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景阳宫那年夏天的风是腥红色的。
小燕子捂着肚子倒在汉白玉台阶上时,永琪手里还端着那碗冒黑气的药,碗沿儿撞着他的牙根,咯咯响。
全京城都以为还珠格格病死了,唯独永琪在无数个深夜里守着那口空棺材发疯。
一年后,他在江南湿漉漉的青石板街上,看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给叫花子递包子,那侧脸让他心口生疼,他追上去拽住她,可那女人回头时的眼神,比那晚的堕胎药还要苦...
那年夏天的景阳宫,知了叫得让人心慌。阳光像是一层黏糊糊的油,泼在红砖绿瓦上,蒸出一股子陈旧的土腥味。
小燕子坐在廊下踢着腿,手里捏着个酸杏,牙齿咬开青皮,汁水溅在指甲缝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刚动一下,又飞快地撇了下去。她这胎怀得不安生,腰酸得像被磨盘碾过,可心里是热乎的。
“格格,喝口绿豆汤吧,去去火。”明月端着瓷碗过来,步子迈得极小,生怕惊扰了什么。
“不喝,没滋没味的。”小燕子摆摆手,眼睛盯着院门。
永琪刚下朝,身上的朝服还没换,深蓝色的绸缎上绣着团龙,在太阳底下发着冷光。他步子迈得大,脸色却阴得像要下雨。
刚进院子,后面就跟着个穿淡粉色旗装的影子,那是知画。知画怀里抱着绵亿,孩子才几岁大,胖乎乎的手里抓着个拨浪鼓,咚咚响。
“永琪!”小燕子站起来,想去接他,脚下一滑,扶住了柱子。
永琪没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扶,他停在院子中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后的知画轻声细语地哄着孩子:“绵亿乖,咱们看阿玛去,阿玛今天累了。”
绵亿一看见小燕子,那拨浪鼓就不摇了。孩子眼珠子乱转,忽然嘴一撇,扯开嗓子嚎了起来。那声音尖利,像小刀子似的扎进人耳朵里。
“怎么了这是?”小燕子走过去,想摸摸绵亿的头,“乖宝贝,不哭啊。”
绵亿猛地推开小燕子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孩子。他往永琪腿后面钻,一边哭一边喊:“我不要弟弟!阿玛说有了弟弟就不要绵亿了!我要把弟弟赶走!他是坏人!”
这话一出来,满院子的太监丫鬟都低下了头,连风都好像停了。
永琪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他低头看着绵亿,又抬头看看小燕子,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害怕的陌生。
知画赶紧搂住绵亿,眼圈儿红了,对着永琪低声说:“你看看,孩子都吓成这样了。这些日子天天做噩梦,说阿玛要把他送走。我这当娘的心里,真是比针扎还难受。”
“谁跟孩子胡说的?”小燕子气得脸通红,“我什么时候说要赶走他了?”
“没人说,孩子眼睛尖,他看见你天天护着肚子,他怕呀。”知画拿着帕子擦眼泪,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一件瓷器,“永琪,绵亿可是你的长子,这孩子心思重,要是憋出病来,可怎么好?”
永琪依旧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小燕子的肚子,拳头攥得咯吱响。
晚上的景阳宫,灯火晃个不停。永琪坐在桌边,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茶。
老佛爷那里的意思已经传过来了,说是绵亿今天哭得厥了过去,太医瞧了,说是惊风。
愉妃在那边哭得昏天黑地,话里话外都在说,小燕子这肚子里怀的是个“克兄”的,还没出生就把长兄克成这样,要是真生下来,这景阳宫哪还有绵亿的活路。
小燕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凉风。她没说话,坐在永琪对面,拿手去抓他的手。
永琪把手抽开了。
“小燕子,绵亿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永琪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石地上拖行的旧风箱。
“发烧了请太医,你看我干什么?”小燕子声音也硬了。
“太医说,这是心病。绵亿这孩子灵性,他受不了这个。”永琪站起来,在屋里转圈,步子很快,“老佛爷说了,这孩子不能留。”
小燕子愣住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永琪的脸看,想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那张脸上全是决绝。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为了绵亿,也为了这宫里的安稳。”永琪停住脚,看着窗户纸上的影子,“这孩子,咱们以后还会有的。但现在,他不能生下来。”
“爱新觉罗·永琪,你疯了?”小燕子尖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这是你的亲骨肉!你听那个孩子胡说八道,你就信了?绵亿才几岁,他懂什么?那是知画教他的!”
“知画没那么大本事!”永琪吼了回去,“绵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撒谎!他今天哭成那样,脸都青了,你没看见吗?”
“我看见了,我也看见你现在像个魔鬼!”小燕子往后退,撞在了桌角上,疼得直抽冷气,可她顾不上了,死死护着肚子。
接下来的几天,景阳宫像是进了贼,死气沉沉。小燕子被禁了足,门外站着四个高大的嬷嬷,那是老佛爷派来的,说是贴身伺候,其实就是监视。
那天午后,雨下得特别大。屋檐上的水流下来,汇成一道水帘。永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里冒着浓黑的烟,一股子苦涩腥气瞬间填满了屋子。
小燕子正靠在床上发呆,看见那碗,她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牙齿打颤:“你拿的是什么?”
“药。喝了它,对你身体好。”永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小燕子的心尖上。
“我不喝!拿走!拿走!”小燕子疯了似的挥手,枕头被掀翻在地上。
“这是安神药,你这几天没合眼,喝了睡一觉。”永琪坐到床边,声音放低了,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小燕子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曾经满是星星,现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泥。她突然冷笑一声,猛地伸手夺过那碗药,举在手里:“永琪,你敢对着老天爷发誓,说这不是堕胎药?”
永琪没发誓。他只是伸手,死死扣住小燕子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喝了它。小燕子,听话,喝了它。”
“我不!你杀了我吧!”小燕子拼命挣扎,药汁溅在两个人的衣服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黑牡丹。
永琪突然发了狠,他一把掐住小燕子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他的动作粗鲁而急促,碗沿撞在小燕子的牙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磕碰声。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灌进去,呛得小燕子剧烈咳嗽,鼻子里都喷出了黑水。
小燕子拼命扭动身体,指甲在永琪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可永琪像是感觉不到疼,他死死摁住她,直到最后一滴药没进她的喉咙。
药碗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永琪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燕子瘫在被子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屋顶。她感觉到肚子下面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那儿慢慢地割,慢慢地剜。
“永琪,”小燕子的声音轻得像烟,“你亲手杀了他。”
永琪没敢看她,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那个下午,景阳宫的血腥味连大雨都冲不散。小燕子疼得满地打滚,手在地上乱抓,抓碎了瓷片,掌心全是血。没人敢进来,只有明月在门外哭得断了气。
等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小燕子躺在床上,脸白得像一张纸。她觉得身体里空了,什么都没了,连魂儿都跟着那个没成形的孩子走了。
一个月后,老佛爷下旨,说是还珠格格身体欠安,送往京郊的静安寺祈福。
永琪去送她,隔着马车的帘子,他想伸手摸摸她的手,却被小燕子冷冷躲开了。
“别碰我。”
这是小燕子离开景阳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马车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得厉害。小燕子坐在车里,怀里抱着个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还有一叠萧剑临走前留给她的信札。
在经过一线天峡谷时,前面的马突然惊了。整个马车失控地冲向悬崖。守卫们乱作一团,只听见一阵巨响,马车翻滚着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江水里。
永琪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时,只看见岸边漂着的一件红旗袍,那是他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江水浑浊,搜救了七天七夜,什么也没捞着。
乾隆震怒,永琪在御书房跪了三天三夜。回宫后,他把知画和那个太医关进了柴房。在严刑逼供下,太医终于说了实话:绵亿压根没病,那些所谓“克兄”的瞎话,全是知画逼他编的。
永琪听完,坐在椅子上笑,笑着笑着就吐了一口血。
他开始满天下地找人。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去当地的寺庙、医馆转转。他总觉得小燕子那样性子的人,命硬,肯定死不了。
一年后的江南,烟雨蒙蒙。
永琪变了样,胡茬子青葱,眼窝深陷,穿着一身寻常的缎子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苏杭的小镇上。
这里的风是甜的,带着桂花香,可他闻着总觉得恶心。
转过一个街角,他看见一家挂着“回春堂”木牌的医馆。门口聚了一群人,有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里响着:“别挤别挤,人人都有,这药汤是去暑气的,慢点喝。”
永琪的手一抖,油纸伞差点掉在地上。
那声音,他在梦里听了无数回。
他推开人群挤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地绾着。
她正弯腰给一个老乞丐盛药,动作利索,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飞扬,多了一种死水般的沉静。
“小燕子……”永琪的声音细不可闻。
女人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就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她淡淡地开口:“这位客官,您是要抓药,还是瞧病?”
“小燕子,是你对不对?我是永琪啊!”永琪丢开伞,几步跨过去,想抓她的手。
女人轻巧地往后一闪,躲在了柜台后面。她皱起眉头,客客气气地说:“这位爷大概是认错人了,民女免姓白,单名一个云字。这镇上的人都管我叫白姑娘,不知道什么小燕子大燕子的。”
“你骗我!你耳朵后的那颗痣还在,你化成灰我都认识!”永琪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长痣的人多了去了。”小燕子低头整理药材,手指纤细却生了茧子,“您要是没病,就别耽误我给别人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永琪不走,他就站在那儿死死盯着她。他发现她瘦了,脸颊陷下去一小块,但眼神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比巴掌抽在脸上还疼。
就在永琪想绕过柜台强行带她走的时候,后院的门帘子掀开了。
一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跑了出来,约莫三四岁大,圆脸蛋,大眼睛,跑起来像个撒欢的小炮弹。她一头撞进小燕子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娘,我饿了,我想吃糯米糕。”
永琪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后院走出来。那人穿一身利落的黑布短打,五官俊朗,手里还拎着只刚杀好的鸡。
他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一只手揽住小燕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男人抬头看着永琪,眼神里透着股子不露声色的警惕,语气却平静得很:
“这位客官,内人身体抱恙,不便久站,还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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