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1楼的走廊里总有股若有若无的酸腐味,来源是2103门口那堆永远清不完的黑塑料袋。我叫王淑慧,住对门2102,帮这个叫林旭的35岁男邻居扔垃圾,一扔就是三年。

没人知道林旭是做什么的,他总穿洗得发白的旧西装,早出晚归像只避人的猫,电梯里遇见也会贴着壁板低头,连呼吸都放轻。

业主群里说他躲债的有,说他有传染病的也有,只有我见过他凌晨扶着墙咳嗽到发抖,嘴角挂着暗红血迹却嘴硬说“吃饭咬到了”。

我以为这古怪的默契会一直延续,直到那天陌生来电刺破平静——新川医院护士说林旭在ICU抢救,紧急联系人只有我。我攥着还沾着垃圾味的手赶到医院,护士递来的牛皮纸袋里,除了银行卡,还有串沉甸甸的车钥匙。

“林先生说,车库B2-15那辆玛莎拉蒂,归您。”

护士的话让我攥钥匙的手直抖。这个连垃圾都懒得扔的穷酸邻居,怎么会有百万豪车?

更诡异的是,卡上便签还写着我女儿的生日。这三年沉默的背后,藏着我不敢想的秘密。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门缓缓拉开。

我手里拎着两袋垃圾,刚要跨进去,眼角余光又瞥见了2103门口那堆黑塑料袋——这都堆三天了,扎得倒是严实,可架不住天热,隐隐已经有股味儿飘出来。

我叹口气,走过去顺手把那几袋也拎起来,胳膊瞬间沉了沉。

这事儿我都干三年了,从林旭搬来的第二年开始,好像成了习惯,每天下班或者出门,只要看见他家门口有垃圾,就顺带扔了。

电梯门慢慢合上,数字从21往下跳,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个温柔又急促的女声:“请问是王淑慧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我心里犯嘀咕,没印象有这么个熟人。

“我是新川医院的护士,”护士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有位叫林旭的先生现在在ICU抢救,他病历上留的紧急联系人只有您的电话,想跟您确认一下,您认识他吗?”

“林旭?”我脑子“嗡”一下,手里的垃圾差点掉在电梯里,“他怎么会在ICU?早上我出门还看见他家门口有垃圾呢!”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尽快来趟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挂了电话,电梯刚到一楼,我几乎是跑着冲出去的,垃圾随手扔在楼道口的垃圾桶里,脑子里全是林旭那张苍白的脸——他平时看着是虚弱,可也没到要进ICU的地步啊。

打车到新川医院,找到护士站,报了林旭的名字,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姑娘赶紧迎过来:“您就是王淑慧女士吧?”

我点点头,喘着气问:“林旭怎么样了?抢救完了吗?”

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递到我手里:“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要看今晚能不能挺过来。林先生之前住院的时候跟我们说过,如果他这次醒不过来,就让我们把这个交给您。”

我捏着纸袋,手指都在抖,这袋子轻飘飘的,可我却觉得重得拿不动。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串车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的,就一行字:“车库B2-15,玛莎拉蒂,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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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一片空白。

玛莎拉蒂?那车不得两三百万?

林旭平时穿的衣服也就普通牌子,出门要么走路要么打车,怎么会有这种车?

而且,他跟我也就算点头之交,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会把这么贵的车留给我?

我站在护士站门口,手里攥着那串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发疼,心里全是问号。

我第一次见林旭,是三年前的初秋,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刚出电梯就看见2103的门半开着。

一个男人正拖着个黑色行李箱往里走,动作慢得很,每走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衬衫皱巴巴的,裤子膝盖处还沾着点灰尘,看着特别狼狈。

我跟他住对门,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打个招呼,于是我笑着说:“你好啊,我是隔壁2102的王淑慧,你是新搬来的吧?”

他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我这才看清他的脸。脸色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陷进去,颧骨显得特别突出,眼神里满是疲惫,还有点躲闪。

“嗯,林旭。”他就说了两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然后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我晾在走廊里。

我站在那儿愣了几秒,心里犯嘀咕:这新邻居怎么回事?就算累,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才算摸清了林旭的生活规律,说难听点,那叫一个古怪。

每天早上六点,我准能听见他家开门的声音,透过猫眼一看,他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色还是那么白,脚步匆匆的,像是赶时间。

晚上呢,不到十一点绝不会回来,有时候甚至一两点才听见他开门的动静,每次在电梯里碰到,他都贴着电梯壁站,头低着,眼神盯着地面,故意避开我的目光,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从不扔垃圾。

一开始我没在意,直到有天早上出门,看见物业在他家门上贴了张通知单,红色的字特别显眼:“2103住户,请及时清理门口垃圾,避免影响公共环境卫生,若逾期未清理,将按规定处理。”

那时候他家门口已经堆了两个黑塑料袋了,我以为他看见通知单会扔掉,结果过了两天,塑料袋变成了五个,又过了两天,变成了七个,堆在门口像座小山,天热的时候,那股酸腐味儿顺着门缝飘出来,整个走廊都能闻见。

2105的张太太最先忍不住,在业主群里发消息:“咱们楼2103那户到底怎么回事啊?垃圾堆门口都快到我家门口了,味儿太大了,夏天马上到了,不得招苍蝇啊?”

立马有人附和:“就是啊,我昨天路过都得捂着鼻子走,物业也不管管吗?”

“我看见物业又贴了两次通知单,还敲了门,里面没人应,估计是故意躲着吧?”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也觉得头疼,周末下午我在阳台晾衣服,往隔壁看了一眼,林旭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那时候都下午两点了,正常人要么出门逛街,要么在家看电视,他家却跟没人住似的,安安静静的,透着股诡异。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咳得特别用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

我赶紧爬起来,耳朵贴在墙上听,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杂着喘不上气的喘息声,听得我心都揪起来。那声音太痛苦了,不像是普通的感冒咳嗽。

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问问,可又怕打扰他,毕竟我们不熟,万一人家觉得我多管闲事呢?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隔壁突然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看见林旭家门口又多了三个垃圾袋,我皱着眉走过去,心里纳闷:电梯口就有垃圾桶,走两步的事儿,他怎么就不能顺手扔了?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那堆垃圾还在那儿,味儿更重了,我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电梯“叮”的一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凑到猫眼看了一眼,看见林旭扶着电梯壁慢慢走出来,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脸色白得发青,嘴角还有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他走到自家门口,弯腰掏钥匙的时候,身子突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伸手扶住了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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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别的了,打开门冲出去:“林旭,你还好吗?要不要帮忙?”

林旭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赶紧抬手擦了擦嘴角,声音特别低:“没事,不用你管。”

“你嘴角有血啊,”我指着他的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吃饭的时候咬到了。”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掏钥匙,手指都在抖。

“要不我帮你叫救护车吧?你看着脸色不太好。”我实在放心不下,又问了一句。

“不用!”他提高了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打开门就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我挡在了外面。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堆垃圾,又想起他刚才虚弱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个念头: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二天下午下班,我拎着自己的垃圾准备下楼,路过林旭家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那几袋垃圾也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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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比我想象的轻,我走到楼道垃圾桶旁边,刚要把垃圾扔进去,其中一个袋子突然破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我蹲下来想捡,一看地上的东西,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全是药盒,还有用过的输液瓶,几张医院的收费单据散在旁边。

那些药盒上全是外文,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可其中一张收费单据上,“肿瘤科”三个字特别显眼,红笔写的,看得我眼睛发疼。

原来他不是故意不扔垃圾,他是生病了,而且还是癌症。

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单据,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一个人得了癌症,还一个人住,连扔垃圾的力气都没有,得多孤单啊。

从那天起,我就养成了个习惯,每周二、周四、周日,这三天我下班都特意晚点走,回家的时候先去林旭家门口看看,有垃圾就顺手拎走,雷打不动。

一开始我以为,就算他不说谢谢,至少下次在电梯里碰到,会跟我点个头吧?

可我想多了,他不仅没道谢,反而更刻意地避开我。

有次我下班回家,刚进电梯就看见他在里面,他看见我进来,赶紧低下头,眼睛盯着电梯的数字显示屏,身子绷得紧紧的,像块僵硬的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觉得有点尴尬,想打破沉默,就说:“林旭,以后你要是觉得垃圾重,或者没时间扔,就放在门口,我下班的时候帮你带下去就行。”

他头都没抬,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不用麻烦你。”

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他那层,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快步往家走的背影。

我叹口气,心里琢磨:这人怎么这么犟?难道是不想欠别人人情?

可不管他怎么拒绝,我还是照样帮他扔垃圾,一来二去,也从那些垃圾里看出了点门道。他的病情好像越来越重了。

最开始,垃圾里都是外卖盒,有鱼有肉,还有炒菜,看着挺正常的;过了半个月,外卖盒里就变成了粥、汤,都是清淡没油的;又过了一阵子,连粥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营养液的空瓶子,一瓶接一瓶的。

药盒也越来越多,我有时候会偷偷记下药名,回家查一下,全是治疗癌症的靶向药和化疗药,最便宜的一盒都要一万多。

有时候垃圾里还会有用过的输液管、针头,都用厚厚的医用塑料袋包着,看得我心里发慌,他这是在家自己输液吗?

小区里关于林旭的闲话也越来越多,我有时候在楼下散步,能听见邻居们议论。

“你们知道2103那男的吗?听说以前是金融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呢,就是不知道为啥一个人住。”

“什么高管啊,我听物业说他是躲债的,不然怎么天天不出门,也不跟人说话?”

“别瞎说,我上次看见他脸色青白青白的,走路都晃,我看像是有传染病,所以才不敢跟人接触!”

有次我在电梯里碰到张太太,她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王淑慧啊,你跟2103那户对门,你没发现他不对劲吗?我看他那样子,跟电视剧里得绝症的人一模一样,说不定活不了多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敷衍道:“可能就是最近累着了吧,年轻人工作压力大。”

“累能累成那样?”张太太撇撇嘴,“我看啊,他肯定是被家里人抛弃了,不然哪有人得了重病一个人扛着?”

我没再接话,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大家都在背后议论他,却没人真正关心他到底怎么样了。

那年春节前,突然爆发了疫情,小区一下子就封了,我跟女儿佳佳被困在家里,每天只能在阳台上透透气。

物业还挺好,每天统一采购蔬菜,每户一份,放在门口自取。

我每天去拿菜的时候,都会留意一下林旭家门口,第一天没看见他拿,我想可能是没听见;第二天再去,菜还在那儿,都有点蔫了。

我赶紧敲门,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给物业打电话,物业说:“林先生之前登记过,说他一个人住,不需要我们额外照顾,估计是自己囤了吃的吧?”

可我还是不放心,又敲了一次门,这次敲得特别响:“林旭?你在里面吗?菜都快坏了,你开门拿一下啊!”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林旭的脸从缝里露出来,他比之前更瘦了,眼窝陷得更深,颧骨突出,看着有点吓人。

“有事吗?”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门口的菜你怎么不拿?都蔫了。”我指了指门口的菜袋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忘了。”

“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要是缺的话跟我说,我让物业帮忙买。”我又问。

“不用,我这儿有吃的。”他说着,就想关门。

我赶紧说:“林旭,要是你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就敲我家门,别一个人扛着。”

他愣了一下,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过了几秒,他小声说:“谢谢你,王姐。”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王姐”,也是第一次跟我说谢谢,声音虽然轻,可我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

门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心里酸酸的。他肯定是很难受,不然也不会跟我道谢。

封控的那些日子,我每隔两天就会多买一份菜,放在他门口,有时候是青菜,有时候是鸡蛋,偶尔还会带点水果。

他每次都是等我走了之后,才开门把菜拿进去,从来不会跟我碰面,只有一次,我送完菜刚要走,他突然开门,伸出手接过菜,说了句“谢谢”,我瞥见他的手,瘦得只剩骨头,手背青筋暴起,像枯树枝一样。

我不敢想象,他一个人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封控结束后,生活慢慢恢复正常,我还是照样帮林旭扔垃圾,他也还是老样子,尽量避开我。

不过,也有一点细微的变化。有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他不会再低着头不说话了,会跟我点个头,算是打招呼;有次我手里拎着很多东西,他还主动帮我按了电梯按钮。

我跟他说“谢谢”,他低声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年夏天,林旭突然消失了。

整整一个月,他家门口都没出现过垃圾,我每天下班都会去看一眼,门口干干净净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敲门,没人应;给物业打电话,物业说他交了全年的物业费,没说要出远门;我甚至还去楼下问过保安,保安说没见过他出门。

我心里越来越担心,他一个病得那么重的人,能去哪里?会不会出事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深夜,我都快睡着了,突然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慢慢悠悠的。

我赶紧爬起来,凑到猫眼看了一眼,看见林旭回来了,他戴着黑色的帽子,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可我还是认出了他。

他比之前更瘦了,走路都有点摇晃,得扶着墙才能走稳。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他家门口堆了三个垃圾袋,我走过去拎起来,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活着。

我把垃圾扔到垃圾桶的时候,袋子破了个小口,掉出来一张医院的住院结算单,上面的金额是六位数,后面还写着“化疗费用”。

我这才明白,他这一个月是去医院化疗了,难怪看着更虚弱了。

日子一天天过,我跟林旭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我帮他扔垃圾,他尽量不跟我碰面,可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最开始,垃圾里只有几盒普通的止痛药,后来变成了布洛芬,再后来,出现了阿片类的强效止痛药,药盒上的警示标签越来越醒目,写着“成瘾性药物,严格遵医嘱使用”。

有天晚上,我都快睡着了,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杯子摔在地上了,接着就是压抑的呜咽声,很轻,可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他肯定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哭的。

我想敲门,想问他要不要帮忙,可我又不敢。之前我几次想帮他,都被他拒绝了,他那么要强,肯定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样子。

我就那么躺着,听着隔壁的声音,直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他家的门,门关得紧紧的,门口放着两个新的垃圾袋,跟平时一样。

好像昨晚的痛苦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那个沉默、要强的林旭。

我女儿佳佳那年七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每天放学都喜欢在走廊里跳来跳去,唱儿歌。

有天下午,佳佳放学回来,一进门就跟我说:“妈妈,我今天在电梯里碰到隔壁的林叔叔了。”

“哦?他跟你说话了吗?”我一边做饭一边问。

“没有,”佳佳歪着头,皱着小眉头,“妈妈,林叔叔是不是生病了呀?他看起来好孤单。”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问:“你怎么觉得他孤单呀?”

“他的眼睛是空的,”佳佳想了想,认真地说,“就像里面没有人住一样,我跟他说‘林叔叔好’,他就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低下头了,都不笑。”

我心里一酸,不知道该怎么跟佳佳解释。她还小,不懂什么是癌症,也不懂什么是孤独。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佳佳说的话,林旭的眼睛是空的。

我仔细想想,林旭也就三十五岁左右,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可他却一个人住在这栋楼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每天除了去医院就是在家待着,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每天早上那么早出门,是去上班还是去医院?

他晚上那么晚回来,是在外面待着不想回家,还是去做治疗了?

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倒下了,会不会有人发现?

我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来,我虽然一直帮他扔垃圾,可我从来没真正关心过他。

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住,甚至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癌症。

我只是每天机械地拎起他门口的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就忘了这事儿,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这能叫关心吗?

好像不算。

可如果不是关心,我为什么能坚持三年?

我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孤独吧。

我丈夫在国外出差,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就我跟佳佳两个人,白天我要上班,晚上回来要做饭、洗衣服、辅导佳佳写作业,周末还要送她去上辅导班,日子过得忙碌又空虚。

有时候我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也会想:如果我哪天突然倒下了,会不会也像林旭一样,没人发现?

也许就是这种共鸣,让我不自觉地想帮他一把,哪怕只是帮他扔扔垃圾。

那年秋天,林旭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

最开始,垃圾里出现了用塑料袋包着的呕吐物,虽然包得很厚,可还是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后来,袋子里开始有液体渗出来,湿漉漉的,有时候是黄色的,有时候是暗红色的,像是血水。

有次我拎着垃圾下楼,袋子底部突然破了个洞,暗红色的液体流到了我手上,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扔在地上。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有时候是剧烈的咳嗽声,有时候是呕吐声,有时候是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直到天亮。

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我只是他的邻居,既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他的朋友,我没有资格闯进他的生活,替他做决定。

可要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痛哭,我又实在做不到。

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林旭家门口有没有新的垃圾袋,只要有,就说明他还活着。

可是那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上班,刚走到门口,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林旭家的门口。

我一下子愣住了,才反应过来他家门口已经好几天没放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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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来,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不管他身体多差,都会把垃圾放在门口,等我帮他扔

就算有时候起不来,也会把垃圾放在门内,第二天再拿出来,绝不会门口几天没垃圾。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敲了敲门:“林旭?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这次敲得特别用力,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林旭?你听见了吗?开门啊!”

还是没声音。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赶紧拿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喂,我是2102的王淑慧,你们能不能查一下,2103的林旭这几天有没有出门?”

“您稍等,我查一下门禁记录……”物业的人顿了一下,声音也沉了下去,“王女士,林先生已经五天没有刷卡出门的记录了。”

“五天?”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你们能不能赶紧过来开门看看?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五天没出门,肯定出事了!”

“这……”物业的人有点犹豫,“王女士,我们也不能随便开业主的门啊,如果林先生只是出差或者回老家了,我们擅自开门,他回来会投诉的。”

“他不会出差的!”我急得快哭了,“他得了癌症,很严重,根本没办法出差,你们要是再不去,他可能就没命了!”

物业的人沉默了几秒,说:“您别着急,我现在联系主管,马上过去。”

我在走廊里等了二十分钟,物业的主管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来了,手里拿着备用钥匙。

“王女士,我们先敲门再试试,要是还没人应,我们再开门。”主管一边说,一边用力敲门,“林先生!林旭先生!您在里面吗?”

敲了半天,里面还是没动静。

主管叹了口气,拿出备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药味、酸味和腐臭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差点吐出来,赶紧捂住鼻子。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散落着药盒和水杯,地上有几块碎玻璃,还有呕吐物的痕迹,沙发上扔着一件衬衫,袖子垂在地上,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

“林先生?”主管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我们往里走,卧室的门半开着,我走过去,推开门,看见林旭倒在床边的地上,一动不动。

“林旭!”我冲过去,蹲在他身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

“快叫救护车!”我朝着物业的人喊,声音都在抖。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林旭抬上担架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个医疗手环,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胃癌晚期”四个字。

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一路上,看着林旭苍白的脸,心里全是愧疚。

我要是早点发现不对劲,早点让物业开门,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到了新川医院,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过来,问我:“你是患者的家属吗?”

“不是,我是他的邻居。”我摇摇头。

“那患者的家人呢?他有没有其他联系人?”护士又问。

“我不知道,”我心里有点难受,“他好像一个人住,没见过他有家人来。”

护士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那先办理住院手续吧,费用的事等他醒了再说,您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护士走到护士站,她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是林先生上次住院的时候留下的,他跟我们说,如果他这次再住院,就让我们把这个交给王淑慧女士,您就是王淑慧吧?”

我点点头,接过纸袋,手指碰到袋子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之前护士说的话,林旭说,如果他醒不过来,就让把这个交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纸袋,里面放着一串车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车库B2-15,玛莎拉蒂,归你。密码是你女儿的生日。”

我盯着“你女儿的生日”这几个字,脑子“嗡”一下,他怎么知道佳佳的生日?

“患者现在情况很不好,”护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医生说他是胃癌晚期,已经全身转移了,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自己了。”

我攥着那串钥匙,手心全是汗,问护士:“他……他还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护士想了想,说:“他上次住院的时候,跟我们聊过一次,说谢谢你,说你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这三年,我只是顺手帮他扔了扔垃圾,偶尔给他送点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跟他说过,怎么就成了“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我转念一想,对林旭来说,也许这就够了,他一个人被病痛折磨,被世界遗忘,而我每天帮他扔垃圾的举动,至少让他知道,有人记得他,有人在乎他。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心里全是疑问:他怎么会有玛莎拉蒂?他为什么要把车留给我?他怎么知道佳佳的生日?

ICU的灯一直亮着,我坐在外面,直到天黑,也没等到医生出来。

我突然想起他便签上写的车库位置,决定去看看那辆车,我想知道,这个沉默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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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车回小区,走进地下车库,找到B2-15的车位,昏暗的灯光下,一辆酒红色的玛莎拉蒂停在那里,车身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

我走过去,用手里的钥匙按了一下,车锁“咔嗒”一声开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见方向盘上用透明胶带贴了张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好好活着,替我。”

我盯着那五个字,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个男人,在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让我好好活着。

三天后,护士给我打电话,说林旭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是随时可能恶化。

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看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也只是睁着眼睛看看天花板,然后又闭上,一句话都不说。

有天我去的时候,护士跟我说:“林先生需要换洗衣服和日用品,他病历袋里有他家的钥匙,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去帮他拿一下?”

我拿着钥匙,又一次打开了2103的门。

这次我没有急着拿东西,而是仔细看了看这个房子。

客厅很整洁,沙发上没有靠枕,茶几上没有装饰品,电视柜上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墙壁是白色的,空荡荡的,像医院的病房,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我走进卧室,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排药瓶,至少有二十多种,标签上的名字我大多都不认识。

我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他家还有个书房。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一下子愣住了。

书房的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是我和佳佳,有我带着佳佳在超市购物的背影,有我接佳佳放学的侧脸,有我们在小区花园里散步的画面,还有周末去公园玩耍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远,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而且都按时间顺序排列着,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整整一面墙,时间跨度从三年前我第一次帮他扔垃圾,到上个月我送菜给他。

我的手开始发抖,心里全是震惊,他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他这三年,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看着我们?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旁边压着一支钢笔,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曲,看起来被翻了很多次。

我走过去,伸出手,刚要碰到笔记本,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