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4年冬天大雪封山,我爸从路沟里刨出个快冻死的货车司机,带回家白吃白住伺候了整整三天。
雪停路通,司机临走时神神叨叨撂下一句话:“大山哥,不出三个月,你家准有大喜事!”
村里人全笑我爸是个缺心眼的冤大头,连累全家跟着挨饿。
谁知道三个月的期限快到时,村口突然轰轰隆隆开进来两辆通体乌黑的桑塔纳,后头还跟着大卡车,下来几个穿黑呢子大衣的男人气势汹汹直奔我家。
全村人吓得头皮发麻,以为我家摊上要命的大事了……
九四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进腊月的第一天,天就阴得像锅底。西北风卷着雪粒子砸下来,打在脸皮上像刀子刮。
秦岭脚下这片叫野狐沟的山村,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家。大雪下了整整两夜一天,地上的雪积得能没过成年人的大腿根。
村里的狗都不叫了,全都缩在柴火垛里打哆嗦。
我爸赵大山是个护林员。这份差事是早些年大队分派的,每个月能在乡里的林业站领十几块钱的补贴。
家里快断顿了。米缸见了底,灶台上的油罐子拿指头刮都刮不出荤腥。
大雪封山,再不去乡里换点棒子面,全家人都得扎紧裤腰带喝西北风。
赵大山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散发着陈年羊膻味的破羊皮袄,找了根粗麻绳往腰上一扎,扛起条空面口袋就出了门。
雪太厚,路早就没了影子。
赵大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外头蹚。雪灌进漏风的旧棉鞋里,很快就化成了冰水,脚指头冻得针扎一样疼。
走到离村口还有十几里的老鸦坡,风更大了。
这地方是个大下坡,旁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泄洪沟。
赵大山低着头往前挪,眼睛被风雪吹得睁不开。
风声里突然夹杂着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铁皮刮在了石头上。
他停下脚,揉了揉眼睛,顺着声音朝沟底看去。
大风卷走了一层浮雪,露出一个绿色的铁疙瘩。
是一辆东风牌大货车。
车头已经瘪了,大半个车身斜插在沟底的乱石堆里,后八轮悬在半空,轮胎上挂满了冰碴子。
赵大山心里紧了一下。这年头,这种大货车精贵得很,平时村里一年也见不着一辆。
他顺着陡坡往下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下了沟底。
车头变形得厉害。驾驶室的玻璃全碎了,风雪顺着窗户窟窿往里猛灌。
赵大山凑过去往里一瞅。
方向盘底下卡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蓝色工作服,脑袋歪在车门上。
男人嘴唇发紫,眉毛和胡子上全是白霜,手里还死死捏着半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冷馒头。
赵大山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
触手冰凉,跟摸在死猪肉上没两样。
“喂!醒醒!”赵大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男人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倒气声。
还活着。
赵大山没敢多想。这荒山野岭的,再冻上个把钟头,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双手扒住变形的车门,脚蹬着车轱辘,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拽。
铁皮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车门终于被扯开了一条缝。
赵大山半截身子探进驾驶室,解开男人的裤带,双手揪住,硬生生把人从方向盘底下拖了出来。
男人个头不高,但骨架大,死沉死沉的。
赵大山把他背上肩,用腰上的粗麻绳把两人的身子死死捆在一起。
从沟底往上爬,简直是要命的差事。
雪滑,坡陡。赵大山爬两步退一步,好几次连人带背上的司机一起摔进雪窝子里。
风夹着雪往他嘴里鼻子里灌,肺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
十来米的陡坡,他爬了快半个钟头。
等上了大路,赵大山已经累得两眼发黑,嗓子眼泛起一阵阵血腥味。
去乡里是不可能了。他咬着牙,掉头往野狐沟的方向走。
一步一个深坑,脚底下的棉鞋彻底烂了帮,冻透的脚底板踩在雪上,已经感觉不到疼。
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正蹲在灶坑前拨弄着几块还没烧尽的木炭。
听到门响,我转过头。
赵大山像个雪人一样站在门口,后背上还驮着个一动不动的人。
“爸……”我吓得站了起来。
“赶紧!烧热水!”赵大山把背上的人卸下来,扔在烧得半温的土炕上。
我赶紧往铁锅里添水,抓了一把干柴塞进灶坑。
赵大山把男人身上湿透的衣服全扒了,只留了一条裤衩。
他拿了一条粗糙的干毛巾,在男人身上用力搓。搓得皮肉泛红,男人才终于闷哼了一声。
热水烧好了。赵大山舀了一碗,试了试水温,捏着男人的下巴一点点往里灌。
喝了半碗热水,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屋里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豆大点的光亮。
男人盯着泛黄的土墙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大口喘气的赵大山身上。
“这是……哪?”男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桌面。
“野狐沟。我从老鸦坡沟底把你背回来的。”赵大山拉过炕头那床补着几块大花布的棉被,盖在男人身上。
那是家里唯一一床厚实的棉被。
男人没再说话,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风停了,但雪还是没化。
男人发起了高烧。脸烧得通红,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赵大山翻箱倒柜,找出了两片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安乃近,给男人灌了下去。
到了中午,男人烧退了,人也清醒了些。
他靠在被垛上,打量着这个家。
土墙开着裂,窗户上糊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屋顶的几根横梁黑乎乎的,挂着一层厚厚的烟子。
赵大山端着个黑陶碗走过来。
“吃口热乎的。”
碗里是红薯稀饭。红薯多,米少得可怜,上面还飘着几根咸菜丝。
男人也不客气,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喝了个干净。
“我叫马建国,家里人都叫我老马。”男人抹了抹嘴上的饭渣子。
“赵大山。”我爸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顺手接过空碗。
“大山哥,这回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老马这条命就交代在老鸦坡了。”老马靠着墙,眼神里透着股精明,但此刻更多的是疲惫。
“顺手的事。大雪天的,谁碰上也不能看着活人冻死。”赵大山拿抹布擦了擦缺了角的木桌。
那三天,老马就躺在我家那铺土炕上。
外头的雪一时半会化不了,路根本走不通。
家里本就快揭不开锅了,多了一张嘴,日子更紧巴。
赵大山偷偷把面缸底最后一点白面刮出来,掺着高粱面,贴了几个饼子。
吃饭的时候,他把白面多的饼子往老马跟前推,自己和我啃硬得拉嗓子的高粱面饼。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盯着老马手里那块饼咽口水。
老马看了看我,伸手把饼掰了一半,递到我面前。
“娃,你吃。”
赵大山一把将我的手扒拉开。
“大人吃东西,小孩看着。锅里还有红薯。”他瞪了我一眼。
老马把饼硬塞进我手里:“大山哥,别难为孩子。”
赵大山没作声,低头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饼,就着凉水咽下去。
家里穷得叮当响。为了省那点煤油钱,天一擦黑,赵大山就把灯吹了。
三个人挤在火炕上。老马盖着那床厚棉被,赵大山和我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毯子。
夜里冷得睡不着,赵大山就翻身起来,往灶坑里添几把柴火。
老马在黑暗里睁着眼。
“大山哥,这日子……苦啊。”
赵大山往灶坑里扔了根树枝,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庄稼人,吃饱肚子就算好日子。苦不苦的,就那么回事。”
第三天下午,天彻底放晴了。太阳一照,房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
老马的身子骨也缓过来了。
赵大山去鸡窝里摸了半天,摸出两个温乎的鸡蛋。
那是留着过年给我解馋的。
他把鸡蛋打碎,倒进开水锅里,搅了一碗飘着蛋花的汤。
端给老马的时候,老马愣住了。
他看着那碗金黄色的蛋花汤,喉结滚了滚。
“大山哥,这……”
“喝了吧。喝了身上有劲。大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你那车估计得找拖拉机拉。”赵大山把碗塞进他手里。
老马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他下了地,穿上那件烤干了的工作服。
赵大山从院角找了把铁锹,扛在肩上。
“走,去看看车。”
到了老鸦坡,那辆东风车还歪在沟里。
好在底盘没大碍,就是车头瘪了。
邻村正好有辆大马力的东方红拖拉机路过。赵大山跑过去,掏出兜里仅有的半包大前门香烟塞给拖拉机手,硬是求人家帮忙把卡车拽了上来。
卡车轱辘终于重新压在了公路上。
老马钻进驾驶室,试着打了几次火。
发动机咳嗽了几声,冒出一股黑烟,居然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老马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站在雪地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大山拎着铁锹站在一旁,看着他。
老马走上前,一把攥住赵大山那双满是老茧、裂着血口子的手。
这人的手劲真大,攥得赵大山生疼。
老马没掏钱,也没说那些客套的虚话。他转身定定地看了看远处野狐沟的方向,看着我家那三间破茅草屋。
然后他转过头,神色异常庄重地盯着赵大山的眼睛。
“大山哥,你这人厚道,老天爷看着呢。”
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不出三个月,你家准有大喜事。到时候,别忘了我老马!”
赵大山抽回手,干笑了两声。
“快上路吧,路滑,开慢点。”
老马点点头,爬上车,按了一声喇叭。
大货车喷出一股尾气,摇摇晃晃地顺着山路开走了。
赵大山扛着铁锹往回走。他压根没把老马的话往心里去。
什么大喜事?庄稼汉的日子,一天天熬着过,不天上掉棒槌砸破脑袋就算烧高香了。
村里的雪化光了,泥巴路被踩得稀烂。
日子照旧过。但老马在我家白吃白住三天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村头王麻子家那口子,李婶,是个出了名的碎嘴子。
她在井台边上洗衣服,看见赵大山挑着水桶过来,故意扯开嗓门。
“哎哟,大山兄弟,你家那富亲戚走啦?”
几个洗衣服的女人捂着嘴笑。
“我就说大山是个实在人。自家锅里都见底了,还管外人的死活。”
“图啥啊?人家大屁股车一冒烟跑了,连张大团结都没留下吧?”
赵大山权当没听见,打满了两桶水,挑着扁担往家走。
扁担压得他肩膀往下沉,桶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烂泥路上。
“傻子就是傻子。那司机临走前还给他画大饼呢,说什么有大喜事。我看啊,大山就是活该穷一辈子。”王麻子在后头吐了口旱烟沫子,阴阳怪气地嚷嚷。
赵大山脚步没停。
冬去春来。转眼到了阳春三月。
树上的芽苞还没鼓透,野狐沟倒春寒的风依然冷飕飕的。
离老马说的“三个月”期限,已经没剩几天了。
大喜事连个影都没见着,大祸事倒是接二连三地砸到了赵大山头上。
第一桩事,是林业站的政策变了。
上面的文件贴在了大队的土墙上。说是要搞什么体制改革,精简编外人员。
赵大山这个干了十几年的临时护林员,被一刀切了。
去站里结最后半个月工资的时候,站长递给他十二块五毛钱。
“大山啊,政策就是这么个政策,你也别有情绪。回去多种几亩地吧。”
赵大山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攥在手里,手抖得厉害。
这十几块钱,是家里买油盐酱醋的唯一活钱。现在断了。
第二桩事,是我初中的学杂费。
那时候上初中是要交钱的。一学期六十多块。
学校催了好几次,班主任甚至让人捎话,再不交钱,就不让我进教室。
赵大山坐在门槛上,抽着那劣质的旱烟,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旮旯,连硬币算上,也就凑了不到二十块。
“爸,要不……我不念了。我帮着种地。”我站在他身后,小声说。
赵大山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
“放屁!不念书你想跟我一样当一辈子睁眼瞎?去地里刨食?”
他把手里的烟杆狠狠砸在地上,烟嘴磕掉了一块。
“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念你的书。”
他能有什么办法。借。
野狐沟的庄户人家,家家户户都紧巴。赵大山厚着脸皮转了半个村子。
“大山啊,不是婶子不借你,我家那猪崽子前天刚死,现在还欠着饲料钱呢。”
“兄弟,真拿不出来。娃要不别念了,早点干活也是个劳力。”
转了一圈,一分钱没借着。
大家都在看笑话。李婶在墙根底下磕着瓜子,跟人嚼舌根。
“瞧见没?他赵大山当初打肿脸充胖子救那司机,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亲儿子没钱念书,活该!”
“那司机不是说有大喜事吗?喜事呢?怕是天上掉狗屎的喜事吧!”
赵大山低着头走过墙根,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第三桩事,直接把赵大山逼到了绝路。
家里那头养了五年的大黄牛,病了。
这头牛是全家最值钱的家当,春耕全靠它。
那天早上,赵大山去牛棚添草。发现黄牛卧在地上怎么也赶不起来。
牛嘴里吐着白沫子,肚子胀得像个大鼓,两只牛眼翻着白眼。
赵大山吓坏了,赶紧跑去邻村请老兽医。
老兽医来看了看,翻了翻牛眼皮,叹了口气。
“草料不干净,吃坏了肠子。胀气太厉害,难治。”
“得多少钱?”赵大山急得直搓手。
“打针吃药,起码得三十。治不治得好还得看牛的造化。实在不行,趁早杀了卖肉吧。”
三十块。
赵大山去哪弄三十块。
他蹲在牛棚外头,看着那头喘着粗气的大黄牛,眼泪砸在了泥地里。
那是他这些年流过的唯一一次眼泪。
天彻底阴了下来,冷风吹得院子里的破扫帚满地乱滚。
老马说的三个月,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赵大山彻底死心了。他认命了。这就是庄稼汉的命。
哪有什么大喜事。全是糊弄鬼的屁话。
他拿了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走向牛棚。
既然活不了,只能杀了换点钱,先把娃的学费交了。
这一天,整个野狐沟都笼罩在阴沉沉的天色里。
闷热,一丝风都没有。像是有大暴雨要来。
村里的土狗反常地没有趴在树荫下,全都在院子里狂躁地转圈。
中午刚过,村口的老槐树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轰鸣声。
不是拖拉机那种突突突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只有在县城或者省城才能听到的马达声。
紧接着,全村的狗像疯了一样,开始狂吠。
“汪汪汪!”
狗叫声混着马达声,震得人耳膜发嗡。
李婶正端着一碗凉水面在院子里吃,听到动静,端着碗就跑到了当街。
王麻子也从屋里趿拉着鞋跑了出来。
几个在麦场上打牌的闲汉扔下纸牌,全往村口跑。
一辆极其罕见的、通体漆黑发亮的桑塔纳轿车,像一头怪兽一样,碾着野狐沟坑洼不平的土路开了进来。
黑色的车身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着吓人的光泽。
那年头,整个县委大院也就只有县长坐这种车。
还没等村里人缓过神。
紧接着,第二辆黑色的桑塔纳跟着开了进来。
两辆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卡车车斗里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不知装着什么。
这阵仗,直接把野狐沟的人看傻了。
车轮卷起阵阵黄土,轰鸣声在逼仄的村道上回荡。
村民们像躲瘟神一样,纷纷往道沟里退,靠着土墙,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车队。
“我的老天爷,这是省里来大领导了?”李婶手里的面条都快掉地上了。
“瞎扯什么!领导哪有带大卡车的。这……这看着像公安局抓人的车啊!”王麻子脸色煞白。
车队没有在村部停下。
而是径直顺着主街,往村子最东头开去。
村子最东头,只有一户人家。
就是赵大山家。
两辆桑塔纳在赵大山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前,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土路上擦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大卡车也跟着停了下来,把本来就不宽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汽车发动机还在轻微地轰鸣。
远处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没人敢靠前,全都在百米开外指指点点。
“坏了坏了!停在大山家门口了!”
“我就说那大山是个惹祸精!肯定是在外面犯了大事了!”
“我看八成是三个月前他救的那个司机,带人回来寻仇找麻烦了。大山肯定把人家车上的东西偷了!”李婶扯着嗓子,语气里居然还透着一丝兴奋。
“作孽啊,这阵仗,怕是要把大山抓去打靶啊!”
赵大山正在牛棚里给杀猪刀开刃。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提着刀走到院子里。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那两辆黑得发亮的车,还有那一堵墙一样的大卡车。
他心里猛地往下沉。
拿着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第一反应也是:完了,惹上大麻烦了。难不成那天救老马的时候,弄坏了人家的车底盘,人家现在找上门来要赔钱?赔命?
赵大山把杀猪刀往柴火垛后头一藏,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扇破木门。
隔壁的二大爷隔着半截土墙,压低声音冲他喊:“大山!快!从后墙翻出去!跑进山里躲躲!这帮人一看就惹不起啊!”
赵大山没动。
他跑了,儿子怎么办?家不要了?
第一辆桑塔纳的车门,突然开了。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双擦得锃亮、几乎能当镜子照的黑皮鞋,踩在了野狐沟的烂泥地上。
紧接着,一条笔挺的西装裤腿迈了出来。
走下车的是个男人。
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大衣敞开着,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西装。
男人留着整齐的分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墨镜。
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脸色冷峻。
第二辆车门也开了。
下来三个同样穿着黑衣服、身材魁梧的男人。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提包。
四个黑衣人站成一排,气场压人。那三个拎包的男人自觉地退后半步,跟在呢子大衣男人的身后。
领头的男人摘下皮手套,在手里拍了拍。
大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大步走到赵大山家的破木门前。
木门关着,但没有上锁。
男人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力按在了门板上。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被粗暴地推开了。
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满地的鸡屎,几捆乱糟糟的柴火,还有站在正中间、脸色煞白、两手空空的赵大山。
领头的男人停住脚步。
他慢慢摘下脸上的黑墨镜,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眼神扫过院子,最后死死盯住了赵大山。
远处的村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赵大山被按倒在地的惨状。
男人把墨镜挂在大衣口袋上,微微扬起下巴。
“赵大山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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