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林知夏站在餐桌旁,手指悬在通话键上,停了两秒,又按下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周维”两个字,觉得有点好笑。都十一点四十了,她还守着这一桌菜。汤热过两遍,面上凝了一层油花。西兰花炒虾仁已经有点蔫了,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这会儿估计也干了。
窗外有车灯的光晃过玻璃。
她下意识抬头,走到窗边。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小区主干道,能看到进出的车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野,停在楼下。
是周维的车。
林知夏手指收紧,手机壳边角硌着掌心。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心里还给他找理由,可能是顺路送同事,可能是刚好碰上。苏月家离这儿不远,有时候周维会顺道捎她一段。正常,都正常。
车熄了火。
副驾驶门开了。
苏月下了车。
林知夏整个人顿在那里,呼吸卡在喉咙里。楼下路灯不算亮,但她还是认出来了。米白色针织开衫,浅咖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那是上周她们逛街时一起买的。苏月当时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笑着问她好不好看,她说挺衬你肤色的。
现在这件衣服穿在苏月身上,她从自己丈夫的车上下来。
林知夏脑子空了几秒。
然后她看见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周维绕到车另一边,站到苏月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苏月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夜里安静,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苏月仰着脸,周维低着头。
苏月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周维没躲,就站在那里让她整理,嘴角还带着点笑。那个笑林知夏太熟悉了,是他心情好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放松的,带着点纵容。
林知夏的手按在窗台上,指尖冰凉。
苏月的手没收回去,反而顺着他的衣领往下,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她往前靠了一步,额头几乎抵在周维胸口。
周维抬手,抱住了她。
林知夏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她死死盯着楼下,眼睛眨都不敢眨,好像眨一下,画面就会变,就会证明这只是她看错了。
可没有。
周维低下头,亲了苏月的额头。
然后是脸颊。
最后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朋友间礼貌的告别,不是喝多了的失态。是投入的,缠绵的,难舍难分的吻。
苏月的手环住了周维的脖子,周维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个人贴得很紧,紧到几乎没有缝隙。
林知夏靠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应该冲下去,应该大喊,应该摔东西。可她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但这点疼让她清醒。
原来那些加班到深夜,那些手机扣着放,那些洗澡都要带进浴室的电话,都不是她多想。
原来苏月那些看似随口的打听——“周维是不是爱吃辣?”“他穿衬衫喜欢挽袖子吗?”“你们上次去的那家日料店叫什么来着?”——都不是随口。
她真傻。
楼下的两个人分开了些,额头还抵着。苏月仰着脸在说什么,周维笑着摇头,又低头亲了她一下。苏月推了推他,没用力,更像撒娇。周维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句什么,苏月才转身上车。
车开走了。
周维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然后抬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又摸了摸头发。他转身往单元门走,脚步不疾不徐,甚至哼着什么调子。
林知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腿。
她走回餐桌旁,把凉透的汤端进厨房,倒进水槽。西兰花炒虾仁倒进垃圾桶。米饭挖出来装进保鲜袋,放进冰箱。动作机械,但很稳,一点没洒。
做完这些,她洗了手,擦干,走进书房。
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她拿出来,掂了掂,有点分量。打开,里面是房产证复印件、银行流水打印件、投资账户明细、几张信用卡账单,还有她手写整理的共同财产清单。
这些东西准备了三个月。
从第一次觉得不对劲开始,她就一点一点收集。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妈。她妈总说她想太多,说周维这样的男人靠谱,让她别整天疑神疑鬼。
现在不用疑神疑鬼了。
亲眼所见。
林知夏把文件拿出来,走到客厅,在茶几上一份一份摊开。不铺满,就摆最关键的几张。房产,账户,大额转账记录。白纸黑字,在灯光下冷冰冰的。
她坐到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向十二点二十七。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周维先探进半个身子,像平时一样,抬手按亮玄关的小灯,弯腰换鞋,把钥匙丢进陶瓷盘里。叮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还没睡啊?”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语气自然,带着点晚归的歉意。
林知夏没说话。
周维挂好外套,往里走了两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文件。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怎么了这是?”
他走过来,在茶几旁停下,低头看了眼那些纸。当他看清最上面那张房产信息时,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样子。
“知夏,你听我解释,”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软,“今晚真是顺路送苏月,她心情不好,我安慰她一下,你别多想。”
林知夏抬起眼看他。
“顺路送到单元门口,安慰了半小时?”
周维脸色变了变。
“你看见了?”
“看见了。”林知夏说,“从十一点四十二,到十二点十二,整整半小时。你们抱了三次,接了两次吻,最后她上车前,你还亲了她的额头。”
每说一句,周维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着辩解,“我就是……我就是一时冲动,真的,就今晚这一次,我保证。苏月她最近工作不顺,感情也出问题,我作为朋友……”
“朋友。”林知夏重复这个词,点点头,“哪个朋友会半夜在别人家楼下接吻?”
“我喝多了,”周维说,揉了揉太阳穴,“晚上应酬喝了几杯,脑子不清楚。知夏,你信我,我真是一时糊涂。”
林知夏没接话,把手边的文件推过去一份。
“这是什么?”周维问。
“银行流水。”林知夏说,“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你那张副卡在万象城刷了四次,每次消费都在五千以上。买的是什么?”
周维翻看着打印件,手指有些僵。
“给客户买的礼物,”他说,“有些应酬需要。”
“嗯。”林知夏又推过去一份,“这是行车记录仪导出的一部分记录。周三晚上,你说在公司加班,车却停在苏月小区地下车库。周六下午,你说去见客户,终点是离她公司两条街的酒店。”
周维的呼吸重了起来。
“你查我?”
“我不该查吗?”林知夏看着他,“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认识了十二年的朋友。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我还得装不知道?”
“我们没有!”周维提高了声音,但很快又压下去,“知夏,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苏月就是聊得来,有时候压力大,找她说说话。但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今晚真的是意外,我喝多了,她也情绪不好,就……”
“就亲上了。”林知夏替他说完。
周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知夏从文件底下抽出几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是打印出来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人脸。周维和苏月坐在咖啡馆的角落,苏月笑着在说什么,周维看着她,眼神温柔。
“这是上个月十五号,”林知夏说,“你说那天在开会。”
她又扔出几张。周维和苏月在商场,苏月正在试一条裙子,周维站在一旁,手里提着购物袋。
“这是三个月前,你说那天在见客户。”
再几张。周维的车停在酒店停车场,苏月从车上下来,两人前一后走进酒店大堂。
“这是半年前,你说那天在出差。”
周维盯着那些照片,脸色彻底垮了。他拿起一张仔细看,手指在发抖。
“你找人跟踪我?”
“需要吗?”林知夏说,“苏月发朋友圈从来不带定位,但照片背景里的招牌、街景、装修风格,只要肯花时间,都能对上。你们去的咖啡馆是她最喜欢的,商场是她常逛的,酒店是她闺蜜开的那家——哦对了,她闺蜜我也认识,去年结婚我还去了。”
周维放下照片,抹了把脸。
“知夏,我承认,我和苏月是走得近了点。但我和她真的没到那一步,我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累,她能听我说说话。你工作忙,经常加班,我们之间沟通越来越少,我……”
“所以是我的错?”林知夏打断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知夏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是我工作太忙,冷落了你,所以你去找我最好的朋友寻求安慰?是我没时间听你说话,所以你和她从聊天发展到约会再到接吻?下一步是什么?上床?还是直接让我搬出去,她住进来?”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周维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着,“我和苏月之间是干净的!今晚就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行吗?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下班就回家,手机随便你查,行不行?”
林知夏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周维,”她说,“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我没骗你!”
“那这些东西是什么?”林知夏指着茶几上的照片和文件,“都是P的?银行流水是假的?行车记录是我编的?今晚楼下那半小时,是我眼花了?”
周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知夏问。
“没有开始,我们真的只是……”
“去年六月?”林知夏说,“还是更早?我想想,去年三月我生日,苏月送了我一条项链,你说好看,还问她哪儿买的。后来我在她朋友圈看到同款,她说是男朋友送的。现在想来,那个‘男朋友’就是你吧?”
周维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知夏,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断干净,真的,我保证。”
林知夏没说话。
她等着,等他还能说出什么。
周维抬起头,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真的想哭。
“我们结婚七年了,知夏。七年啊。刚结婚的时候,我们租房子住,冬天暖气不好,你手脚冰凉,我就整夜捂着你的脚。后来我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是你把积蓄全拿出来支持我。这些我都记得,我从来没忘。”
他伸手想握林知夏的手,林知夏躲开了。
“我知道我错了,”周维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我马上拉黑苏月,再也不见她,我以后每天按时回家,工资卡都交给你,你想怎么查都行,只要你肯原谅我……”
“原谅你,”林知夏慢慢地说,“然后呢?”
“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周维急切地说,“我加倍对你好,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家里,我再也不跟她联系了,我发誓。”
“你发过誓的,”林知夏说,“结婚那天,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周维僵住了。
“我那时候是真心的!”
“现在不是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餐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油烟的味道,混着纸张的油墨味,不好闻。
林知夏看着周维,这个她爱了十年、嫁了七年的男人。他眼圈发红,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还留着被苏月整理过的褶皱。此刻他脸上写满了懊悔、痛苦、恳求,看起来那么真诚。
可她脑子里全是刚才楼下那一幕。
他抱着苏月,吻得那么投入。
苏月环着他的脖子,那么自然。
他们贴得那么紧,紧得像一个人。
“周维,”林知夏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爱我吗?”
“爱!”周维立刻说,几乎是抢答,“我当然爱你!知夏,我只爱你,我和苏月就是一时糊涂,我心里只有你!”
“那你今晚在楼下亲她的时候,”林知夏一字一句地问,“心里想的是我吗?”
周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看,”林知夏点点头,“你自己都答不上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沉沉,路灯昏黄,楼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半个小时前,那里还站着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现在只剩一片寂静。
“七年,”她背对着周维说,“我人生最好的七年,都给你了。我陪你熬过创业最难的时候,我照顾你生病的父母,我为了这个家加班到凌晨,我甚至因为怕影响你工作,流掉过一个孩子。”
周维猛地抬头:“知夏……”
“那段时间,”林知夏继续说,声音很轻,“苏月经常来家里陪我。她说,男人都这样,忙起来就顾不上家里,让我多体谅你。她说,你工作压力大,我要多理解。她说,知夏你真幸运,有周维这么好的老公。”
她转过身,看着周维。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就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吧?一边劝我体谅你,一边躺在你怀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刺激?”
“没有!”周维激动地说,“那时候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是后来,后来我们才……”
“后来什么时候?”林知夏问,“是我流产住院那段时间?还是我妈做手术我回老家那半个月?或者是去年国庆,你说要加班,让我自己出去旅游的时候?”
周维的脸色越来越白。
林知夏走回茶几旁,从文件底下抽出最后几张纸。
“这是你给苏月转账的记录,”她说,“去年八月到现在,一共六笔,最大一笔五万,最小一笔八千。备注写的是‘借款’。”
她抬起眼睛。
“你借她钱干什么?”
周维盯着那些转账记录,手指开始发抖。
“她……她家里有点事,需要钱周转,我就……”
“她家里有事,为什么不找我?”林知夏问,“我和她认识十二年,她缺钱,第一个不该找我这个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要绕过我,找你?”
“她怕你担心,”周维说,声音越来越虚,“她说不想麻烦你……”
“所以就来麻烦我老公?”林知夏笑了,笑得眼睛发酸,“周维,你把我当什么?傻子?还是你们偷情的挡箭牌?”
“不是的……”
“那是什么?”林知夏逼问,“你说啊,是什么?”
周维说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垮掉的雕像,肩膀塌着,头低着,刚才那点激动和恳求全没了,只剩下被剥光后的难堪。
林知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痛,慢慢变成了麻木。
“离婚吧。”她说。
周维猛地抬头:“不!我不离!知夏,我不离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一定改!”
“你改不了。”林知夏说,“你和她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转账,这些约会记录,这些照片——如果今晚我没看见楼下那一幕,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我死了,你好光明正大娶她进门?”
“我没有!”周维站起来,眼眶通红,“我没想过离婚,从来没想过!我和她就是……就是一时糊涂,真的,你再信我一次……”
“我信过你很多次了。”林知夏打断他,“你加班到凌晨,我信了。你手机设密码,我信了。你说应酬太多,我信了。你说苏月只是朋友,我也信了。周维,我的信任不是无限量的,它已经被你耗尽了。”
她走回书房,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草案,”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我找律师初步拟的。房子归我,车子一人一辆,存款对半分,公司股份我要百分之三十。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尽快办手续。如果不同意,那就法庭见。”
周维盯着那份文件,像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要分我公司股份?”
“不然呢?”林知夏说,“公司是婚后创办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要百分之三十,已经给你留了余地。毕竟公司是你一手做起来的,我没想赶尽杀绝。”
“你这是在逼我!”周维的声音高了起来,“知夏,我们之间一定要闹到这一步吗?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就要毁了我这么多年打拼的事业?”
“是你自己在毁。”林知夏说,“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周维盯着她,眼神从哀求慢慢变成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他说,“这些文件,这些证据,你早就收集好了,就等着今天,是不是?”
“是。”林知夏坦然承认,“从第一次怀疑开始,我就在准备。我没跟你闹,没跟你吵,是因为我知道,吵没用。感情没了就是没了,哭闹挽回不了。但钱不一样,钱是实实在在的,我得守住我该得的。”
周维笑了,笑声很冷。
“我真没想到,林知夏,你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你至少会哭,会闹,会问我为什么。结果你直接甩我一脸文件,跟我算钱。七年感情,在你眼里就值这点钱?”
“那你呢?”林知夏反问,“七年感情,在你眼里就值一个苏月?你在楼下亲她的时候,想过我们七年感情吗?你给她转账的时候,想过我们七年感情吗?你跟她约会开房的时候,想过我们七年感情吗?”
周维被堵得说不出话。
“别拿感情说事,”林知夏说,“你不配。”
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草案,翻到财产分割那页,推到他面前。
“看清楚。这是我开出的条件。你可以找律师看,可以商量,但大框架不会变。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周维没接文件。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知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如果我不签呢?”他问。
“那就法庭见。”林知夏说,“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提交。周维,你知道的,我手里这些东西,足够让你在离婚官司里占不到任何便宜。而且一旦闹上法庭,你和苏月的事就瞒不住了。你那些合作伙伴,你爸妈,你亲戚朋友,全都会知道。”
她顿了顿。
“当然,苏月那边也一样。她爸妈,她朋友,她公司同事——哦对了,她公司老板好像是你高中同学吧?你说,他要是知道苏月插足别人婚姻,会怎么想?”
周维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条件。”林知夏纠正他,“和平分手,你保住面子,我拿到我应得的。闹上法庭,你身败名裂,我还是能拿到我应得的。你选。”
周维盯着她,看了很久。
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他眼角有细纹,鬓角有几根白发,那是这七年岁月留下的痕迹。林知夏曾经抚摸过那些细纹,曾经为他拔掉那些白发。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林知夏,”周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我没有赢,”林知夏说,“我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
她转身往卧室走。
“你去哪儿?”周维在后面问。
“睡觉。”林知夏头也没回,“客房我给你收拾好了,今晚你睡那里。明天早上,我希望你已经想清楚了。”
“知夏!”周维叫住她。
林知夏停在卧室门口,没转身。
“还有事?”
“我们……”周维的声音带着最后一点挣扎,“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林知夏握紧了门把手。
“从你亲她的那一刻起,”她说,“就回不去了。”
她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外面很安静,周维没有敲门,没有哭喊,什么都没有。她猜他大概还坐在客厅里,对着那些文件发呆。
也好。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干的。没哭。挺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苏月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
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苏月的头像,进入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一张夜景照片,配文:“今晚的月色真美。”
照片是从车里拍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们小区的楼。
林知夏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依旧深沉,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楼下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周维刚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吵架,她气得跑出门,周维追出来,在楼下抱住她,说对不起,说我爱你,说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
那天晚上也有月亮。
不太亮,但很温柔。
现在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不,也许人从来就是那样,只是她没看见。
林知夏拉上窗帘,把月光挡在外面。她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护肤品,证件,电脑,充电器。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够了。
她没打算继续住在这里。
今晚不会,明晚也不会。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沾着背叛的味道。床是他们一起挑的,窗帘是她亲手挂的,墙上的照片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拍的。现在看着,只觉得刺眼。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维。
“我们谈谈。”
林知夏没回。她继续收拾,动作很快,很稳。内衣,袜子,衬衫,裤子,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化妆品装进洗漱包。证件装进随身的小包。电脑和充电线塞进背包。
最后,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素的银戒指。那是周维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大学时兼职攒钱买的,不贵,但她戴了很多年。后来结婚换了钻戒,这枚银戒指就被收起来了。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关上抽屉。
不带走了。
有些东西,该扔就得扔。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客厅里,周维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茶几上的文件散乱地摊着,有些被烟灰弄脏了。
听见声音,周维抬起头。
“你要走?”
“嗯。”林知夏说,“这几天我住酒店。协议你想好了就联系我律师,联系方式在文件最后一页。”
“一定要这样吗?”周维站起来,声音沙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哪儿?就不能……就不能在家住吗?”
“这是你家,”林知夏纠正他,“不是我家。”
她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知夏!”周维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手心有汗。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松手。”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周维不肯放,“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林知夏说,“保证早点回家,保证少喝酒,保证和苏月保持距离。周维,你的保证不值钱。”
她甩开他的手,打开门。
“知夏!”周维在身后喊,声音带着哭腔,“七年!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林知夏停在门口,没回头。
“留恋什么?”她问,“留恋你骗我?留恋你出轨?留恋你和我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周维,我不贱。”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周维那张痛苦的脸。镜面里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没哭。
挺好的。
她对自己说。
林知夏,别哭。
为这种人不值得。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跳。她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也好,什么也不想,就不会疼。
一楼到了。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去。深夜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她走到刚才周维停车的地方,停下。
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半个小时前,这里还站着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现在只剩一片寂静。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外走。
手机震动,是苏月又发来消息。
“睡啦?那晚安哦,好梦。”
林知夏停下脚步,点开苏月的头像,按住,弹出选项。删除联系人。确认删除。
屏幕显示“已删除”。
她继续走,拨通了闺蜜徐雅的电话。
“喂?”徐雅的声音带着睡意,“知夏?这么晚了,怎么了?”
“徐雅,”林知夏说,声音很稳,“帮我个忙。帮我找家酒店,离我现在的位置近一点的,干净点,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了?”徐雅的声音清醒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
“我没事,”林知夏说,“就是不想在家住了。具体的事明天跟你说,先帮我订酒店,好吗?”
“……好。”徐雅说,“你发位置给我,我马上订。你一个人?安全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没事。”林知夏说,“谢谢你,徐雅。”
“谢什么谢,”徐雅说,“你等着,我马上订好发你。到了酒店给我发消息,别让我担心。”
“好。”
挂了电话,林知夏站在小区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抱了抱手臂,忽然想起外套没拿。算了,不重要。
车来了。
她坐上车,报了酒店名字。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奇怪为什么一个年轻女人深夜拖着行李箱出门,但没多问。
车子驶入夜色。
林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路灯。一盏,又一盏,连绵不断,像永远不会停。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维。
“知夏,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行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她了,我马上拉黑她,我辞职,我们换个城市重新开始,行吗?”
林知夏看了一会儿,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清静了。
她点开徐雅发来的酒店信息,确认了地址,然后关掉手机屏幕。
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很亮。
七年。
结束了。
也好。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那股闷了很久的疼,好像随着这口气,散了一点。
只是散了一点。
剩下的,还堵在那里。
但没关系,她想,慢慢来。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她付了钱,拉着行李箱走进大堂。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看了她的身份证,递过来房卡。
“1208,电梯在左边。”
“谢谢。”
她走进电梯,按下12楼。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她的样子。头发乱了,脸色不好,但背挺得很直。
1208。
刷卡,开门,插卡取电。
房间不大,但干净。她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脱下鞋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这个世界这么大,每天都在发生无数故事。有人相遇,有人离别,有人相爱,有人背叛。她的故事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小到除了她自己,没人在意。
也好。
她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流出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扔在地上。
最后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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