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挪威文化深处，存在一种意味深长的对立统一。一方面，这里盛行“詹特法则”——丹麦裔挪威哲学家阿克塞尔·桑德莫斯在他1933年的小说《一个逃犯的踪迹》中塑造了詹特这个虚构小镇，镇上任何试图引人注目、把个人置于集体之上的行为，都会遭到社会压力的纠正。这种推崇谦逊与集体主义的思维渗透至今，许多挪威人相信，正是认同詹特法则，才让这个北欧国家在人类发展指数上常年位居前列，并建立起高水平的税收福利体系和教育成就。

但另一面，又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擅长某件事，是十分挪威的品格”。挪威国家队最大球迷组织Oljeberget Supporterklubb的董事会成员托尔施泰因·哈姆兰回忆，这是上世纪90年代前首相格罗·哈莱姆·布伦特兰用过的一句名言，在挪威几乎家喻户晓。他坦言：“我们对自己相当有信心。”“It’s typically Norwegian to be good”并非空话。这个人口仅略超550万、不及纽约一城之数的国家，在刚过去不久的意大利冬奥会上狂揽18金41枚奖牌，把第二名美国远远甩在身后；影坛上，故事设定在奥斯陆、由生长于首都的导演约阿希姆·特里尔执导的《情感价值》，今年3月荣获9项奥斯卡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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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场同样在强化这一叙事。挪威男足在1998年法国世界杯后，结束长达28年的等待，再次杀入决赛圈。曼城前锋埃尔林·哈兰德以一己之力将球队扛在肩上，几乎是将国家队“背”进了本届世界杯。挪威成为欧洲区小组赛阶段仅有的两支保持全胜纪录的球队之一（另一支是英格兰），晋级的脚步无可辩驳地在数据上留下烙印。

但哈兰德身上，也恰好折射出挪威文化中那种内在的紧张感。同属Oljeberget的哈尔沃·维斯特·伯格指出，很长一段时间里，哈兰德被外界视为非常自大，甚至“几乎不像挪威人”。然而伯格认为，这种印象正在改变。他提到，哈兰德近来开设的YouTube频道，帮助公众看到他更真实、更有“人味儿”的一面。“近期围绕他和整个挪威团队，都涌现出了大量积极的评价。”伯格说。一位球星身上同时承载着janteloven所排斥的自我张扬，与“挪威人就是要擅长”的国家自信，这对矛盾，或许正是“Alt for Norge”（一切为了挪威）这句口号在当下重新燃起生命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