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9日,圣泰伦斯的丧钟之铃(Bell of Lost Souls)第一次敲响。Games Workshop(以下简称GW)确认,其退休画师约翰·布兰奇(John Blanche)因病离世,享年77岁。
你可能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概念。但只要你曾经以任何方式接触过《战锤40K》或《中古战锤》,不管是看过设定集、刷到过视频切片、还是拼过棋子涂过装,你大概率在各种网站、各种科普视频里,看过他画的那批辨识度高到离谱的插画。它们看起来可能“不太真实”,可能“不美型”,在某些人眼里甚至可能显得“粗糙”或者“混乱”——但那种风格足够震撼。画面传递的信息带着一股呛人的硝烟味,总是能让你不受控制地多看几眼。
比方说,他画过的那幅《黄金王座上的神皇》,就非常典型。画面里的头颅已只剩下骷髅,带着标志性的一只义眼,干枯的躯干与骨骼就这么裸露在外。那些数不清的、一团乱麻似的管线维持着这具生命的残骸,同时也死死把它固定在过于宽大的王座里。但这不是一个正在接受供奉的边缘——只有一只紧绷着的拳头,还有那个微微俯瞰着的、空洞的眼窝。他正在注视着你,目光冰冷,像在看一件死物。这种直击人心的形象构筑,用粗粝且硬朗的线条,配上乌突突的、偏黄偏暗的色调,不但能用最快的速度抓住观众的注意力,而且用最精准的方式向外传递着《战锤40K》的严酷黑暗(Grimdark)科幻背景设定。人类帝国在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危机里推着沉重的命运往下走,那种狠绝的、顽强的挣扎,以及那份经不起推敲的、不容置疑的信仰,跃然纸上。尽管根据约翰·布兰奇本人后来的澄清,这幅画本来并不是为了表现一个真实的神皇,而是神皇崇拜者在到达泰拉之后,脑补出来的他们心目中神皇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这幅画已经成为最能代表《战锤40K》气质的经典之一。而约翰·布兰奇本人,也因为给《战锤40K》产出了大量气质相近的作品,被称作“Grimdark之父”或者“《战锤40K》美学之父”。
那么,他的这套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们不妨把时间线拉回更早一点。
1948年,约翰·布兰奇出生在英格兰。他的父母都是工人阶层,50年代一家人住在一个被炸毁的社区公租房里。据他自己的回忆,童年能接触到的生活环境相当无趣,是“灰蒙蒙的、平的”(grey and flat),周围也缺什么像样的艺术氛围。但在影视和士兵模型的影响下,他后来慢慢养成了搜集玩具兵、在硬纸板上画历史战争故事的爱好。在60年代通俗艺术的潮流里,布兰奇进了艺术学校,在那儿打磨自己的绘画技法,同时也继续着对古代历史战争题材的创作。但他很快就被校方的一句话敲醒了:在学校的评价体系里,他画的东西被认为“太天真了”,那种画法根本养不活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布兰奇确实没能马上找到对口的工作,而是在一家玩具和模型包装公司里,找到了一份给锡制模型上色、给橱窗画画的工作。当然,他没停过自己在业余时间里画他幻想中的那些古代战争场面。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奇幻题材的画作开始流行起来了。进入70年代末期,布兰奇开始转向这个领域。一开始,他是在罗杰·迪恩(Roger Dean)开办的工作室里,接一些给书绘制封面的活儿。这个时期,他也曾经为《托尔金动物志》(A Tolkien Bestiary)这本书画过插图,这本书的作者是奇幻世界观里的名人、作家大卫·戴(David Day)。
在这之后,布兰奇一边继续在奇幻插画的圈子里尝试更多可能性,一边也开始收集、涂装并且涉足设计这个领域里刚流行起来的微缩模型。他曾经自己独立设计并制作过一款叫做“混血的兽人步兵与蒙娜丽莎”的模型,在1987年的英国游戏展览会上,这款模型拿下了涂装大赛的金奖。
说到这里有一个值得拎出来单说的细节。据说,布兰奇“Grimdark”这套艺术风格的视觉源头,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幅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作品——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在他后来参与设计的中古战锤官方设定里,还真的存在一位形象类似于蒙娜丽莎世界观里的传说级人物:她叫做莫娜·丽莎(Monna Lissa)。
而布兰奇本人和Games Workshop发生交集,是从1977年开始的。当时他作为兼职画师,给GW的白矮人杂志以及一些模型盒进行包装插画和封面绘制。1983年,GW推出了第一版中古战锤的包装封面,那幅画就是出自布兰奇之手。到了1986年,他绘制的那幅帝皇的豹纹骑士团大团长骑着狮鹫冲锋陷阵的画面,被普遍认为是中古战锤早期最具代表性的一幅艺术作品。它深刻地影响了那个还没有被做成六边形底托的、带着一股浓重金属味的GW早期视觉风格,也基本上确立了严酷而又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中古战锤世界观的整体基调。
这种影响一路延续到了当代——在这几年GW推出的那套中古战锤“复活”的产品《战锤:旧世界》里,这幅经典的画作再一次被用来做豹骑团现任大团长和狮鹫的模型说明书封面。这大概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跨越了将近四十年的首尾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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