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狼牙山五壮士》《葛振林》《宋学义》词条;中国新闻网《狼牙山五壮士幸存者葛振林:一直战斗到抗美援朝》;新华社相关报道;曲阳县人民政府《志载曲阳·人物传·葛振林》;沁阳市地方志;《广西日报》余药夫回忆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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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21日深夜,湖南衡阳市黄茶岭,警备区招待所院子里一栋上世纪70年代修起来的两层小楼里,18英寸旧式彩电还亮着,破洞的藤椅空了,那根树根拐杖倚在墙角,再没人去拿它。
88岁的葛振林,就在这一夜走了。
这个小院里几乎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张藤椅,椅面破了洞,颜色发黑,葛振林坐了四十多年,从不肯换。
院子里有一株百年老樟树,几十盆花木,墙边码着一摞旧书。
里头有一台18英寸彩电,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过时的旧货。
没有新家具,没有时新电器,不像一个待了几十年的老军人的家,倒像是哪个普通退休老头的落脚处。
街上卖期刊的老头芦石安,给葛振林起了个外号叫"葛两毛"。
这名字街坊里人人都知道,原因特别简单——这老头买东西找回来的零钱,几分也好,几毛也罢,摆摆手说一声不要了就走,从不接。
街角摆鞋摊的湖北姑娘李云学过语文课本上的《狼牙山五壮士》,说这老头和她想象中的英雄形象怎么也对不上号,没架子,爱问寒问暖,常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戴个黄军帽,像个寻常的干巴老头。
葛振林走的时候,离他与宋学义从狼牙山棋盘坨那面绝壁跳下去,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三年半。
那是1941年9月25日,河北易县,狼牙山,棋盘坨顶峰。那一天,五个人跳下了悬崖。
三个人再没有回来,永远留在了那片山里。两个人被一丛崖壁上的树枝挂住,捡回了一条命。
捡回命的那两个人——葛振林和宋学义,在此后的岁月里,两段人生走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走向,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那棵崖壁上歪斜的老树……
【一】七万大军的扫荡,五个人的最后阵地
1941年8月,日军华北方面军集中7万余日伪军,对晋察冀边区发动了大规模秋季"扫荡"。
易县周边战事不断,整个狼牙山地区风声鹤唳,形势一天比一天紧。
9月23日,冈村宁次把矛头直接指向了狼牙山,3500多名日伪军分三路向易县北娄山一带扑来。
与此同时,易县、满城、定兴、徐水几个县的抗日政府干部、县大队还有周边群众,约四万人已经转移进了狼牙山,被日军团团围住,局面万分危急。
狼牙山上实际担任战斗任务的,只有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一团七连。
而一团的主力,早就被抽调去掩护军区机关在别处突围了,留在狼牙山上的兵力极为有限。
眼看敌人合围收紧,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司令员杨成武当机立断,安排其他部队夜袭周边日军据点,以此调动敌人分散兵力,同时命令一团团长邱蔚指挥山上军民趁缺口撤离。
邱团长随即把命令压下去:七连六班,留守阻击,9月25日中午十二点以前,不得把敌人放过棋盘坨。
这道命令,落到了五个人肩上。
这五个人是:班长马宝玉,副班长葛振林,战士宋学义、胡德林、胡福才。
马宝玉,21岁;胡德林,19岁;胡福才,18岁。葛振林,24岁。宋学义,23岁。
五个人,最大的才24岁,最小的只有18岁。放到今天,这都是刚刚大学毕业或者还在上大学的年纪。
可在1941年的狼牙山,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是打过硬仗的老兵。
宋学义的出身,在这五个人里算是底子最苦的。
他生在河南沁阳北孔村,祖父和父亲常年给地主扛长工,全家拼死拼活,到1937年还欠了40块银元的高利贷,地主乘机把家里仅有的两亩保命田夺走了。
宋学义从小就当童工,给县城一家面铺蹬大箩,家里越干越穷。后来实在过不下去,背井离乡逃荒要饭。
1939年夏天,他在济源王屋山讨饭的路上,碰上了抗日游击队,就这么参了军,被编入晋察冀军区一分区一团七连。
参军之后,家里遭的罪更重了。父亲带着全家继续逃荒,哥哥被压死在山西大同煤矿,婶母、堂弟相继死在日军刺刀下,姐妹先后被卖给了别人,父亲后来也因贫病交加死去。
宋学义参军的代价,是整个家的凋零。
葛振林是河北曲阳县党城乡喜峪村人,1917年出生,也是苦出来的。
1937年参加革命,1938年2月正式入伍,1940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到1941年,他已经打了将近四年的仗,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兵了。
五个人,个个都是苦出来的,个个都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二】五次冲锋,最后的子弹
9月25日那天的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一直打到弹尽粮绝。
那天,日伪军在飞机大炮的配合下分九路向狼牙山发起进攻。
五壮士凭借险要地形,把手榴弹捆成捆埋在山腰充当地雷,分散隐蔽放冷枪,把敌人死死牵制住。
敌人恼羞成怒,用大炮猛轰山头,炮火引燃了荆棘柴草,山地上一片烟火。
葛振林的新棉袄被点着了,他连扣子都顾不上解,使劲一扯,把才发下来的棉袄撕下来扔到一边。
就这样,五个人整整抗住了敌人五次冲锋,打死了敌人50多名,硬是把3500多日伪军钉在了棋盘坨下面,让山上的四万军民安全撤走。
他们完成了任务。但这时,弹药也打光了。
棋盘坨的顶峰三面皆是悬崖,无路可退。前面是黑压压的日伪军一步步逼上来,背后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马宝玉环顾四周,做了最后的决定。
五个人把手里的枪枝全部砸毁,不给敌人留下一件完整的武器。然后,他们站在了悬崖边上。
纵身,跳了下去。
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三个人壮烈牺牲。牺牲时,马宝玉21岁,胡德林19岁,胡福才18岁。
就在这一跳震撼了整个狼牙山的时候,一个细节,被躲在棋盘坨道观里的道长李圆忠亲眼目睹:日寇登上山顶之后,整齐地排成数列,随着指挥官的口令,向五壮士跳崖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三鞠躬。连敌人,都被这一跳震住了。
【三】谁救了葛振林和宋学义
葛振林和宋学义,被崖壁上的树丛挂住了。
没死,但都受了重伤。葛振林头部受伤,宋学义腰椎被摔成重伤。
两人凭着求生的本能,慢慢爬上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崖台,等着被人发现。
救他们的人,是一个19岁的年轻人,叫余药夫。
当天战斗打响的时候,余药夫正在向棋盘坨方向转移逃难,半路上和同伴失散了,情急之中发现悬崖缝里有个藏身的地方,就攀着藤条爬下去躲了进去。
葛振林和宋学义跳崖挂住的位置,离这个洞不远。
待鬼子撤走之后,余药夫爬出来,发现了两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战士在山间痛苦地爬行。
他一个一个把他们背到附近道观,请棋盘坨道士李圆忠上了治跌打损伤的草药,又背回自己家里休养了几天,等两人伤势稍有好转,才设法联系上民兵,把两人送出了山。
这段经历,在当时没有公开。余药夫救了两条命,此后几十年,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直到1986年,狼牙山五壮士纪念塔落成,葛振林专程回到狼牙山参加典礼,才在人群中认出了当年的救命恩人。
时隔45年,两个老人在纪念塔前重逢,葛振林已是69岁,余药夫也已年过花甲。
这段尘封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往事,才终于浮出水面。
两人伤愈出院之后,晋察冀军区召开了庆功会,分区司令员杨成武代表军区司令员聂荣臻,把军区颁发的"坚决顽强"五星奖章分别挂在葛振林和宋学义的胸前。
随后,两人一同被送往抗日军政大学二分校学习。
这是两个人在同一条路上走的最后一段。往后的路,各走各的了。
【四】一枚奖章,两条路
抗日军政大学的那段日子,是葛振林和宋学义关系最近的时光。
两个从悬崖上捡回命来的人,坐在同一间课堂里,啃着书本,互相打气。可是宋学义的腰,成了一道过不去的坎。
1943年,宋学义因为腰伤不断复发,被迫提前离开了抗日军政大学,调到河北省满城县县大队担任副连长。
结果在一次战斗中,他再次摔伤了腰部,第二次送进了医院。
这一回,腰伤更重了,留下了难以恢复的暗伤。在那个年代,没有精密的外科手术,只能靠自身硬撑。
宋学义从此开始了和腰伤共存的后半生,随行随带的,是一副内置钢板的皮质腰托。
1944年,宋学义因伤势过重,离开了部队,转业到河北省易县北管头村,担任农会主席。
第二年,他与当地贫农家的姑娘李桂荣结婚,在北管头村扎下了根。
葛振林则不一样。他的伤,虽然不轻,却没有伤到根本。养好伤之后,他重新拿起枪,继续上战场。
先后经历了天津战役、张家口战役、太原战役,参加了江西剿匪,最后一仗打到了朝鲜。
1953年,朝鲜停战,葛振林被分配到湖南省军区工作,在衡阳安了家。
同一枚"坚决顽强"的奖章,挂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此后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段岁月。
1947年7月,宋学义得知家乡沁阳解放,带着妻子李桂荣,背上了仅有的行李,踏上了回乡的路。阔别八年,那个他逃荒出去的北孔村,他又回来了。
回去之后,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自己是狼牙山五壮士之一。
村里人认识的宋学义,只是一个腰上总围着皮质腰托、办事公道的老八路。
就连他儿子宋大保,有一天在学校里念语文课本,念到了《狼牙山五壮士》,看到里头有个人也叫"宋学义",回家问父亲是不是那个人,宋学义摇摇头,说:"咋会呢?不是,不是。"
那枚"坚决顽强"的奖章,压在某个不知道哪个箱底,沉默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葛振林在湖南衡阳,走进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轨道。
两个人,像是被那棵崖壁上的老树分拨进了两个平行的世界——一个越走越远,一个深扎进土地里再没出来。
然而,等到那枚奖章终于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两个人的命运已经走向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而宋学义留下的两件遗物,更是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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