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律师事务所的空调开得很足,苏晚澜却感觉不到冷。
她盯着面前那份离婚协议书,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一直没落下来。
对面的律师孟清河推了推眼镜,职业性地微笑着问:“苏女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苏晚澜摇摇头,声音有些飘。
“那关于财产这块,您再确认一下。”孟律师翻开第三页,“云锦天地A座2801室,建筑面积180平方米,因系您父母婚前全款购置且登记在您个人名下,属于您的个人财产,沈先生无权主张分割。”
苏晚澜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黑纸白字,清清楚楚。
“他真的签了?”她问。
“签了,昨天下午就签了。”孟律师又翻出另一份文件,“而且沈先生还特别注明了一条——该房产系苏女士父母出资购买,应完全归苏女士所有。”
苏晚澜闭上眼睛。
她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撕扯,至少沈昭行会提出“共同装修”、“共同还贷”之类的要求来分一杯羹。
毕竟他妈妈柳惠芬和妹妹沈如意,这两个月来一直把那套房子当成“沈家的财产”。
可他居然签得这么干脆。
“孩子的事呢?”苏晚澜问出了真正让她犹豫的问题。
孟律师停顿了一下:“苏女士,您确定要独自抚养孩子?按照法律规定,男方应该支付抚养费...”
“不用。”苏晚澜打断他,“这个孩子我自己养,不要他一分钱。”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但三天前的验孕棒清清楚楚显示着——怀孕了,六周。
孟律师沉默了几秒:“那好,我重新拟一份补充协议。”
苏晚澜终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走出律师事务所,初秋的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靠在车边,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年前的照片。
那是沈昭行求婚的那天。
照片里,他单膝跪在江边的观景台上,手里捧着一枚不算贵重但很精致的戒指。
落日余晖洒在江面上,碎金一般。
“晚澜,我现在给不了你最好的,但我保证,会用一辈子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他当时说,“我们的家,会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天地,温暖又安全,谁也打扰不了。”
她哭着点头,相信了每一个字。
甚至主动提出,用父母陪嫁的那套大平层做婚房。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
其实早该有预警的。
试婚纱那天,闺蜜顾昭言就提醒过她。
“晚澜,我打听到,沈昭行他妈妈和妹妹在老家名声不太好。”顾昭言当时压低声音说。
“什么意思?”
“他妈妈柳惠芬特别强势,重男轻女,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顾昭言犹豫着说,“他妹妹沈如意二十六岁了还没正经工作过,就靠家里养着。最关键的是,他们家好像觉得,儿子娶了媳妇,媳妇的就是儿子的,儿子的就是全家的。”
“昭言你多虑了。”苏晚澜当时笑着说,“昭行说了,结婚后我们是独立的小家庭,跟他们保持距离。他妈妈和妹妹在老家住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搬过来?”
顾昭言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现在苏晚澜才明白,有些话当时听不进去,不代表它不会成真。
苏晚澜把车开回云锦天地小区,已经晚上七点了。
她在车里坐了十分钟,做心理建设,才拎着包走进电梯。
28楼。
她站在家门口,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身上穿着苏晚澜上个月新买的真丝家居服。
那件三千多块的家居服,是她生日时闺蜜送的,她一直舍不得穿,挂在衣柜最里面。
“哟,晚澜回来了?”柳惠芬脸上堆着笑,声音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在门口站着干嘛,快进来呀,这是你家。”
苏晚澜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柳惠芬身上那件家居服,喉咙发紧。
“妈,您怎么在这儿?”
“怎么在这儿?我不能在这儿吗?”柳惠芬笑着说,“昭行没告诉你?我和如意、还有子墨他们,今天搬过来了。你这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一家人住一起多热闹。”
苏晚澜提着包的手指泛白。
她越过柳惠芬看向客厅。
那个曾经被她精心布置得简约温馨的空间,此刻像被飓风席卷过。
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横在玄关。
一个碎花布的旅行袋敞开着,里面的衣服堆得像小山。
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外套和围巾。
她定制的意大利进口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油渍已经渗进浅色的大理石纹路里,留下深色的印记。
电视柜旁边,一辆红色的儿童滑板车歪斜地靠着,车轮在柜子边缘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划痕。
阳台上,她养了两年的龟背竹被挪到了角落,原来的位置摆上了一个塑料晾衣架,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晚澜姐,你回来啦!”
一个二十六岁左右的年轻女人从主卧方向走出来,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
脚上踩着苏晚澜的毛绒拖鞋——那双限量款的兔耳朵拖鞋,是她上个月网购抢到的。
沈如意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姐,你这房子真的太棒了!我刚才看了,主卧的衣帽间简直跟商场似的,我那些衣服终于有地方挂了!”
苏晚澜僵硬地站着,感觉世界在一点点崩塌。
“如意,你把衣服挂我衣帽间了?”
“对呀,客房的柜子太小,放不下。”沈如意理所当然地说,“反正姐你衣服也不多,我就匀了一半空间。哎对了,那几件礼服裙特别漂亮,什么牌子的?”
苏晚澜的呼吸滞了一下。
衣帽间里挂着的,有妈妈送的生日礼物,有她参加重要场合才穿的高定礼服。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有特殊的意义。
“那些不能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克制的颤抖。
“哎呀,不就几件衣服嘛,又不会弄坏。”柳惠芬在一旁摆摆手,“晚澜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小气。一家人住一起,分什么你的我的。”
“对了晚澜姐,我看你那个书房特别大,能不能给子墨当游戏室?”沈如意兴致勃勃地说,“那孩子玩具太多了,没地方放。”
话音刚落,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从书房方向跑出来。
手里拿着苏晚澜最珍贵的手办——那是她做设计师第一个大项目的纪念品,限量版的建筑模型。
“妈妈你看,这个小房子可以拆开!”孩子兴奋地喊。
苏晚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快步走过去,从孩子手里接过手办。
精致的榫卯结构已经被强行拆开了一部分。
“子墨,这个不能玩...”她尽量温和地说。
“为什么不能玩?放在那里也是放着。”一个男人从书房走出来,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手里端着茶杯。
那是苏晚澜从景德镇定制的孤品茶具。
男人叫程子墨,是沈如意的老公,在物流公司做搬运工。
“子墨,那套茶具是我爸爸送我的...”苏晚澜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欲言又止。
“哦,挺好看的。”程子墨喝了一口茶,浑不在意,“晚澜,你家这茶真不错,什么牌子?”
苏晚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感觉自己站在一场荒诞剧的舞台中央。
这是她的家。
她和沈昭行的婚房。
父母花了近两千万全款买下,又花了一年时间精心装修的家。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都是她亲手挑选的。
可现在,这些人像理所当然的主人,用着她的东西,占据着她的空间,甚至还嫌她“小气”。
“晚澜,愣着干嘛?快去洗手吃饭。”柳惠芬招呼她,指着靠近厨房的角落位置,“给你留了位置。景川不回来,咱们先吃。”
苏晚澜看着那个位置。
以前,那里是放菜的位置。
她和沈昭行吃饭,总是并排坐。
现在,主位空着,大概是给沈昭行留的。
而她这个女主人,要坐在上菜的角落。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些剩菜。
“我不饿,你们吃吧。”
苏晚澜说完,转身走向主卧。
“哎,这么晚去哪儿啊?”柳惠芬在身后问。
“我有点累,先休息了。”
她走进主卧,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她没有滑坐下去,只是站着。
眼睛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这是她的卧室,她的避难所。
可现在,连这里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气息。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带着胜利者的轻松。
苏晚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江对岸的霓虹闪烁,勾勒出这个城市繁华的轮廓。
结婚就是两个人从各自的原生家庭走出来,组建一个新的小家。
她曾经这样以为。
现在她明白了。
对有些人来说,结婚是女方带着资源和财产,并入男方那个永远无法割裂的大家庭。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榆榆,吃饭了吗?景川呢?”
苏晚澜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
最后只回了一句:“吃了,他加班。”
她不能说。
当初要结婚时,妈妈委婉地提过。
“景川这孩子不错,踏实上进。就是他那个家庭,妈妈听说他妈妈有点重男轻女,而且特别惯着女儿。你性子软,妈妈怕你吃亏。”
苏晚澜当时挽着妈妈的手臂,笑着说:“妈,我是和景川过日子,又不是和他妈他妹过日子。再说,景川说了,以后我们单独住,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行。”
妈妈摸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陪嫁这套房子时,坚持只写了苏晚澜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想想,妈妈早就预见到了什么。
主卧里,苏晚澜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
犹豫了很久,才拨通沈昭行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背景音很嘈杂,有说话声、敲击键盘的声音。
“喂,老婆?”沈昭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昭行,你妈和你妹搬进来了。”苏晚澜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妈今天早上跟我说的,说如意他们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要收回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所以你就同意了?”苏晚澜打断他,“昭行,这是我们的家,你不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我想着先让她们住几天,等找到房子就搬。”沈昭行顿了顿,“老婆,你就当帮个忙,她们也不容易...”
“几天?”苏晚澜的声音冷下来,“昭行,你妈今天问我书房能不能给子墨当游戏室。这是住几天的样子?”
“什么?游戏室?”沈昭行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动,“不行,书房你要用的...”
“她们还把我的衣帽间占了一半,我的茶具在用,我的拖鞋在穿,我的家居服穿在她们身上。”苏晚澜一字一句,“昭行,她们不是来住几天的,她们是来占地盘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老婆,我现在在开会,回头我们当面谈好吗?”他说,“我保证,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
“我回去跟妈说,让她们尽快找房子。”沈昭行说,“最多一个月,一个月肯定搬走。”
“一个月...”苏晚澜重复这个词,突然觉得很讽刺。
“你信我,我一定会解决的。”沈昭行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你先忍一忍,别跟她们起冲突,我妈那个人说话不好听,我不想你受气...”
“我不想忍。”苏晚澜说,“昭行,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要在自己家里忍气吞声?”
“我知道你委屈了。”沈昭行叹了口气,“但老婆,那是我妈,我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赶她走?让她伤心?”苏晚澜接过他的话,“那我呢?我的感受呢?昭行,你求婚的时候说,要给我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现在你妈妹妹妹夫外甥全住进来了,这还是'我们的家'吗?”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回去再说。”最终,沈昭行只说了这么一句。
挂断电话,苏晚澜盯着黑屏的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哭。
她只是感觉心里有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她打开床头柜,从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那是结婚前,父母坚持让她和沈昭行签的婚前财产协议。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云锦天地A座2801室房产系苏晚澜父母全额出资购买,属苏晚澜个人婚前财产,与沈昭行无关。”
当时沈昭行签得很痛快:“晚澜,我理解伯父伯母的担心。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我从来没想过占为己有。”
而妈妈苏韵兰在签完后,单独把她叫到一边:
“澜澜,妈妈不是不相信昭行,而是不相信人性。这份协议不是为了防他,是为了保护你。万一有一天你们的婚姻出了问题,至少你有个退路,有个属于自己的家。记住,女人最大的底气,不是丈夫多爱你,而是你随时可以离开。”
当时她觉得妈妈多虑了。
现在她才明白,妈妈看得比她清楚。
第二天是周六。
苏晚澜醒得很早,准确说,她几乎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她听见客房传来小孩的哭声。
接着是柳惠芬哄孩子的声音。
然后是冲马桶的声音、开冰箱的声音。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早上七点,她起床洗漱,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程子墨穿着背心,蹲在阳台上,正往她那个景德镇定制的花盆里弹烟灰。
看见苏晚澜,他憨憨地笑:“晚澜,起这么早啊。”
苏晚澜看着那个花盆。
里面种的是妈妈送的蝴蝶兰,开着淡紫色的花。
现在,花瓣上落着烟灰。
她什么都没说,走进厨房。
水池里堆着昨晚的碗筷,油腻的水已经发出馊味。
灶台上,她常用的那口珐琅锅里,还残留着排骨汤的汤渍,没有清洗。
冰箱门半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前天刚买的进口车厘子,被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放在冷藏室最角落,已经有几颗压坏了。
而冷藏室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盆剩菜和两瓶她从来不喝的碳酸饮料。
苏晚澜深吸一口气,开始洗碗。
冰冷的水冲刷着油腻的碗盘。
她洗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什么情绪一起冲走。
“哟,晚澜起来了?”柳惠芬从客房走出来,披着苏晚澜的羊绒披肩。
那是她去年在国外买的,一万多块钱。
“妈,那个披肩...”苏晚澜说。
“怎么了?挺暖和的。”柳惠芬浑不在意地拉了拉披肩,“晚澜啊,你这孩子东西买这么贵干嘛,又不是天天穿,浪费钱。”
苏晚澜握着洗碗布的手僵了一下。
她想说,那是她用第一笔奖金买的,对她有特殊意义。
但她没说。
说了也没用。
在柳惠芬眼里,“贵重”和“特殊意义”可以被“一家人不见外”这句话轻易抹杀。
“晚澜,今天我打算包饺子,你把冰箱腾一腾,放不下了。”柳惠芬打开冰箱,皱着眉,“你这冰箱太小了,东西这么多怎么放。”
“这是双开门冰箱,560升容量...”苏晚澜说。
“那也不够用啊,我们五个人呢,还有孩子。”柳惠芬理所当然地说,“你那些什么进口水果、有的没的,能扔就扔了吧,别占地方。”
苏晚澜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是我买的...”
“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吃掉。”柳惠芬摆摆手,“行了,你别管了,我来收拾。”
说着,她真的开始往外拿东西。
苏晚澜的蓝莓、牛油果、自制的酸奶罐子,全被堆在料理台上。
“妈,这些我还要吃...”苏晚澜想阻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柳惠芬把那些食材随意堆放,“我给你炖排骨汤,比这些有营养多了。”
苏晚澜看着那堆被随意堆放的食材,突然感觉很累。
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放下洗碗布,走出厨房。
客厅里,沈如意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
旁边摆着苏晚澜的整套护肤品——那套价值六千多的某奢侈品牌精华套装。
“晚澜姐,你这精华好好用啊!”沈如意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我用了一点,皮肤嫩了好多。”
苏晚澜看着那个瓶子。
才买一个月,她自己都没舍得多用,每次就两滴。
现在,瓶子里的精华液明显少了四分之一。
“如意,那个很贵...”
“多贵啊?”沈如意随口问。
“六千多。”
沈如意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哎呀姐,你也太能花钱了吧?六千多的精华,你脸是黄金做的吗?”
她笑着把瓶子放回去:“不过既然都买了,多用点也不浪费。姐你放心,我会省着用的。”
苏晚澜看着她“省着用”自己花钱买的东西,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荒诞得可笑。
中午,沈昭行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被柳惠芬拉去阳台说话。
苏晚澜远远地看见他们,柳惠芬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沈昭行不时点头。
半小时后,沈昭行走进主卧。
“晚澜,我跟妈说了,让她们尽快找房子,最多一个月...”
“我听到了。”苏晚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晚你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我是认真的。”沈昭行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我今天下午就去找中介,帮她们看房子。你再忍一忍,好吗?”
苏晚澜看着镜子里他的脸。
疲惫,愧疚,但也有一种理所当然。
“昭行,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说。”
“你觉得,这个家是谁的?”
沈昭行愣了一下:“什么?”
“这套房子,是谁的?”
“是你的啊。”沈昭行理所当然地说,“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是你的婚前财产...”
“那为什么,你妈可以随意支配我的东西?”苏晚澜问,“为什么她可以决定冰箱里放什么?为什么你妹妹可以用我的护肤品?为什么她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而我却像个外来者?”
沈昭行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晚澜,她们不是故意的,妈她就是那种老观念,觉得儿子的家就是她的家...”
“那你呢?”苏晚澜打断他,“你什么观念?”
沈昭行说不出话来。
苏晚澜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那瓶被用了四分之一的精华液。
“这瓶精华,六千八百块。是我攒了两个月奖金买的。”她举起瓶子,“你妹妹今天早上一次用掉了我一个星期的量,然后嘲笑我浪费钱。”
她走到垃圾桶边,松手。
玻璃瓶落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音。
“晚澜!你干嘛!”沈昭行想去捡。
“别捡。”苏晚澜挡住他,“被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了。”
“你至于吗?”沈昭行的声音里有了恼怒,“不就一瓶精华,如意她也不知道这么贵,你跟她说一声不就行了,干嘛浪费...”
“我说过了。”苏晚澜看着他,“我说那很贵,你妹妹说我太能花钱,然后继续用。昭行,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尊重的问题。”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扔了啊!”沈昭行真的有些生气了,“晚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小气?计较?”苏晚澜接过他的话,“是,我就是小气,我就是计较。在我自己家里,维护我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沈昭行被噎住了。
两人对峙着,气氛降到冰点。
最后,是沈昭行先妥协。
“我知道了,我会跟如意说,让她别乱动你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书房我也会跟妈说清楚,不能当游戏室。晚澜,给我一点时间,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们肯定搬走。”
“你确定?”
“我确定。”沈昭行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我向你保证。”
苏晚澜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个保证,和他之前所有的保证一样,不过是用来稳住她的缓兵之计。
当天下午,苏晚澜离开了家。
她开车去了父母住的湖畔别墅区。
车子驶进院子,父亲苏景深正在修剪院子里的月季。
看见她,放下剪刀迎上来。
“澜澜?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苏晚澜下车,走过去抱住父亲。
没说话,就是抱着。
苏景深拍拍她的背,什么都没问:“进屋,妈妈在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客厅里,母亲苏韵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看见女儿,立刻察觉到不对:“澜澜,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苏晚澜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温暖的家,眼眶终于红了。
“妈,昭行他妈和他妹妹一家,搬进我家里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苏景深和苏韵兰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苏景深问。
“昨天。”
苏晚澜把这两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从回家看到满屋子人,到柳惠芬穿她的家居服,到沈如意用她的护肤品,到那句“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爸,妈,我感觉那不是我的家了。我像个外人,在自己家里小心翼翼,还要被说小气、不懂事...”
苏韵兰坐到女儿身边,搂住她:“澜澜,当初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这种家庭,很难有清晰的界限?”
苏晚澜点点头。
“沈昭行怎么说?”苏景深问。
“他说一个月,一个月后让她们搬走。”
“你信吗?”
苏晚澜沉默了。
半晌,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苏景深叹了口气:“澜澜,爸爸问你,如果一个月后,她们找各种理由不搬,你打算怎么办?”
“我...”
“如果她们拖两个月,三个月,半年,甚至一直住下去,沈昭行夹在中间和稀泥,你能接受吗?”
苏晚澜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接受不了。”她哽咽着说,“爸,我真的接受不了。”
“那就好。”苏景深坐到她对面,“澜澜,爸爸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这套房子,是我和你妈妈给你的底气,不是给沈家的福利。你有权利决定谁能住,谁不能住。如果沈昭行连这点都保护不了你,那这个婚姻,就该重新考虑了。”
“可是爸...”苏晚澜摸着小腹,声音很轻,“我怀孕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韵兰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握紧女儿的手:“多久了?”
“六周,前天刚测出来的,还没告诉昭行。”
“那就更要想清楚了。”苏景深的声音很沉,但很坚定,“澜澜,孩子是无辜的,但你更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如果你跟沈昭行的婚姻本质上就是你一直妥协退让,那这个孩子生下来,也会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你希望你的孩子,将来也像你一样,在自己家里受气吗?”
苏晚澜浑身一颤。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的孩子,在那个充满柳惠芬和沈如意的家里长大,被教育要“听奶奶的话”、“让着姑姑”。
不,她不要。
“爸,妈,如果我最后决定离婚,你们会支持我吗?”
“会。”苏景深和苏韵兰异口同声。
“那房子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苏韵兰紧紧握着她的手,“澜澜,记住,你永远有退路。”
从父母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
苏晚澜的手机响了,是闺蜜顾昭言。
“晚澜,在哪儿呢?出来喝一杯?”
“我刚从我爸妈那儿出来...”
“正好,我在你家附近,来云锦天地楼下的那家咖啡厅,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二十分钟后,苏晚澜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看着对面神色凝重的顾昭言。
“昭言,什么事这么严肃?”
顾昭言喝了一口咖啡,直视她的眼睛:“晚澜,我今天打听到一件事,关于沈如意的。”
“什么事?”
“她可能也怀孕了。”
苏晚澜的手一抖,咖啡杯差点掉下去。
“你说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妇幼保健院工作,今天无意中提到,看见沈如意去做孕检。”顾昭言压低声音,“晚澜,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吗?她们刚搬进你家,然后沈如意就怀孕了?”
苏晚澜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可能是她们计划好的。”顾昭言说,“先以'租房到期'为由搬进去,然后沈如意宣布怀孕,接下来就是'孕妇不能搬家'、'孩子小不能折腾'。晚澜,她们可能压根就没打算搬走。”
苏晚澜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
她想起这两天的种种细节。
柳惠芬搬进来时带的大包小包,完全不像“暂住几天”的样子。
沈如意把衣服全部挂进衣帽间,还问哪些可以扔掉腾空间。
程子墨把鱼缸搬上阳台,那种大型鱼缸,不是临时住能搬的。
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们,从一开始就打算长住。
而“一个月”的承诺,不过是沈昭行用来稳住她的缓兵之计。
从咖啡厅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晚澜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插入钥匙。
客厅的灯还亮着。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柳惠芬和沈如意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茶几上的瓜子壳堆成小山,有些掉在地毯上。
“晚澜回来了?”柳惠芬瞥她一眼,“昭行在书房,你去找他吧。”
苏晚澜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房。
经过客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程子墨的声音,正在打电话。
“对,已经住进来了,这房子真大,比咱们那破筒子楼强多了。”
苏晚澜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时候搬走?谁说要搬走了?”程子墨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老婆怀孕了知道吗,孕妇能随便搬家吗?反正这房子又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她爸妈的钱,早晚都要便宜外人,便宜我们怎么了...”
苏晚澜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跟你说,我岳母早就打听清楚了。”程子墨压低声音,“这房子虽然写的是苏晚澜的名字,但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以后还不是都得归她?她现在嫁给昭行了,这房子就是沈家的。柳姨说了,等住稳了,就让昭行去加名字,反正夫妻共同财产嘛...”
苏晚澜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从一开始就是。
她机械地走向书房,推开门。
沈昭行坐在电脑前,正在浏览租房网站。
看见她,他勉强笑了笑:“回来了?我正在帮她们看房子,有几个还不错的...”
“昭行。”苏晚澜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告诉我。”
沈昭行察觉到她语气不对,放下鼠标:“什么问题?”
“你真的打算让她们一个月后搬走吗?”
“当然,我答应你的...”
“那如意怀孕了,你知道吗?”
沈昭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苏晚澜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什么'一个月',什么'帮她们找房子',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晚澜,你听我解释...”沈昭行站起来,想拉她的手。
苏晚澜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我刚才路过客房,听见子墨在打电话。”她一字一句,“他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搬走,说这房子早晚是沈家的,还说等住稳了,就让你去加名字。”
沈昭行的脸彻底白了。
“晚澜,那是子墨胡说八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妈呢?你妹呢?”苏晚澜逼视着他,“昭行,你敢发誓,你敢说你妈没有这个念头?”
沈昭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他妈妈确实有这个想法。
上个月,柳惠芬就在电话里说过:“昭行啊,你和晚澜都结婚两年了,那房子还是她一个人名字,这像话吗?你得想办法加上名字,这样才保险...”
当时他敷衍过去了,但他没有明确拒绝。
因为他觉得,妈妈说得也有道理——夫妻之间,财产确实应该共有。
“昭行,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苏晚澜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很清晰。
“在你心里,我们的家,到底是不是一个独立的小家庭?”苏晚澜看着沈昭行的眼睛,一字一句,“还是说,只是你原生家庭的一个附属品,可以随时为你妈你妹的需求让路?”
沈昭行的脸色变了又变。
“当然是一个独立的家!晚澜,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那为什么,每次你妈你妹有需要,退让的总是我?”苏晚澜的眼泪不停地掉,“为什么她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侵占我的空间,动用我的东西,改变我的生活,而我连表达不满的权利都没有?因为我不够体谅?不够大度?不够'懂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昭行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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