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七月午后把整片林子烤得像一只倒扣的瓦罐。他光着胳膊,汗珠顺着脊背滑进腰带,一抬眼就看见对面度假小屋前那辆陌生的小车,灰绿色的漆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松针。这条弯弯绕绕的土路他太熟了,两侧散着二十几栋老木屋,屋顶长满青苔,纱窗上糊着隔年的蛛网。他是唯一一个全年住在这里的人,其他房主只在深秋猎鹿的时候出现一回,或者干脆把钥匙丢给中介,整个夏天都不露面。那些旧木屋大多只靠一台老掉牙的窗式空调嗡嗡地喘着粗气,更多的干脆窗户大开,指望老天爷从湖那边匀过来一点凉风。但这会儿连山毛榉的叶子都晒得打卷,待在屋里跟蒸桑拿没什么两样。所以这辆突然闯入的小车,反倒成了这一整个午后的唯一动静。

但真正让他多站了两秒钟的,是那个正推开屋门的棕发女人。她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像所有刚刚挣脱什么的度假客,脸上带着一种只属于逃离者的轻快,露出一截被太阳镀成蜜色的手臂,然后一转身消失在那栋老木屋的阴影里。杰克认得那栋房子,前廊的木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已经空了整整一个春天。他在心里数了数,这屋子换过三任房主,但从没在夏天来过女人。他耸耸肩,转身往自己那栋同样破旧的木屋走去。这年头,谁还没点想躲起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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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确实觉得自己快飘起来了。祖父在电话里说“你拿去吧,我这个夏天都得待在州南边”的时候,她差点在租来的那间公寓里喊出声。手术之后的老人需要静养,这栋藏在密歇根北边松林里的小木屋就被她这样捡来了一整个夏天。她用十分钟塞满行李箱,把地铁里粘乎乎的热气、写字楼电梯间那些客套的微笑,还有深夜里永远划不到底的未读消息,全部胡乱摁进后备箱的角落里。三个小时的车程里,车窗摇到底,风把头发吹成乱麻,收音机里唱着一首又一首甜腻的老情歌。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个扎着小辫子、蹲在溪边捞蝌蚪的丫头。如今推门闻到旧木头和松针混合的气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盒子。

屋里的光很暗,空气黏在皮肤上,带着一点久无人居的淡淡霉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底下血液在低鸣。她没有立刻去开窗,而是按照祖父在电话里反复叮咛的步骤,摸到地下室入口,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