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预算案公布前后，代际不平等一直是新闻焦点。舆论强调的，多是年长的“婴儿潮一代”与“千禧一代”之间的财富差距，但这种不平等并非只有一个方向。
年轻一代或许不像长辈那样拥有更多有形资产，但他们拥有另一种更令人羡慕的财富——时间、健康、青春和机会。法国思想家蒙田在写下那句名言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老年给心灵带来的皱纹，比给面容带来的更多。”
他说的是这样一种变化：当生活不再不断给予，而开始一点点收回。
这番洞见写于400多年前，但放到今天，也许更具现实意义。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认知障碍相关疾病已成为男性和女性的主要死因之一。
今天的“婴儿潮一代”和古人一样，害怕的并不只是死亡本身，更是岁月带来的心智与身体机能衰退。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曾以斯多葛派格言“记住你终将死去”提醒自己要充分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因此惧怕死亡。
把一代人与另一代人对立起来，试图改变这种自古如此的生命规律，既无益，也不明智。丁尼生对此说得很贴切：“旧秩序更迭，让位于新秩序；上帝以多种方式实现自身，以免一种良俗腐蚀世界。”
话虽如此，但很少有人会在生命时钟渐渐走到尽头、握力衰弱、视线模糊之际，不愿拿出自己那看似令人艳羡的财富与安逸，去换回那些早已从手中流逝的几十年。
但现实是，尽管医学取得了惊人的进步，这个难题至今仍无解。事实上，医学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这不禁让人想到特洛伊王子提托诺斯的命运。他的恋人厄俄斯——黎明女神——请求宙斯赐予他永生，却忘了同时请求永葆青春。
提托诺斯继续衰老，只是速度极其缓慢，最终还被变成了一只蝉，以掩饰他的衰朽与昏聩。如果让他的生命按照应有的轨迹自然走完，或许反而更好。这正如斯芬克斯向俄狄浦斯提出的谜语：什么生物早晨四条腿走路，中午两条腿走路，晚上三条腿走路？答案是人类。
婴儿爬行，成年人靠双脚行走，老人则借助手杖或拐杖支撑。或者，正如《旧约》中的传道者所说“凡事都有定期……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得有时，失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
生命自有其运行节律，沿着一个与时间同样古老的循环向前。这一点，蒙田以及他所承继其智慧的古人都十分明白。蒙田写道：“我的身体状况已走完它的历程，每一部分都在各自的时节中变化。我曾在草木、花朵和果实中见过这一过程，如今又在衰败中看见它……我对自己眼下的虚弱也就更能平静承受，因为它们来得正是时候，也因此唤起我对过往人生更温和的回忆。”
事实如此。年轻人和老年人各有各的负担，也各有各的回报。把一代人与另一代人对立起来，试图改变这种自古如此的生命规律，既无益，也不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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