧低声交代了几句。沈安脸色一白,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不一会儿,沈安跑回来,冲着贱奴们喊:“改道了改道了!少主说了,北邙山祖茔那边风水不好,术士说今年秋分走断魂沟才能保后代平安。棺材改道,走断魂沟!”

贱奴们面面相觑。

“断魂沟?”一个叫赵大的贱奴小声嘀咕,“那地方邪乎得很,裂谷深不见底,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

“闭嘴!”沈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这些贱骨头还敢挑三拣四?”

赵大被打得嘴角流血,不敢再吭声。

陈不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转头看向大门外的阴影处,陈老歪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马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老歪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过。

陈不欺认识他十七年,从没见过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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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队伍在午后出了宁州城,往北邙山方向走。

天公不作美,走到半路就开始下雨。雨不大,但风大,风裹着雨水往人脸上抽,冷得刺骨。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陈不欺和其他八个贱奴抬着黑漆大棺,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棺材本来就沉,沾了雨水更是重得像座山,九个人被压得龇牙咧嘴,肩膀上的皮肉被抬杠磨得生疼。

“他娘的,这棺材怎么越来越沉?”赵大喘着粗气骂,“老子肩膀都快断了。”

“闭嘴,抬稳了!”陈不欺咬着牙说。

他感觉到左臂上的胎记在发烫。

起初只是微微发热,像是贴了个暖炉。但随着队伍越来越靠近北邙山,那片胎记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胎记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皮肤,撞得他又痒又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胎记的颜色变了。

原本暗青色的胎记,此刻隐隐透出一层红光,像是有血液在皮肤底下流动。那些龙鳞状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一片一片地浮现出来,几乎要突破皮肤。

陈不欺吓了一跳,赶紧把袖子拽下来遮住。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急。天色暗得像黄昏,乌云压在山顶上,低得几乎要碰到人的头顶。

赵大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你们看。”他指着四周,声音发抖。

陈不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一沉。

四周的山坡上,影影绰绰地站着十几个黑衣人。那些人身上没有穿孝服,腰间别着长刀,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像是一排石像。

“那是什么人?”另一个贱奴小声问。

“沈府的黑衣卫。”陈不欺说,“少主派来护送棺材的。”

“护送?”赵大冷笑了一声,“护送用得着把刀亮出来?”

陈不欺没接话。他看见那些黑衣卫的站位——不是散在四周保护队伍,而是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把送葬队伍围在了中间。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刀刃在雨幕里闪着冷光。

陈不欺想起陈老歪昨晚说的话。

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跑,别叫,别问。

他攥紧了抬杠,继续往前走。

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不欺回头一看,陈老歪正瘸着腿从队伍后面冲上来。他浑身湿透了,破旧的麻衣贴在身上,手里攥着那个酒葫芦,嘴里大声喊着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老歪的声音沙哑又凄厉,在风雨里传出去老远。他一边喊一边灌酒,酒水混着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一个黑衣卫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陈老歪被踹翻在地,酒葫芦脱了手,滚出去老远。他爬起来,又喊了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黑衣卫又是一脚,把他踢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陈不欺咬着牙,想冲过去扶他,但肩膀上的棺材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老歪从地上爬起来,瘸着腿走到他跟前。

陈老歪捡起酒葫芦,葫芦里的酒还剩半口。他一把抓住陈不欺的下巴,把葫芦嘴塞进他嘴里,把剩下的酒全灌了进去。

酒又腥又臭,辣得陈不欺嗓子眼都在烧。他刚要吐,陈老歪死死捂住他的嘴,逼他把酒咽下去。

“咽下去。”陈老歪贴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准吐。”

陈不欺咽了。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滚烫得像刀子割。但奇怪的是,那股滚烫感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顺着四肢蔓延开来。他原本被冻得麻木的手脚,忽然恢复了力气,连肩膀上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老歪爹,这酒……”

陈老歪没理他,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窝囊相,拖着瘸腿往后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陈不欺舔了舔嘴唇,嘴里残留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来不及细想,队伍已经走到了断魂沟的边缘。

断魂沟是北邙山最凶险的地方,一条裂谷横贯山脊,深不见底。裂谷两边长满了枯藤,风从谷底吹上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陈不欺站在裂谷边缘,左臂上的胎记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他低头一看,胎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破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先是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擂鼓。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开始开裂,碎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砸进裂谷里,连回音都听不见。

“地动了——”赵大大喊一声,扔下抬杠就跑。

棺材失去平衡,往裂谷方向倾斜。

陈不欺死死抓着抬杠,想稳住棺材,但地面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他脚下。他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地面正在裂开,裂缝越来越大,像是张开了大嘴。

“跑——”有人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面轰然塌陷,整块青石地面带着陈不欺和那口黑漆大棺,一起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断魂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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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欺的身体悬在空中,耳边全是风声和碎石砸落的轰响。

他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四周什么都没有。黑漆大棺就在他旁边翻滚着往下坠,棺材盖板早就震飞了,露出里面沈苍雄的尸体。尸体穿着寿衣,面色红润得不像死了两天的人,嘴唇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不欺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上染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一日红。

他心里猛地一紧,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后背就狠狠砸中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某种坚硬的穹顶。咔嚓一声,穹顶碎裂,他整个人穿过碎石头,继续往下掉。

耳边传来黑漆大棺落地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摔在了一个硬邦邦的地面上。后背传来剧痛,骨头像是散了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雨水从头顶的破洞灌进来,打在他脸上,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裂谷的谷底。

他掉进了一个地宫。

地宫很大,足有两三丈宽,穹顶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暗的绿光。四壁刻满了古老的壁画,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图案——有人跪在地上朝拜,有人拿着剑砍杀,还有一条巨大的龙,盘旋在画面中央,龙嘴里吐出一团火焰。

地宫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悬浮着一卷暗金色的绢帛。

绢帛散发着淡淡的尸气,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它悬浮在石台上方,没有任何东西托着,就那么静静地漂在那里,随着地宫里的气流微微摆动。

陈不欺盯着那卷绢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走过去,伸手碰碰它。

他往前迈了一步。

左臂上的胎记猛地一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胎记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芒穿透了袖子,映在他脸上。

他顾不上疼,继续往前走。

走到石台前,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卷暗金色绢帛。

绢帛冰凉,表面光滑得像丝绸,但触手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身体。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心脏,冷得他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地宫里响起了机关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咔咔咔——陈不欺猛地抬头,看见四壁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个小孔,每个小孔里都伸出一支淬着剧毒的箭矢。箭尖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蓝光,密密麻麻地指向他。

紧接着,嗖的一声,第一支箭射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无数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他,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陈不欺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挡在面前。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他的那一刻,他左臂上的胎记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箭矢撞在屏障上,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箭头折断,毒性消散。

陈不欺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那片暗青色的胎记正散发着灼热的红光,红光中隐隐有龙形的虚影在他皮肤下游走,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胎记不是天生的,它是某个古老的印记,是开启这座古墓的唯一钥匙。他抬起头,看向悬浮在石台上的暗金色绢帛,绢帛表面浮现出五个扭曲的大字:九转九幽诀。他刚看清那五个字,脑子里忽然涌入无数画面——有身穿龙袍的帝王站在祭坛上,有无数士兵在战场上厮杀,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把一卷绢帛塞进石台下的暗格里。他看见那个男人抬起头,目光穿过千年的时光,直直地盯着他,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