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江原道一个郡的小学,去年只剩3个六年级学生。他们一毕业,校门就要关上,后头没有新生来补位。这不是哪所学校的孤例,而是一条悄悄爬向东亚、欧洲、连非洲也开始追上的曲线。
人类历史上头一回,和平年代、无战乱、无瘟疫,人却越生越少。
去年6月,日本厚生劳动省发了一份让全岛沉默的数据。
2024年,日本新生儿68.6万,这是1899年有相关统计以来,第一次跌破70万大关。比日本政府自己几年前的官方预测,足足提前了15年。
70万这个数,什么概念?
半个世纪以前,日本一年生200万。两代人过去,砍掉了三分之二,同年日本死亡人口又创新高。一进一出,一年净少近百万人,差不多一座中等城市,直接从地图上抹掉。
最扎眼的是地区差。生育率最高的县是冲绳,1.54。最低的呢?东京,0.96。日本最有钱、最聚人气、最年轻的城市,反而生得最少。
韩国就更扎心,2023年总和生育率0.72,全球倒数第一。首尔市更低,0.58。
什么意思?意思是不出意外,两代人之后,首尔同龄年轻人,只剩现在的四分之一。剩下的那四分之三,不是搬走了,是从来没出生过。
韩国统计厅今年说,2024年回升到0.75。新闻里管这叫"九年来首次回升"。可韩国本国坐冷板凳的学者很冷静,这波小反弹,是1991到1995年那拨韩国生育高峰里出生的人,集中到了三十多岁,赶着把孩子生了。等这批人过完育龄期,曲线大概率继续往下扎。
韩国今年拟关闭412所中小学,农村占了83%。釜山、大田这种大都市,也跑不掉。江原道那个只剩3个孩子的小学,就是这412所里的一所。
东亚这个景象,已经不是"少子化"三个字能盖得住的。但更让外面世界吃惊的是,欧洲、非洲,正在跟上来。
2023年,法国生育率跌到1.67,有记录以来最低。
德国跌穿了1.4,这是人口学界一道警戒线,叫"超低生育率",掉下去,要往上爬非常难。德国去年加入了西班牙、希腊、意大利那个"1.4俱乐部"。
让欧洲人最难接受的是芬兰,2023年生育率1.26。芬兰从1776年就开始有人口记录,快250年了,这是最低的一次。
欧盟27国,2023年加起来出生366.5万婴儿,是1961年以来最少。
欧洲这一摊,毕竟还能用"老龄化、晚婚、生活贵"那一套话术解释一下。真正打破认知的,是非洲。
过去几十年,人口学家说起非洲,画风永远是"人口爆炸""年轻大陆""未来劳动力的池子"。尼日利亚、尼日尔这些名字,后面跟的形容词全是高出生率。
但2021年尼日利亚一项调查显示:当地妇女生育率,从5.8跌到了4.6。短短5年,尼日尔,一个全世界生育率最高的国家也从7点几,开始一路往下掉。
联合国后来对2100年尼日利亚人口的预测,比十年前少了3.5亿,整整少了一个美国加一个欧洲。
非洲的故事在悄悄改写。年轻人进城、上学、刷手机看外面世界、推迟结婚、这个开关一旦被打开,生育率就关不回去了。
那么真正让人挠头的问题来了,东亚在跌,欧洲在跌,连非洲都在跌,各国政府砸了那么多钱出去,曲线还是下行。钱花了,人没生出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韩国是真砸钱了。
家里1岁以下的婴儿,父母每月领100万韩元补贴。1到2岁,每月50万,产假从12个月延到18个月。前总统还在2024年6月宣布全国进入"人口紧急状态"——这词以前是留给战争和瘟疫的。
韩国一家叫富荣的私募基金,玩得更狠。员工每生一个孩子,公司直接发1亿韩元,折合人民币五十多万。这是企业自掏腰包,不是政府拨款。
砸了这么多钱,效果呢?生育率从0.72回到0.75,涨了0.03。
日本砸的也不少。重点是男性育儿假,日本政府今年的目标,是男性休育儿假的比例从30%多提到50%。男方在妻子刚生完时立刻休陪产假,国家直接发额外补贴。
结果?2024年新生儿继续跌,跌破70万。
法国、德国、北欧这些老牌福利国家,更早就在砸了。带薪产假、儿童金、托儿所、税收减免、能想到的招都用上了。芬兰还是跌到1776年的最低点。
钱不是没花,花了之后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联合国人口基金去年6月发了一份很厚的报告,标题叫《真正的生育危机》。他们跑了14个国家做调查,覆盖全球三分之一的人口。
报告里有一个让政策制定者很难堪的发现:大部分受访者,其实想生孩子。而且想生的数量,比他们实际生的要多。
为什么没生?39%的人说,经济压力。但报告再往下挖,看到了几条更深的,对世界现状的忧虑、住房压力、找不到合适的伴侣、对未来的恐惧。
特别是"对世界现状的忧虑"这一条。
南安普顿大学一位人口学教授说得很直白——只要你担心失业,担心通胀,担心战争,担心气候,你就会犹豫要不要把一个新的人带到这个世界。
说白了,当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觉得自己明天都没什么把握,他怎么敢把一个全新的生命,塞进一个连自己都过得勉强的世界?
这种感觉,补贴是化不掉的。每月100万韩元,五十六岁的人看了说"挺好",二十六岁的人看了说"也就那样吧"。
有的,两千年前。
公元前18年,罗马帝国第一位皇帝奥古斯都,推出了一部叫《尤里乌斯法》的法律。
公元9年,他又跟进了一部《帕披乌斯·波派乌斯法》。
这两部法律的核心很简单——逼罗马公民结婚、生孩子。
具体怎么逼?没结婚的,在元老院里升迁要往后排;到了适婚年龄不生育的,财产继承受限;生了三个或以上孩子的家庭,享受政治优待,官员任命都优先考虑;严惩通奸和离婚。
奥古斯都自己在自传里写:他要恢复"已遭吾一代人废弃的许多祖先旧传统"。
意思是,你们这帮罗马年轻人,怎么就不结婚不生孩子了?
中国社科院学者倪滕达研究过这两部法律,他的判断是:这两部法律重在督促,效果不太理想。
奥古斯都之后,又有好几位罗马皇帝陆续推鼓励生育的措施。罗马公民的总人口,始终没回到他们想要的水平。
后来的事,你我都知道了,罗马帝国一步一步走向衰落。古典学家很早就发现,人口短缺是衰落原因之一,也有学者把它列为主要原因。
历史没有简单的镜像。今天的世界不是古罗马,也没有蛮族在边境集结。但有一条,跟两千年前一模一样。
当一个社会富足到了某个点,富足的果实没有兑换成"我想把这种生活传下去"的欲望,反而兑换成了"我一个人过好就行"的犹豫,这条曲线,就会拐头向下。
罗马拐过,今天的东亚、欧洲、非洲,也开始拐。
罗马用了几百年走完这一程,今天的我们,可能五十年就走到尽头。
我心里没有答案,各位心里,大概也都有自己的猜测。
热门跟贴