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与杜甫，中国诗歌的两大巨擘，一生共三次相遇：唐天宝三年（744年）春洛阳初会、同年秋漫游梁宋（今河南开封、商丘）、次年秋齐鲁（今山东）重逢。相遇时他们“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杜甫《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分别后又彼此思念，期待来日再见，“重有金樽开”（李白《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重与细论文” （杜甫《春日忆李白》），成就了一段千古友情。
在交通、通信落后的年代，在唐朝由盛世转乱世的历史大背景中，李杜的相遇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创造的小概率事件，弥足珍贵。郭沫若说：“李杜的相遇，在中国文学史家们是视为一件大事。”因此，他们的相遇成为学者专家们反复研究的课题，成为各种文学和美术作品的创作题材，也成为全国许多纪念李白或杜甫的场馆的永恒主题。但以“李杜”命名的纪念场馆仅有两处，均在四川：绵阳的李杜祠、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内的专题展厅李杜堂。
李杜祠是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绵州（现绵阳）教谕吴朝品在唐代治平书院旧址上所建。治平书院即杜甫称的“左绵公馆”，唐宝应元年（762年）杜甫从成都到绵州曾寓居于此。李杜祠开设有介绍李杜相遇和二人与绵州关系的展览，建有祭祀李杜的仙圣堂。吴朝品建仙圣堂的理由是：“李白绵州人”，“工部宝应元年至绵，悦其风土，放怀歌咏”，“绵之人宜并祀之”。李杜的塑像在仙圣堂内并排而坐，上方悬匾写着“日月同辉”。这是全国现存唯一的李杜合祀的祠堂。李杜祠简朴而宁静，展览中没有运用任何现代多媒体手段，让人有回到从前的感觉。
李杜堂是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内的专题展厅，于2024年揭幕，里面有“李白与杜甫——中国诗歌史上的双子星座”常设展。展览大量运用李杜研究成果、大数据科学和多媒体手段，形象呈现了李杜的相遇和诗歌成就。例如，李杜友谊数字动画微景观，由长卷动画、微缩景观与人物泥塑融合而成，三者相辅相成，引人走入诗意唐朝，去沉浸式感受李杜相遇的故事情境。又如，李杜行踪遗迹地图，依托草堂课题成果《漂泊西南天地间（杜甫行踪遗迹考察）》与王兆鹏教授《唐宋文学编年地图》数据库成果绘就，以黄、蓝两色线条直观展现李杜的人生轨迹和他们的三次相遇。
展览中最打动人的，是序厅里由画家袁武先生创作的《白居易〈读李杜诗集〉诗意画》。白居易感叹李杜的人生遭遇和诗歌成就，曾写下 “吟咏流千古，声名动四夷……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袁武先生以此为灵感，又以杜甫《旅夜书怀》中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为意象完成了画作——李杜登高远眺，面对星月江河，浩瀚无边……看着袁武先生的画作，我们不禁感叹：在苍茫的宇宙天地间，在悠悠的历史长河中，李杜的诗歌与日月同辉，映照出中国诗歌最美丽的天空，李杜的会面如日月碰头，成就了中国历史最传奇的遇见，正如闻一多所说：他们的相遇，是“青天里太阳和月亮走碰了头”，“我们四千年的历史里，除了孔子见老子（假如他们是见过面的），没有比这两人的会面，更重大、更神圣、更可纪念的”。
清人建李杜祠，今人建李杜堂，是后人对李杜相遇的纪念，也或许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弥补——愿李杜能在身后再次相遇，开金樽，细论文，长久相伴，畅叙友情。
原标题：《黄中俊：“青天里太阳和月亮走碰了头”》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刘芳 钱卫
来源：作者：黄中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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